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奸除恶系统》棠簇

24、不公 副

　　副局长眼前一黑，再次睁眼，周遭环境已经大变。

　　他们被校霸引到荒郊野外，直面诡异破败的二层小楼。被鬼屋吞噬时，副局长以为自己会出现在鬼屋内部，遭遇恶鬼。

　　却没想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摆在旧小区出入口的菜摊。

　　“我就不明白了，家长幸辛苦苦挣钱供孩子上学，学校把小孩撵回家算怎么回事？不就是几节晚自习吗，凭什么取消？我看钱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哼，我看取消早晚自习和周六日补课，就是为了逼学生报他们的高价补课班。那些老师早就和上头的人串通好了，都是生意——”

　　空中被居民乱拉乱拽的电线摇摇晃晃，小贩和带着孩子的老头老太唠着，吐沫星子横飞。

　　一个骑着电动车买菜的长裙女人停车，闻言嘲讽地笑了两声：“我就是秋枫中学的教师，我实话和你们说吧，现在不仅全面取消早晚自习和节假日补课，还严查私下开设补习班，抓到的直接拘留。”

　　周围人倒吸口凉气，没想到情况居然是这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权有势的人想垄断教育，不让穷学生出头了？”

　　女老师扬着下巴，眼镜反着光，一副众人皆醉的模样：“哪有那么简单。现在经济下行，国库没钱，想方设法逼着人消费。落实减负政/策就是为了让小孩有空出去花钱，让未成年女孩有空谈恋爱，早点怀孕生小孩。你没看手机上天天催婚催生吗？”

　　这个时候的副局长还只是个基层女警，协助各部门落实政/策，严查偷偷补课的行径。

　　六年前是个很重要的时间，在之前，社会内卷严重，为了提分，各种非人道的手段层出不穷，五点半早自习、晚十点半放学，学生在宿舍自习室学到十二点才能休息。课间十分钟，三分钟用来拖堂，两分钟上厕所喝水，接着打响预备铃，老师进教室督促学生用剩下五分钟做课前准备。

　　而班主任大多是新教师，四点多起床到校，十一点回家。一天工作十六七小时，心力憔悴，被学生联名举报到校长处，要求更换为能力更强的老教师，又因为学校拖欠了几个月工资坐在办公室哭。

　　然而学校只是社会的一个缩影，在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16小时全月无休的工作只有三千五月薪，小公司拖欠数月工资、职工苦于就业环境不敢仲裁，工地男工、服装厂女工拿不到工资的比比皆是。

　　这是个糟糕的时代，如海的霓光中，每天都有人死去。

　　跳楼的工人，因癌症晕倒不幸去世的教师，被家庭和学业逼到抑郁自杀的孩子。

　　路虎疾驰经过救护车。

　　副局长那时坐在救护车里，想：人的一生都在被推着走。胎教、启蒙、幼儿园、小学、中学、高考、大学、工作，带完儿女带孙辈。十几年后是几十年，不曾停歇，生病、结婚、探望父母、参加葬礼都只能请假抽空。

　　更多的人连这样的生活都只是奢望。忙忙碌碌一辈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世界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政/策落实需要绝对强硬的手段。

　　而在这一年，接二连三的新规下达。学生、职工减负。人力局严查违反劳动法的行为，不需提供证据，只要投诉，查实后最低双倍赔偿，最高枪毙。

　　严查贪污腐败、严惩家暴、严惩性骚扰、偷拍、造谣、侵犯知识版权、侵犯肖像权等犯罪行为，情节严重统统枪毙。

　　这是割裂的、混乱的、翻天覆地的、崭新的一年。

　　这一年死了无数的人，作为基层的副局长面对了数不清的谩骂和攻击，但她不曾停下。

　　“很多人说社会动荡是灭亡的前兆，因为我们阻止他们进步、阻止他们提升自身、勒索小微企业不给普通人活路、偏袒女性/男性。”

　　副局长看着眼前不知何时齐齐转头看向她的“人”们，捡起了一块砖头。

　　她的眼神很平淡：“你们的议论有什么意义？社会出了问题，才会将无意义的内卷视为常态。内卷只是让底层人过得更苦，反而还掩盖了社会资源分配不均、公司福利不行、对家长、孩子社会观念教育的缺失等问题。”

　　“社会需要一场清洗，六年前清洗已经开始，如今监察官横空出世，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你们早晚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

　　江秦在一个拐角的破损玻璃窗下遇见了副局长和另一个肩膀被抓烂、脸色惨白的男警。

　　他松了口气。

　　警察果然和周哥那种废物不同，不会在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环境陷入自身情绪，被情绪操控和鬼屋融为一体。

　　但他很快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二人身上除了血，还有火焰焚烧的痕迹。在他们身后，一个没关严的房间门缝透出炽热明艳的火光。

　　他几步上前，推开房门，烈火中，之前挡在校霸刀前的男警小王被十几只手死死拽着，拖向堆满杂物的消防通道。

　　“回来！他死定了！”女副局长松开下属，想冲上来阻止少年：“我们两个成年人都没法将他拉出来，你去就是白送死！”

　　“你们去找其他人，记得不要让门关上。”江秦无视了她的话，当着女人的面进了房间。

　　他比这里所有人都强，既然看见了，就不可能丢下救过自己的人不管。

　　小王神色恍惚，大半边身体被火焰吞噬，却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看见又有人闯入，眼中才有了点神采：“你走吧，别管我。这是我的报应，一定是监察官知道我当年明明看见酒店消防通道堵塞，却没有让人处理，害死了人，才让我回到当年火灾现场，让我体验受害者痛苦的。”

　　两年前他出差住进一家酒店，因为手头有事没管消防问题，处理完事后也忘记了向消防部门举报。

　　受害者已死，酒店负责人死刑。没有人会怪罪他这个过路人。但小王永远忘不了，如果他有所作为，那些人根本不会死。

　　江秦几枪打断黑色手臂，揪着小王的衣领拖着他往门口走。

　　但是小王陷得比周哥更深，身体重度烧伤，即使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行泪滚出江秦的眼眶，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身边人的死亡。

　　“凭什么死的是你，路过而已，放火的堵塞通道的都不是你，就算监察官来了也判不了罪。”

　　江秦觉得不公，比小王该死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还活着，凭什么一个没做过什么错事的人就得去死？

　　莹白色的光从他掌心蔓延，覆盖小王受伤的身体，治愈了他身上的烧伤。

　　但他做不到让小王被吞噬的灵魂回归。

　　门被踹开，江秦将人拖出房门，火舌卷上他的衣角长发，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走廊不似之前一般漆黑，朦朦胧胧的光从玻璃窗透出。

　　外面亮了，他们可以出去了。

　　-

　　朦朦胧胧的光并不是日光，外界仍旧是漆黑的深夜。

　　明月高悬天际，天幕之下，几辆车打着大灯停在较远处，前方一层薄薄的膜将整个鬼屋笼罩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膜内一排炮口对准鬼屋，七八个异能者等在楼下，见有人从窗口跳出，迅速上前救助。

　　为首的是个个子不高的十四五岁少年，银蓝齐耳短发，看不出男女。

　　他扫了眼跳出来的人：“无关人员全部出来了，带他们离开，不管有没有人再出来，15分钟后轰碎这栋房子。”

　　江秦打量“膜”的目光收回，扫了眼远处等待的一个明显是普通人的女生，回头，直勾勾盯着少年：“季睢没出来，怪物没解决，你们难道不该进去帮他吗？”

　　“那些怪物不是普通异能者能对付的，让其他人去送死没有意义。”少年口吻平淡，毫无起伏：“裂缝随着时间扩大，怪物会源源不断从裂缝爬进来，我不知道里面怪物数量到了什么程度，能直接解决这里，就没必要让更多人冒险。尽量减少人员伤亡就是我的任务。”

　　另一个异能者安抚：“季睢异能特殊，活下来概率很大。但是其他人被怪物缠上就不容易脱身了。”

　　半透明的膜随风微微摇晃，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微弱而模糊。

　　［人体是情感最好的储存地。由普通人人皮制成的特殊隔膜能隔绝几乎所有能量，也是世上唯一一种能吸收死地污染和特殊武器能量的材料。］

　　面前异能者的话太轻飘飘了，仿佛被放弃的不是同伴。

　　但他们说的对，季睢被派来单独执行任务，异能等级不会低，这些人也比他更了解怪物和鬼屋，做出的决策一定是正确的。

　　江秦跟着警察等人走向等在远处的普通女生，等着被送出这里。

　　中间，他听到狗腿二人激动地压低声音：“卧槽，季睢根本不是普通公务员，他是异能者，难怪没毕业就能干上高层。咱们这群山鸡里出了个真凤凰！”

　　“这不是更奇怪了吗？异能者信息都是保密的吧，网上那群人怎么能随便扒出那么多东西。上面的人就看着他被网友造谣辱骂，一点动作都没？”

　　“管他们怎么想，咱们要是能给季睢当狗，这辈子荣华富贵稳了。”

　　知道异能获取方式的江秦对舆论相关词语格外敏感，他当即拦住狗腿二人，问：“什么造谣？网上对季睢意见很大？”

　　狗腿二人对视一眼，将最近网络铺天盖地的信息一五一十告诉少年，还不忘补充：“我就上网跟风骂了几句，不是我们起的头。他孤儿院出身，成绩也是实打实的，高中风评很好，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人锤他，还造谣他高考顶替别人名额……”

　　这些话一字一句在江秦脑海中炸开。

　　普通人看不清局势，他还能不明白吗？这些风向是高层刻意引导的，季睢在m国动手的视频也被拦在c国信息墙外，为的就是先抑后扬，借网民仇富仇权且慕强的心理最大程度强化季睢异能。

　　但这也就意味着，季睢现在异能一定被舆论压制在最低点。

　　他的异能是什么？智力强化？超感官？操控物质？还是好运？

　　他根本不是武力型异能者，要怎么对付怪物？

　　［你之前就怀疑季睢是被我推到你身边限制你的，怀疑我想掌控你的人际圈，对吧？］

　　系统在此时忽然开口：［你从不信任我，也一直避免从我这里获取信息。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季睢确实是我引到秋枫市的，这很简单，只要在他和高层每天接触的信息里给些暗示。］

　　［秋枫市是那些人选择的鬼屋投放地，也是怪物侵入的第一站，在他们的刻意遮掩下，c国特事局要很晚才能发现这点。等他们组织人手赶来，一切都晚了，你、你的同学以及秋枫市数百万人都会直面怪物，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屠杀。］

　　［在我的推演中，季睢作为唯一一个能碰运气躲过信息封锁、找到鬼屋的异能者，他不仅要来，还要停在秋枫市，才能及时反应。］

　　［他会因为见到苦难想要帮助别人而留下，然后因为异能被网络舆论压制，死在鬼屋。］

　　［于是我让他提前到达秋枫市，卡着时间点与你见面，帮助你。他的异能是绝对幸运，所以c国派出接触危险程度未知的监察官的人一定是他，与你合作的也一定是他。］

　　［被曝光霸凌行为的校霸因为话题度高被那群人选上，你跟上来，和季睢撞上。在我的推演中，你不是个会放任帮助自己的人去死的冷漠性格。］

　　系统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打算和盘托出，摆出了不同的路：［现在，你会直接离开，放任季睢死在这里。还是回去救他，暴露自己的不寻常？］

　　江秦转身快走几步，揪住银蓝短发异能者的衣领，咬牙切齿质问道：“季睢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你们打定主意让他送死，死一个保住其他人对吧？”

　　“怪物危险没错，但你们有武器，有异能，只要进去的人多些，互相照应，保住命根本没有问题。明明有不死人的解决方法，为什么就这么放弃同伴的命？”

　　系统冷静看着发生的一切。

　　它选择让季睢和宿主产生联系的原因还有一个，江秦本质是个冷漠的、难以共情他人情绪的人。所以系统需要他去设身处地感受亲近之人被害的痛苦，未来才不会变得麻木、漠视人命、对无辜者下手。

　　少年不急不恼，仍旧毫无情绪地解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调派不出太多人手。人海战术的前提是人海，如果人不够多只是白白送死。”

　　他说的没错，季睢无辜，其他人同样无辜，选择伤亡最小的方案是对所有人生命的负责。

　　但季睢凭什么死呢？比他更该死的人还活着，躺在普通人尸骨上敲骨吸髓的资本家活着、尸位素餐的官员活着、杀人犯抢劫犯都还没得到处罚，凭什么轮到一个好人去死？

　　愤怒不甘的火焰再次在江秦胸中点燃，燎原般吞噬他的理智。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公平。

　　他松开少年，低声道了句歉，转身向鬼屋走去。

　　【异能名称：平衡

　　当前等级：b

　　异能描述：恶因承恶果，善因承善果。】

　　在他进入鬼屋时，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异能觉醒不是只能靠运气，它是一种能量的流动与汇集。］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