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游戏》林婼ovo

36、第二十三章

　　两人从黎明睡到了下午。

　　他们的生活与在小木屋时没什么不同。两人相拥而眠，清醒时零一负责准备食物，爱诺躲在被窝里，无聊了两人会出门散散步，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今夜也是如此。

　　刚吃完晚餐不久的两人看到升起的幽蓝荧光，月亮不知何时高悬于空，清晖的月光洒落下来竟让人内心变得宁静。死灵们安睡了一整个白天，照常出来活动。

　　爱诺在路上看到了史密斯三兄弟，它们顶上的老大戴着一顶小礼帽，老三在底下卖力地蹦跳着。

　　“你们要去哪儿？”她叫住了它们。

　　“大家都醒了，我们要回去睡觉了。”说话的是夹在中间的老二。

　　“你们也住在房子里吗？”

　　“我们并不需要房子，我们没有身体，埋在洞里就好了。”老二回答完问题就催促着老三尽快回家睡觉。

　　三兄弟蹦蹦跳跳的远去了。

　　两人继续在路上行走，爱诺看见不少死灵拿着花洒给它们园子里的农作物浇水。

　　“它们看起来跟活着没什么两样。”爱诺对零一说。

　　零一应着她的目光：“它们本就活着。人有人的人间，鬼有鬼的阴间。”

　　他们在路边又瞧见了金发女士，对方穿着青色的长裙，戴着装有鲜花的帽子，手持着一根手杖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

　　“您这是要去哪儿？”爱诺清脆的声音响起。

　　“噢，孩子。”金发女士走近爱诺抱了抱她，“有一群新生儿将要复苏，我要去把它们带回来，免得它们遭遇游荡者的捕杀。”

　　“我们能跟过去看看吗？”

　　“当然，我的小女士。”

　　金发女士瞥了眼零一，他没有说话，她就安心地与两人并肩走着。

　　“我们要前往这片土地的边缘区域，那里有一些逃避阳光的新生儿。”

　　“阳光？”

　　“嗯，你不知道。总有人试图跨越人类建立的隔离区踏上这片土地在这里死亡。”

　　“为什么？”

　　“腐朽者追逐永生，无知者逃避阳光。”金发女士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那游荡者呢？”

　　“一群杀死他们以他们的骸骨赚取报酬的猎人。人类虽然设立了隔离区，但他们当中仍旧有一些人穿越隔离区来到这片土地，这样的人在被杀死后我们都会禁锢他们。”

　　金发女士边走边回答爱诺的问题。她伸出青白的手向幽蓝荧光招了招手。

　　荧光汇聚在三人的脚下，像海里的鱼群一样载着他们向目的地赶去。

　　出了村门，爱诺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身影在树林里穿梭，那些影子在丛林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很快，他们就离开了树林来到了一片平野。

　　平野上，有不少游荡的骷髅士兵，它们举着残破的盾牌和生锈的刀剑，漫无目的地游荡。

　　值得一提的是，它们的头骨中并没有像三兄弟那样的蓝色火焰。

　　金发女士对此解释道：“它们并没有智慧，意识混沌，只会根据生前的本能行事。它们会对所有活物格外敏感，是我们应对人类的外围防线之一。”

　　三人又赶了十几分钟的路，他们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条灰色的河水边上。

　　金发女士举起她的手杖，对着地面重重地敲了一下，无形的声浪在地面飞速传播。

　　泥土变得松动，嶙嶙白骨弯曲着，挣扎着，它们扒拉开掩埋自己的泥土，从底下破土而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爱诺感觉周围变得阴暗了许多。河边上的灌木丛中好像有什么在晃动，斑驳的树影随着一阵冷风摇曳着。

　　是错觉吗？

　　她感觉风越来越大，吹得灌木不安分地摇晃着。

　　“小心！”金发女士出声提醒。

　　一支冷箭从阴暗里射出，它的目标不是金发女士，而是打量着四周的爱诺。

　　金发女士提起手杖对着空气一打，一支箭矢掉落在地。

　　躲在暗处的老鼠们不停改变自己的方位，他们使出了自己的全部手段。

　　零一看见离弦的箭矢，炙热的火焰，巫毒的诅咒。他们的手段很充分，全是针对灵魂的攻击。他们是有备而来，每一次进攻后就立马转移位置，还时不时招呼一下刚站立在地上的骷髅们。

　　他看得见隐藏在林间的每一张面孔，他们戴着蒙蔽感知的头巾，腰间别着砸下去就会产生一团扰乱方位的迷雾的药瓶，他们视线冷峻，动作干练，看上去像是一支正规的军队。

　　他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他了。

　　一道银光一闪，零一摸了摸女孩柔嫩的脸。

　　风停了。

　　金发女士恐惧不已地看向零一。

　　她不敢懈怠，趁此时机继续呼唤死去的灵魂。

　　完整的尸体，了无血肉的骷髅，已经死去的死者又重新站了起来。

　　有的头骨中诞生出了微弱的蓝火，有的站立了一阵又像醉酒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扯下了一根干枯的金发，对着头发轻轻一吹。头发好似长脚了一样跑到诞生蓝火的新生儿的脚骨旁，它缠绕了白骨一圈，骷髅赫然变小了，看起来比一巴掌还小。

　　金发女士摘下她花哨的帽子，将这些小家伙都装进了自己的帽子里。

　　接着，三人原路返回。

　　途中爱诺有什么疑惑，金发女士都是作尽可能简短的答复。

　　爱诺似乎看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发问，在回到村子后与零一回了帐篷。

　　“她在害怕你。”爱诺背对着零一，她坐在他身前感受着他拿着梳子梳理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柔顺，零一的动作也很轻柔。

　　隔了十秒，他不经意地“嗯”了一声，似是对她的肯定。

　　她嘟囔着说了一句，零一没有听清。

　　“嗯？”

　　“我们回去吧。”

　　“这里不好吗？”他坐在她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它们和人一样。”

　　“但它们并没有排斥你。你在这里会受到欢迎。”

　　“那你呢？”

　　“人会去管路边的蚂蚁怎么想吗？”

　　她转过脸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道：“你希望我与他们多接触吗？”

　　“我希望你和我不一样。”

　　“那我们回去吧。”

　　零一停下了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他收回了手，沉默不语。

　　他注视着那道坚定的目光，她仿佛逐渐在与一个女人的身影重叠。

　　他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一声，她和他是同类，他怎么可能改变她的想法呢？

　　气氛变得沉寂。

　　“嗯。”他吱了一声。

　　他答应了。

　　她在心间松了一口气，主动地环住他的腰，像是补偿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他怜惜地抚着她的鬓发，再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乖啦，不用担心的。”他的语气不似往常一样平淡，像一杯凉下来的温水，正适合入口。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她如此说道。

　　“睡一觉吧。明天天亮，我们就回去了。”

　　她乖巧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帐篷的底下多了一朵云，云朵托着帐篷往空中升去，帐篷逐渐远去了。盘踞于天穹的鸦群见了，飞回了骸骨老人的魔法塔。

　　“这样吗？”听着鸦群的汇报，骸骨老人看着书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木箱陷入了沉思，那是交易的报酬。

　　如果日后牠有不便，会把她放在这里让它们照顾。

　　牠开出来一个拒绝不了的价格。

　　可在这个诸神不出的时代，有什么能让牠不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