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游戏》林婼ovo

16、第三章

　　帐篷里，林子若装作睡着。她在帐篷里躺了不知多久，直到四周都变得寂静无声，她才掀开帘子的一个角，借着这个角在有限的视野里观察营地里的人。

　　据她的观察来看，营地里似乎没有站岗守卫的人。所有人都是流动的，没有一个人在原地停留过久，除非两个人之间有互动才会结伴同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一些人走出了自己的帐篷，他们提着长弓，身后背着箭囊，不知往何处去了。

　　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又等了几十分钟，才拉开拉链，穿上自己的鞋子往篝火处走去。

　　营地里遍地的火把宛若天上的星辰，彼此辉映。火光像海浪一样涌向了黑暗，光与暗的界限在营地里是如此分明。

　　她行走在营地里，莫名的觉得有点冷。

　　一路上她都放轻了脚步，连走路也避免开落叶与石子，生怕有什么意外。可事实证明她多想了，她路过篝火的时候不仅没有遇到一个人，营地里更是安静的可怕。连火焰燃烧圆柱体的时候都是无声的，它不像木柴一样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哪怕那种声音会在一个人的时候给予人安心感。

　　一路畅通无阻，她来到了柱子旁。

　　“哥哥。”她对着绑在柱子上的男人轻轻喊了一声。

　　男人听了她的喊声，猛得睁开眼睛。他的视点落在她的脸上，接着，他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幻，惊吓，恐惧，担忧，愤怒，种种情绪流转在他的心间。

　　“子若，你怎么在这里？”零一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我醒来就被野人追杀，只好跑到这里避难。”

　　“野人？那是他们实验的试验品偷跑出去了！这个营地里的人都是怪物，他们披着人的皮囊，借着人的一切吃人，趁着现在他们都睡了，你快跑吧。跑越远越好！”

　　林子若几欲落泪：“可我感觉我一个人跑不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零一加重了语气训斥。

　　周围的火光忽然暗了下来，一团又一团的影子延伸在她的身前，零一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瞳孔开始扩大。

　　而看着自己身前的地面多出来的一排排的影子，她颤抖不已。

　　“你在找我们吗？”有人开口说道。

　　那人的声音她还很熟悉，正是引她进了营地的弓手。

　　恐惧不断上升，汹涌的情绪吞没了理智。

　　……

　　梦醒了，林子若做梦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零四分。

　　她从未做过如此清晰的梦。印象里的梦都很模糊，醒来也只能记住一个片段。可今晚做的梦太生动了，生动到她对梦里的情节与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而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看见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是她哥哥这一段。

　　心里的疑惑不解、激动、恐惧、担心被无限地放大。她后怕地用手拍了拍胸口，喃喃道：“还好只是个梦。”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后再次躺床上睡回笼觉。

　　第二天上班，坐她对桌的同事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子若，你昨晚没睡好？看起来那么没精神。”

　　“有那么明显吗？我昨晚做了噩梦，半夜给吓醒了。”

　　“有啊，你瞧瞧你的眼睛。”同事递来了小镜子给她。

　　林子若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子有些耷拉下来，脸色倒是和往常一样。可能是昨天哥哥出差了，所以做了一个如此古怪的梦，她在心底如此宽慰自己。

　　一整天下来，她的精神都有些不在状态，工作效率倒是没受影响，该完成的她都完成了，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摸鱼，而是在发呆。

　　“子若，下班了。”同事叫了她一声。

　　“噢，好。”林子若从发愣中惊醒，她匆匆扫了一眼窗外，正好瞥见了一轮落日。

　　电梯缓慢地往下，她客套地与同事闲聊了几句，再出了公司的门。

　　陈述依然在老位置等她，坐上副驾驶位，陈述问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做饭？”

　　“嗯。”

　　“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她抬头看了眼陈述，他正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

　　“好，但是不能让你留宿。”她笑着说道。

　　“老一辈都说女儿外向，到了子若你这儿，倒是内向了。”陈述苦笑一声。

　　“我哥就我一个妹妹，他可疼我了！他要是知道他不在你上门了，还不更看你不顺眼？”

　　他拿他大舅哥零一没法，谁叫第一次见面他就给陈述来了个下马威？

　　“我哥吧，他平常待人很随和。可能是我们俩从小就比较独立的原因吧，一旦有什么涉及我的问题他都会无条件护着我，生怕我有什么事儿。”一讲起零一林子若的嘴角都不自觉上扬，她是带着骄傲的语气这么说的。

　　世上有多少对兄妹能像她哥哥一样对待妹妹的？

　　以前的邻居都说林家俩兄妹幼年的运道不济，可那个坎儿过了之后，这好运就没停下来过。哥哥不仅能赚钱还有责任心，妹妹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礼。两人的性格都无可挑剔，要说不好，就是对彼此都非常在乎。

　　“那么多人喜欢子若你，我要是敢欺负你，一堆人要赶着在你面前说我不是了。”陈述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道。

　　大学里的林子若，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她没有因为缺失父母而自卑，也不是被哥哥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她的外貌固然是男生所喜欢的，可她娴静恬淡的气质是学校里那么多女生独一份的。

　　“知道就好。”她得意地说道。

　　陈述把车停在了林子若家楼下，两人一同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买完菜回到林家的两人开始在厨房里忙活，陈述烧菜，林子若煮饭。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吃饭。

　　陈述做了四道菜，一荤两素一汤，味道都不错，只是林子若吃着吃着想起了零一。

　　她有点想念零一在家烧的菜，也不知道哥哥晚上吃了没，过得好不好。想到这些，她吃饭的胃口都有些没了。

　　陈述看她刚开始还好好的，结果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出声询问：“我做的不好吃么？”

　　“没有。”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只是有些想我哥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他那么会照顾你，能照顾不好自己吗？倒是你，今天下班一出来我就看你有些没精神，要是你哥看到你这样，肯定会说你。”

　　“我哥才不会说我呢。”林子若嘟囔了一句反驳道。

　　两人吃完饭，陈述开始收拾餐碗，洗完碗筷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和林子若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林家。

　　男友坐的位置还留有余温，林子若站在窗前看着他驾车离开了。

　　林家又重回寂静。

　　一种无形的孤独驱逐了两个人在一起时的余温，它环绕着她。她打开手机，随意浏览着时下的热点。

　　她看到一个关于一家游戏公司的帖子，大意是控诉某知名公司的产品危害到人的健康了，具体内容她还没看完，帖子就被人删除了。

　　她想着大概是被那家游戏公司删评了，可才刚发出来没多久。算了，不想这些了。她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怎么都不得劲。

　　明明他在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洗漱了一番，决定上床睡觉。

　　现在是八点半，林子若比昨天提早了一个小时睡觉。

　　躺在床上的她困意来袭，闭目，沉入睡梦中。

　　梦里。

　　“您好，你是林先生的家属吗？”接通电话的瞬间，一个女人问道。

　　“我是他妹妹，怎么了？”坐在办公椅上的林子若听到对方的用词不由得握紧了手机。

　　“病人在开车的过程中意外遭遇车祸，目前已转入ICU，我们需要家属到医院签病危通知书，你能现在来一趟吗？”

　　林子若听到这消息，宛若晴天霹雳。连接下来是怎样答复对方的她都不知道了。她来不及与同事说明什么，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公司。

　　她下了楼在路边随意拦下了一辆的士，坐上车后就叮嘱司机开快点。

　　“姑娘，咱要守交规啊。”司机师傅有些难办的说道。

　　“我哥出车祸了，大哥你能不能开快一点。”她带着哭腔说道。

　　一听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司机也是踩猛了油门，在马路上狂飙。

　　林子若坐在后座不停地拨打陈述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机铃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播放，可电话就是没人接。她急得眼泪止不住地流，连早上出门化的妆都花了。

　　那是比昨天的梦还深刻的恐惧，如果说昨天的梦是对不可知的、关于生死存亡的恐惧。那现在，她要面对的就是关于失去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的恐惧。

　　在她心里她的哥哥比男友重要。她失去自己都不愿失去哥哥。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直冲冲地跑进了医院。她先是匆匆跑到零一所在的楼层，再连忙打电话给先前通知她的医护人员。

　　等见到了医生。

　　医生向她说明眼下的基本情况。

　　“病人身体多个器官受损，大脑也有遭受创伤。”她听到医生这么说的时候脸都白了。

　　哪知下一秒医生的话峰回路转：“这样的病人在我们这儿是常事，我们有充足的经验来应对，你大可安心。”

　　医生边说边拿出病危通知书，在签完名字、缴纳了医疗费用后，她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拿着手机看着自己在车上给男友发的一连串消息。

　　他在二十分钟前回复了，但她没有看到。

　　等陈述赶到的时候，林子若在长椅上一个人坐了半个小时。

　　旁人不知道这半个小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想要探望自己的哥哥，但零一还在被医生们抢救中，还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脱离危险。

　　她闭着眼在心里一边为自己的哥哥祈福，一边又要稳住自己慌乱不已的心。

　　恍然间，她在远处看到了一个老人，那个老人和她一样煎熬着，他神情颓靡，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宛如寄生植物一样依附在了靠背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岁月逝去的痕迹，他或许和她一样面临着失去亲属的痛苦，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心生怜悯，心神也从失去哥哥的恐惧里慢慢转移。

　　过了会儿，陈述来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抱着她让她躺在他怀里，一起度过这个难熬的下午。

　　她靠在陈述的胸膛上，无声地流着泪。

　　梦的最后，她慢慢地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

　　夜半时分，林子若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已经连续两天做噩梦了，梦到自己的哥哥遭遇不测。她把这当成一种亲人间独有的预感，她惶惶不安地坐在床上，前所未有地担心哥哥。

　　她开始在网上寻找靠谱的塔罗师，决定问一次卜，再同时向黄仁慨发了一条消息，她想问问能不能让她联系一下她的哥哥。

　　她发了一个找塔罗师占卜的帖子，现在已经三点了，这个点还在线的人不多，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有人在帖子底下回复。

　　“你好，你要占卜吗？”一个头像是一只黑猫，网名叫墨同的人在帖子底下留言。

　　“嗯，私聊吧。”

　　还没有开始商议，墨同便发来了几张图片还附带了一条信息：“这些是我过往给人占卜的反馈图，免得你觉得我是骗子。你要是还不信我可以给你看以前和顾客的部分聊天记录。”

　　“不用不用。收费是怎么收的？”

　　“一百二一次，一次六张牌。”

　　“这是我的收款码。”

　　林子若没有多问，爽快地把钱打了过去。

　　“想占什么？把你的问题告诉我。然后在1到78里面选六个不重复的数字。”

　　“我想知道我哥哥最近过得怎么样。”

　　“1、9、11、26、45、57。”

　　没过一会儿，对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的内容是一张以深邃的星空为主题的桌布，桌布是黑色的，上面绣有黄色的十二星座，而桌布上摆着的，赫然是林子若挑选的六张牌。

　　她仔细看了看抽到了什么牌。

　　六张牌分别是：恶魔（正位），宝剑十（正位），高塔（正位），恋人（正位），死神（正位），力量（逆位）。

　　“emmm。”墨同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

　　“我第一次给别人占卜抽到这样的牌组。”

　　“很不好吗？”

　　“算是吧，大牌太多了。你哥哥有疾病吗？”

　　“没有，我印象里他身体一直都很好，半年去医院体检一次。”

　　“噢噢……从牌面来讲，你哥哥很可能正在遭遇一场突发的意外，这种意外很有可能造成生命威胁，说难听点大概率会死……恶魔牌来看，一对男女被山羊头、驴角的恶魔用铁链束缚着，他们赤裸着，沉沦在欲望与感官中，却也不得自由。束缚，困境，不可抗力，天灾，毁灭，虚弱，疾病，蝴蝶效应，死亡，重伤。太多不利于你哥哥的因素了。”

　　林子若看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还有一丝希望，应在了这张恋人牌当中。天使为一对男女带来了福音，那天使代表上天的庇护，一对男女在天使的见证下成为伴侣。你哥哥有女朋友吗？”

　　“没。”林子若有点质疑对方的水平了。她哥都单身二十九年了，哪来的女朋友？！

　　“真是奇怪。这样，我再免费给你补一张牌好了，你从1到72里选一个数。”

　　“72。”

　　墨同发来了一张圣杯二（正位）的照片。

　　“结合恋人和圣杯二来看，你哥虽然处于很危险的情况下，但我不得不说一件很离谱的事。”

　　“嗯？”

　　“他在谈恋爱。”

　　“？”

　　“真的，他就在谈恋爱。圣杯二正位可以当成小恋人牌来看，这就不是1+1=2那么简单了。甚至牌组都可以重新解释一遍了。比如他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对他造成了很重大的影响，让他甘愿沉沦，最后遭遇天谴，导致死亡。”

　　“什么破占卜？”教养很好的林子若也忍不住气起来，“死死死，你就想把我哥咒死是吧！？”

　　“没有……我真的是按照你选的牌来解释的。”

　　奈何林子若气到已经失去理智了，她把对方从人品到技术都攻击了一遍，最后又感觉自己真是大冤种，花钱买气受，白瞎了那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