《烟雨行舟》梦影cni

3、第 3 章 “好看！”

　　“好看！”
　　是她兴奋得像个孩子的喊声。
　　近地轨道，日出。金色的弧光亮起，映着两万公里的地平线。
　　我们乘坐的“流岚号”私人飞船，刚从上海虹桥机场起飞不久，才出大气层，就遇上了日出。
　　虽然太空旅行已经非常普及，但我的印象中，她是第一次离开地球。也难怪看到这样的景色会如此兴奋呢。
　　我微笑着抚着她的肩。微重力下，她的长发反射着朝霞，潇洒地飘在空中。
　　“就像你一样好看。”
　　晨曦中，舷窗外，银白色的船体也映照着耀眼的朝阳，如同镀了一层华丽的金。
　　镶着金边的地球正把辽阔的太平洋转向我们的正下方。淡淡的白色云层下，回头望去，最显眼的还是喜马拉雅山脉，山巅高反射率的冰雪，看着如同点点星光。

　　近地飞行、地月转移轨道、月球轨道。
　　随后，趁火星大冲离得近，我还操控飞船加速逃逸，去绕着火星飞了两圈。铁锈色的表面、坑洼的环形山、似洪水冲刷的表面痕迹、两颗形状各异的火卫，各样风景，尽收眼底。
　　有幸能看到这许多宇宙景观，虽然略显得荒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艳，但她仍很开心。
　　我们在太空一共享受了两周悠闲的假期。

　　美好的时光总有尽头，行程该结束了。
　　我正要操控飞船返航，却收到了一条全人类广播的消息：
　　“所有飞船请注意。人类即将在一个月后遭遇微黑洞打击，为了全人类的生存，请所有飞船尽快返航，以增加地球质量。”
　　我的心咯噔一下。
　　真是墨菲定律的孽缘。
　　为什么，偏偏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来了呢。
　　在我研究得到的理论中，如果微黑洞的轨道与地球这类实体星球交会，将会十分危险，可能吸收掉整个星球。当然，这并非无法阻挡，理论也给出了解决方案。即通过足够大的质量与密度，再加上一定的技术手段，就能在宏观尺度上控制高速微黑洞的轨迹，并将其反向推离星球，最大限度地减小星球所受的影响。
　　但，如上所述，防卫的成功需要一些条件；而地球，这颗普普通通的小石子，并不一定能满足这些前提。
　　两个选择。回去，或是逃离。
　　我立刻拿出电子演算器，在上面列出了数条复杂的公式，摆出地球同事发来的数十个相关数据。
　　算到一半，层层冷汗已经从额头上冒出。
　　由于对结果的量级已经有大概的估计，我甚至几乎没有胆量去看最后的答案。
　　所以，结果是，要对抗此次微黑洞，需要大约7×10^24kg的物质量。刚好不够。也的确不够。
　　我又反复验算，根据现有数据，答案的误差应当很小。
　　的确，物质之差在同一个量级。这已经是很小的差距了，但不够就是不够。
　　一个月。人类真的能想出那一点质量的解决办法吗？
　　我不知道。
　　我在犹豫。
　　思考持续了许久。
　　终于，仿若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我做出了决定。双手机械地操控飞船掉头，背向太阳。
　　也许，我的计算有些误差，我的飞船的质量，正好是填上这个空缺、拯救人类的关键；
　　也许，我们远航的路上，会碰到许多意想不到的艰难险阻，不幸葬身宇宙深处；
　　也许，所有人都会说，我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根本不想管人类整体怎么样，只想带着她远走高飞。
　　但犹豫后，我还是暂时放下了那些。只想伴着她，好好地、慢慢地、无人打扰地，再走一程。
　　“梦儿，我们离开吧。”
　　“啊……”

　　不知为什么，这次旅行我竟带着笔墨纸砚。
　　我从行李箱中取出压箱底的纸，笔也特意挑了大一点的狼毫。蘸一点墨汁，理好笔锋，重重地下笔。
　　虽然太空中运笔非常困难，但在她的帮助下，我还是强行写着，写着心中剩下的纷乱、无奈与不甘。
　　原本顺手的笔杆，在失重条件下变得让我很不习惯，此时竟几乎不受控制地飘舞。
　　但正是这种不规则的乱舞，赋予了这幅作品更疯狂、更真实、更绝望的灵魂。
　　每一划粗糙的边缘、每一个断裂的笔锋、每一次漫不经心的连写，都述说着我此时此刻歇斯底里的心情。
　　终于，写完，提笔。
　　她松开帮我按着宣纸的手。失去吸附力的宣纸缓缓浮在安静的空气里，灯光下的纸面上，一行遒劲而疯狂的草书，依稀可以辨认：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