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游戏》林婼ovo

19、第六章

　　爱诺还记得半个月前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

　　她、蓝礼夫人和一众女仆讶异地注目那个恶魔般的少年。

　　他杀死了所有敌人之后转过身来看向她们。

　　他的身躯像流沙构筑的城堡，突然崩坏。接着，一个青年从少年破碎的身体里现出身形。

　　那是他真正的身体。

　　无形的威压从他的身体散发，压得幸存的人无法正眼看他。

　　零一站在原地，披散的黑发如瀑一般垂落。

　　他的视线一凝，蓝礼夫人和女仆们倒在了地上。

　　爱诺看向身后，又回头望他：“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道：“跟我走，或者看着她们死。”

　　她咬着唇，不得已地走向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做出选择之后，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像变得柔和了一些。

　　爱诺回忆起青年那时的模样。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衣，宽大的衣袖上绣着云朵的图案，她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衣服。

　　他的神情无喜无悲，看上去让人难以接近。

　　直到自己走到他身边以后，他说：“从今往后，你都安全了。”

　　她对这句话的印象很深，就好像篆刻的印章盖在了纸上一样。

　　爱诺侧目看向搬了把椅子坐在屋外晒太阳的青年，心里只觉得那一晚的他和现在的他有些割裂。

　　自那一晚过去后，零一带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用术法建造了一个木屋。时至今日，两人已同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他对她不温不火。除了怪，她暂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他的样貌很独特，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瞳孔，与他对视久了，只会觉得他的眼睛像黑洞一样吸引着人。

　　他每天为她提供不同的食物，那些食物像是戏法一样被他变出来。

　　提到食物，爱诺不得不多提几句——这是除了他样貌这点外最值得称赞的了。

　　中式松软的糕点，西式甜蜜的蛋糕。他老是能变出这些她此前从未吃过的食物，每一样的味道都似是巧合一般的符合她的口味。

　　而且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变着花样给她准备好不同的肉。炸猪排、牛排、烤肉，每一次爱诺都能把肉吃得干干净净的。

　　爱诺也发现他老是喜欢在自己吃肉的时候看着自己。

　　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白净的面容让爱诺想起了海里的海豚，只不过他看她的眼神有一些古怪。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阵，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也就处之淡然了。

　　他似乎有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能力。爱诺和他相处了没几天就有一种他不会伤害自己的预感。

　　比起生活在海湖庄园，这里的生活更加令她感到安心。

　　屋子的周围是一片丛林，前方是一处悬崖，悬崖下有着一片沙滩，早晚都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她喜欢浪潮声，这让她回想起了与母亲相伴的日子。

　　每天傍晚，零一会带她去沙滩上散步。夕阳照着两人的侧脸，将他们的影子打在沙滩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会交谈几句。他总是讲他过去的一些有趣的见闻，每当这时，爱诺就安静地侧耳聆听，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天空。

　　她看见翱翔在天边发出鸣叫的海鸟；看见照在两人身上昏黄的金光；看见两个人踩在沙滩上的脚印自远方延伸而来。

　　身旁，男人的话语传入耳畔。

　　她体会着他所带来的一切。

　　难以言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一位画家在一笔一画中让白纸变得生动了起来。又好像母亲在讲述逝去的父亲和她在一起的故事时不自觉扬起的微笑。

　　莫名的，她心里竟生出了一个想法，似乎这样的生活还不错？

　　她转头看他。

　　零一仍沉浸在对过去的讲述中，他的目光向前，似乎没有注意到爱诺正看着他。

　　这几日，生活里充满了他。

　　夜晚就寝的时候，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这张床并不宽大。爱诺有时候半夜睡醒会发现自己挨着他，而且由于她的睡相不好，被子全被她抢了去。

　　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什么，等爱诺醒来的时候会发现他早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椅子上。

　　过去的经历似乎与近来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

　　很奇妙。

　　仿佛蓝礼家的覆灭已经过去了几个月那么久。

　　偶尔，她会静下心来想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无端的对自己好，这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毕竟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当她不经意地转过头，意识到他一直在自己周围的那一刻，她走神了，转眼又忘了刚刚心中所想。

　　现在是下午。爱诺从屋子里走出，她跑到悬崖边上，用冰晶凝成了一个滑梯，滑到了沙滩上。

　　泛着点点白光的海面上，一头鲸鱼从海里上潜，它游向岸边，喷出七八米高的水柱，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零一注视着爱诺跑向鲸鱼，那鲸鱼是爱诺前几日新认识的同伴，它是被爱诺的歌声所吸引来的，她给它取名叫乔欧。

　　说到女孩的歌声，那又得提点几句了。爱诺偶尔会在下午跑到悬崖边上唱歌，她面对着大海，唱起了古老的歌谣。那歌谣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大海也为此产生了异象。

　　要是她心情好，五颜六色的鱼群会被她的歌声吸引住，千百种鱼儿相继跳出海面，颇有鲤鱼跃龙门的美感。若是她心绪不佳，大海仿佛与她感同身受地酝酿出更多漩涡。

　　这种奇异的景象让人看了就不会忘。

　　此刻的爱诺盘坐在乔欧的身上，乔欧的身体很庞大，对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他看见乔欧载着爱诺向远处游去，耳边传来鲸鱼悠远而又空灵的鲸歌。

　　爱诺伴随着乔欧一同演绎着大海的歌谣。游鱼受到感召从海水里显现身形，它们像护卫舰环绕着航母一样围绕着乔欧游弋。

　　那大海的宠儿正张开双臂欢心地笑着。

　　零一收回了目光，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人走到他身后，探头压在了他的左肩上。

　　今天的Faye穿着一身黑色的比基尼，上身和正常的比基尼没什么区别，下装倒是有些新意，多了一层黑色的薄纱，看上去显得若隐若现的，多了几分诱人的味道。

　　“该说演员01X1你是正常呢还是说你变态呢？她才那么小，她只是个孩子。”

　　零一选择性无视了助手夸张的话语。

　　Faye打破了他对智能AI传统的可靠且理性的刻板印象，她是一个很百变很调皮的助手。

　　有时候她会变作成熟温柔的大姐姐，用温柔且带有磁性的声音调笑着零一。有时候她又会变成十几岁的少女，带有那个年龄特有的古灵精怪，在一些紧要关头做一些恶作剧。

　　零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不说话？”Faye挑了挑眉，她伸手摸着他的脸，又贴着他的脸在他身边耳语，“心虚了，看不出来演员01X1你喜欢养成系。”

　　“你不会明白的。”零一终于开口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哟哟哟，你不会明白的……”

　　Faye学着零一的语气揶揄了一番，最后又挺直身子，在他身后站直。

　　她双手环胸，不服气地说道：“不就是感情吗？我可以说出千百种你们觉得饱含情感的语句。”

　　“Faye。”零一眺望着远处的海，轻轻地唤了一声助手。

　　此时的海面上，爱诺侧身坐在乔欧身上，她的脚丫子晃呀晃得拍打着海面，而乔欧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尾鳍奋力拍打海面，激起的浪花让女孩兴奋地叫了起来。

　　“看见她开心，我也会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描绘。”

　　“那我倒是很好奇了，过去那么多世界，那么多女孩，为什么你选择了她？”

　　零一转头回望Faye，以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是宿命吧。”

　　Faye翻了个白眼，接着化作了一缕烟消失了。

　　Faye走后，零一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看见女孩纤细的双腿化作鱼尾，她从乔欧的身上跳了下来，在海里畅游着。

　　看见这一幕，零一不由得想起那个女人在一个夕阳下捡到了他，他躺在沙滩上，浑身浸没在湿咸的海水里。她也是像刚刚的她一样侧身坐在石头上。

　　他们两人从初次见面起就有奇特的心灵感应。在短短俩月，他就已经确认，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她是他生命里不可割舍的，最动人的圆舞曲。

　　想到她，他看向女孩的目光变得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认真。

　　不管未来如何，风雨如何，他很想知道，还有什么能阻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