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糖》木听水

18、第 18 章 云

　　云晴刚凑近半步，屏幕便骤然暗下，什么画面都未曾捕捉到。

　　“我和冬月不好意思！”

　　云晴了然地摆了摆手，语气松弛：“行行行，懂了，早说就好了。”

　　说罢，她转过身，低头开始收拾手边的东西。

　　呈冬月连忙收起手机，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满眼疑惑：“你收拾东西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再住一晚的吗？”

　　云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外婆留给我的钱快要花光了，我本来还打算一边兼职，一边辗转去别的地方落脚。”

　　如今手头宽裕了些，她反倒只想早早动身，不再多做耽搁。

　　一旁的呈俞没了办法，无话可说，只能下意识抬眼，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看向身侧的陆川。

　　陆川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那你打算去哪里？说不定，我们顺路，可以一起走。”

　　云晴浅浅笑了下，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自己也还没想好目的地。”

　　呈冬月听得一脸茫然：“啊？那你漫无目的的，要往哪儿去啊？”

　　云晴没多解释，将手里的笔记本仔细塞进背包，轻声道：“随心走就好。”

　　话音刚落，呈冬月忽然灵光一闪，举起手机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较真：“你夺走我哥的清白，现在还想一走了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彻底凝滞。

　　云晴满脸错愕，眉头微蹙：“清白？我什么时候对你哥做什么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呈俞，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是说，我对一个比我高出二十多厘米的人……还能占他便宜？”

　　呈俞耳根微热，立刻出声打断，语气仓促又慌乱：“没有的事！别听她胡说，我妹妹就爱乱开玩笑。”

　　他连忙岔开话题，点亮手机屏幕递到云晴眼前，认真挽留：“我已经订好了出去玩的票，你不去实在太浪费了。况且三个人同行，总少了点趣味，四个人刚刚好。”

　　一旁的陆川暗自愕然，没想到一向内敛寡言的呈俞，居然突然开窍，主动开口留人。

　　他悄悄抬眼，朝呈俞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云晴依旧态度坚决，温和地婉拒：“把我的那份退掉就好。我们都是学生，我怎么好白白花你们的钱。”

　　她抬眼瞥了眼手机消息，弯眸一笑，语气轻快又笃定：“我打的车已经到了，我先走啦。”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背着背包转身离去。

　　单薄的身影渐渐走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呈俞的视线尽头。

　　云晴依照画中梦境的指引，缓步走入幽深的巷弄。

　　没多久，她果真拾到一件旧物。

　　一枚古朴的木纽扣。

　　拭去表面浮尘，清晰的木纹铺展开来，边缘雕琢的花饰精巧别致。她小心将纽扣收进书包，打算寻到它的主人。

　　正攥着记事簿四处张望时，呈俞恰好迎面走来。

　　“真巧啊……”

　　呈俞转头望向一旁的小摊，弯了弯眉眼。

　　“怎么就你一个人？陆川和呈冬月呢？”

　　“她们去换民族服饰拍照了，我不大感兴趣，便独自四处逛逛。”

　　呈俞微微垂着头，神色带着几分腼腆。云晴心里清楚，她素来最偏爱小猫小狗。

　　“那一起走走？”

　　听到这话，呈俞倏地抬眼，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被云晴主动邀约，心底一阵雀跃，当即应声：“好！”

　　云晴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前方的咖啡店。

　　推门而入的瞬间，纷飞的猫毛扑面而来，云晴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连忙抬手捂住嘴。

　　呈俞见状，默默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云晴笑着接过，快速擦拭起来。

　　“这里布置得真雅致，你提前做攻略了？”

　　呈俞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流水潺潺，店内装潢融古今风格于一体，伴着潺潺水声闲坐品茶，格外惬意。

　　不多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缓步走来，用脑袋轻轻蹭着众人的腿。柔软温热的触感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直叫人心头都软成一滩。

　　“想喝点什么？”

　　云晴拿起菜单抬头询问，话音未落，呈俞忽然一惊：“你的脸！”

　　云晴连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只见脸上浮起大片红疹，密密麻麻的格外显眼。

　　“你猫毛过敏？”

　　“走，去医院！”

　　云晴伸手一把拽住他，轻声阻拦：“真没事，应该是早上用的洗脸巾不干净，过敏而已，不碍事的。小镇医院太远，没必要白跑一趟。”

　　“可你脸色差得很，看着一点都不轻微。”

　　呈俞的语气里满是执拗的担忧。

　　云晴没有应声，目光定定落在店门口，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的菜单，心绪纷乱。

　　僵持片刻，呈俞垂下眼，放缓了语气：“你先帮我点单，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行，你想喝什么？”

　　“不要抹茶，剩下的都可以。”

　　云晴指尖摩挲着纸质菜单，抬眼望向柜台后的店员：“那就两杯热可可，少糖，麻烦了。”

　　“可以的。”

　　她应声从包里翻出口罩戴好，鼻尖隐约的痒意还未消散。

　　心底暗自确认，自己大抵是真的过敏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一男一女并肩走进咖啡店，径直走到靠墙的木桌旁落座。

　　男人满脸散漫、毫不在意的模样，彻底引燃了身侧女人积压的怒火。

　　“口口声声舍不得妈走，我看你半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

　　女人死死咬着后槽牙，语气淬满寒意：“如果不是你偷偷把老宅子卖了，我犯得着跟你跑到这种地方扯皮？”

　　云晴的视线落在柜台玻璃缸里的小金鱼上。

　　尾鳍轻轻摇曳，悠悠来回游动，恍惚间，她的思绪骤然坠入那场诡异的梦境。

　　身后桌台的争执还在持续，两人的低语争执渐渐变得激烈，没人察觉角落云晴的失神。

　　不知二人谈及了什么，女人骤然情绪失控，整个人彻底崩溃。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包，狠狠朝对面的男人砸去，桌上的咖啡应声倾覆，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

　　嘈杂的动静拉回了云晴的神智。

　　耳边激烈的争吵与梦里破碎的画面层层重叠，虚实交错，让她心头一沉。

　　那只昂贵的名牌包裹挟着劲风，直直朝着正要端着咖啡上前的店员飞射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云晴快步上前，挺身挡在店员身前。

　　包的边角重重磕在她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撞得她脊背泛起一阵细微的闷酸。

　　“你简直是疯了！”

　　男人被彻底激怒，厉声呵斥：“妈已经走了，房子也没了，你闹这些有什么用？过去了就该翻篇！”

　　女人红着眼眶冲上前，死死攥住男人的手腕，声音哽咽破碎：“哥！妈辛辛苦苦一辈子，亲手把我们拉扯大！你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变卖干净，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给我留，你对得起她吗？”

　　男人不耐烦地猛地甩开她的手。

　　女人力道不稳，身子骤然踉跄着向后倒去，云晴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女人泪如雨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字字泣血：“卖掉老宅，你赚了不少钱吧？”

　　“妈临走前还在念叨你，就想最后看你一眼！你为了那点钱，连她最后一通电话都不肯接！现在跟我说念想，你不觉得荒唐又可笑吗？我才没你那样唯利是图！”

　　极致的委屈与悲痛彻底击溃了女人，她再也绷不住，失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店员连忙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快步拿来一整包纸巾，轻声递到女人面前。

　　“姐，或许……你哥只是怕你看见那些老物件，触景伤情，才全都处理了。”

　　云晴轻声出言劝慰，话音温柔，却丝毫安抚不了崩溃的女人。

　　女人依旧埋着头，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哭声破碎又嘶哑，到最后竟渐渐喘不上气。

　　骤然间，她胸口猛地一窒，气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吸不上来。

　　尖锐的空闷席卷四肢百骸，她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肺腑阵阵抽痛，仿佛被生生撕裂，一寸一寸的钝痛蔓延全身，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发颤。

　　“女士？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店员见她脸色瞬间惨白、双唇泛白，整个人摇摇欲坠，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焦急。

　　看着女人急促浅短、紊乱失控的呼吸，云晴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嗓音骤然绷紧：“是过度换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快！找个塑料袋过来！”

　　经过云晴及时的施救，女人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窒闷的撕裂感缓缓褪去，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只是哭过一场，她眼底依旧泛红，肩头微微起伏，情绪依旧起伏不定，尚未完全平复。

　　云晴缓缓站起身，抬手探入随身的包里，取出那几枚老旧的纽扣，轻轻攥在掌心，指尖轻轻抵着粗糙的纽扣纹路。

　　她放柔嗓音，轻声开口劝慰：“姐，你回过老宅那边看过吗？老宅具体在哪个位置？说不定仓促变卖收拾的时候，还有不少旧时的老物件没被搬走，留在原地。”

　　女人闻言，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抬手颤巍巍朝着咖啡店外的方向指去，语气带着未散的哽咽。

　　看着她指引的方向，云晴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随即松开手心，将那几枚带着岁月痕迹的纽扣递到女人面前。

　　“我之前在那附近偶然捡到的，看着样式老旧，像是家里的老物件，不确定是不是你们家的。”

　　目光落在那几枚熟悉无比的纽扣上时，女人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重重点头，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怔怔盯着纽扣，抬眼看向云晴，眉眼间写满难以置信，声音带着沙哑的惊疑：“这些……真的是你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