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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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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李里随手把背包丢在沙发一角,去厨房冰箱里取一罐可乐,拉开盖子,咕咚咚喝了一大口,顺势打个通气嗝。
“舒服。”砸吧下嘴,满足立刻爬满她脸颊。“那家伙走了没?”李里提溜着可乐,慢悠悠走到窗边往下张望,薛萧棠的车已经不在了,两辆助动车停在位置上。
明天得去问他拿在职人员名单瞧瞧。李里盘算着,收回探出窗外的身子,喝下半罐可乐,身子一斜,松垮垮倒进沙发里。背脊触到绵软的靠垫,瞬间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只看着天花板没几分钟,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李里是被幽幽飘来的辣椒味呛醒的,张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微光落进房间里,家具轮廓模糊不清,窗外飘来阵阵喧闹,楼下正是下班和饭点交汇的热闹时刻。
大力咳嗽,嗓子眼灼烧般痛,李里知道是隔壁邻居又在抄辣椒了,每次都祸及周边,隔三差五就得炒上一锅。李里一边咳嗽,一边拿过可乐压下喉咙口的辣味,快速走到窗边,把拉窗系数打开散味。
老楼隔音不太好,外面传来另一户邻居地抱怨,骂骂咧咧让那家炒辣椒的把脱排油烟机开到最大。
李里依着窗台静静听,一个人住,那呛人的辣椒味多少沾了些烟火气,爆香的油里是一家人热火朝天的生活节奏,辣得,也是热的。
华灯初上的时候,她喜欢那些飘进家里的饭菜香,有时候是甜腻的糖醋小排;有时候是不知名的肉骨头汤;有时候也是这呛人的热辣椒。朴素的尘烟掠过心头,带着一点点不知名的感动,惹了点惆怅,羡慕着却不期盼,只是单纯为他们的简单快乐而高兴。
透了十来分钟气,辣椒终于炒完了,味也散渐渐散去,李里这才关上窗,拉好窗帘,看一眼静静地室内,心头拂过一丝寂寥。
门铃忽而响起,打开门,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笑着道谢:“谢,来的正是时候。”
提着外卖回到沙发,李里利索地打开包装袋,揭开塑料盖,一股酸辣粉的香味扑面而来,唇齿生津,她瞬间感觉饥饿加倍。
掰开筷子,将粉倒入汤中拌匀,嗦一口粉,肚子更饿了。“好吃。”李里舔舔唇,打开电视,将手机里追的悬疑剧剧投屏,一口粉、一口可乐、一眼电视,简直了!
刷完一集影片,放片尾曲的时候,茶几上手机响起,曲子是《来财》。李里瞥一眼手机屏,眼睛忽而亮晶晶,一阵悸动,来电人显示“蒋霖”,这个名字让她根本没法控制情绪,激动又激动,紧张又紧张。
放下筷子,快速接起,她极力压制着内心激动,故作平静地接起,声音都带着点小颤抖:“蒋霖哥?”
蒋霖是儿时弄堂里的邻居,只比李里大两岁,小哥哥一枚。那个时候,他们一群小孩总在弄堂里疯玩,每天都有耍不完的游戏,变不完的花样,好不快乐。蒋霖永远会像个大哥哥一样护着她,带着她玩,儿时的快乐总能占据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偶尔想起,嘴角抑不住会心一笑。
可惜,快乐总是瞬息短暂,在李里四年级的时候,蒋霖随家人搬走了,那个带着她的小哥哥,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之后没两年,李里的父母离婚,老屋被卖,一分为二,夫妻各占一半,分道扬镳。父亲带着兄妹两人在外租房生活,母亲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过了一年不到的时间,父亲重组家庭,和新阿姨一起出资,买了一间两室一厅70平米,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背了60万的贷款。五口人住进新家,夫妻一间,两个女孩子一间,阳台也改做了一间小房间,给哥哥住。
随着孩子们逐渐长大,读书、工作、进入社会,房子愈发显得拥挤。为了避免日后诸多不便,工作后没多久,李景衡和李里先后搬出了家,各自在钢筋水泥的森林打拼。
收回思绪,李里听见蒋霖在那头温和的语调:“你换新工作了?我寄东西去你公司被退回了,说你辞职了。”
“嗯,换了个地方当牛马。”李里抿唇笑盈盈回,周身冒着粉红泡泡,一个一个充满了气,飘荡在她四周。
和蒋霖失联多年,竟意外在一次工作中偶遇。那时李里去甲方公司汇报工作,和她对接的正是蒋霖。他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年,站在眼前的是儒雅温和地男人,眸色沉静如深潭之水,裁剪利落地西装勾勒挺拔身形,周身散发着沉着冷静,让人移不开眼。
“是吗?”蒋霖语带笑意:“新工作好吗?”
“你寄了什么给我?”李里不想谈新工作,直接转了话题。
“哦,你喜欢的车厘子,寄你家你也收不到,你住址又老是换,只能寄你公司了。”蒋霖笑,带着点惋惜:“可惜,寄公司也失败了,我只能自己吃了。”
“我亏了。”李里不过脑子地说:“亏大了。”
“小馋猫。”蒋霖无奈笑,带着点宠溺说:“给我你的新住址,我寄新鲜的给你。”
“好呀。”李里也不客气,脸上爬满笑容:“待会把新地址给你,我等着吃车厘子。”
“没问题。”蒋霖爽快地答应,顿了顿又把话题转回新工作:“最近过得怎么样,新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李里随口回,工作的事她向来兴趣缺缺。
“嗯,顺利就好。”蒋霖那边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抛出一句:“对了,有空出来吃饭,最近发现一间川菜馆很红,可惜我朋友都不吃辣,没人陪我。要不要来陪我?”
“好呀。”李里眼睛亮晶晶,答应地比脆苹果还脆,心里不自觉升起些小期待,那些粉红泡泡跟着“啵啵啵”地直冒泡。
“下周一如何?”蒋霖语气中带着些愉悦,直接定时间。
“可以。”李里不假思索,立刻应承。
“好,下周一下班,我去你们公司接你,记得把新公司地址发给我。”蒋霖想了想,继续道:“你新换的住处位置好不好?租房最好离公司近些,不要太偏远,不要选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嗯嗯嗯。”李里连连点头。
“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困难,一定告诉我。”蒋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有事联系我,别老是一个人担着。”
“好呀。”李里眼睛快笑成了弯月,满口答应。
“行,常联系,我还有点工作,先不聊了。”蒋霖笑道。
“好的,蒋霖哥,拜拜。”通话结束,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李里嘴角勾起一丝不经意地微笑,内心荡起丝丝涟漪,一圈圈散开,打乱她心境,让她连着深呼吸几次,也无法平静。
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逐渐让荡漾的心情平复,李里吹开额上碎发,拿起筷子,继续嗦粉、刷片。
片子正放到捉内鬼,茶几上手机再次响起,李里一激动,看到有新消息进入,名字显示“薛萧棠”,她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拿食指嫌弃地点开消息,是一些关于青桥老街和楠汀路商业街的资料,李里咕哝:下班了,咱也不是敬业咖!起开!食指按着手机边,把它推到桌角,眼不见为净。
这一头,薛萧棠看着安静如鸡的手机,传递过去的资料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毫无反应且明显装没看见,不禁扯嘴角笑了笑,讥诮道:“还真是泾渭分明,把工作和私人时间清晰区隔,一分钟也不想和工作沾边。”
只是,薛萧棠挑挑眉,看着那几个文档资料,她该点开资料看看的,因为那里面似乎藏了点她感兴趣的小秘密。
“薛先生,查过了。”助理陈承在一侧,恭敬地将一份资料放在办公桌上,他低着头退后,不敢抬头对视,虽然对方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可那种阴郁的氛围早已渗进房间每一个角落,步入其中,下意识便会产生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地不适感。
“说。”薛萧棠拿手背拨开资料,此刻他一个字也不想看。
“李景衡和李里是亲兄妹。”陈助理小心复述着调查报告。
“知道啊,都姓李。”薛萧棠懒懒地说,黑暗里一点亮红快速明灭,房间里散开浓浓烟草味:“讲点我不知道的行不行?两个星期的时间,你们就查到这些没有营养的事?。”
“还有的。”陈助理紧张地说:“李景衡在置胜干了两年不到……”
“他停薪留职,干了一年七个月二十一天。”薛萧棠不耐地打断,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房间里烟味更重。
“是是是。”陈助理尴尬点头,继续道:“我们查了一下,没有李景衡的出入境记录,也没有他前往其它城市的交通记录。”
“可以开车离开北罡城的……司机可以是任何人……想要离开北罡城,不是非要坐飞机、货车、轮船、客车这些交通工具,也可以驾车离开。”薛萧棠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语气里充满不悦。
“他的住所我们也调查过了,一直空置着,没有居住痕迹。根据门上贴的水电煤催缴账单,最近一个月,没有及时缴付。”陈助理的节奏已经乱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很担心再不讲点有营养的内容,薛萧棠会现场发飙。
“一个多月……”薛萧棠所有所思,这倒是和在职人员名单上标记的时间基本吻合。
“我们在他住宅周边查了一圈,即便是两个月前,也没有李景衡的丝毫踪影。”陈助理如实汇报:“这个住处李景衡交了一年租金,在里面住了三个月,但是我们查不到哪怕一点他在这里生活的踪迹,他几乎完美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设备。”
“一点行踪都没有?”薛萧棠挑挑眉毛,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完全销声匿迹,杳无踪迹可寻?
“是的,一点都没有,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陈助理肯定地点头,话锋一转说:“但是我们查到三个月前他的旧居住地,那里能查到他的生活轨迹,并无异常,和普通人无二。”
“有意思。”薛萧棠勾唇笑地意味不明。
陈助理继续汇报:“对了,他的代步车至今还停在地下车库,没有动过。”
“车都不要了。”薛萧棠好笑地说。
“车里我们也查了,没任何线索。”陈助理颇有些可惜地说。
“既然不想暴露,肯定会把车里的东西处理干净,不会留多余线索的。”薛萧棠不以为意。
“我们还查了他的消费记录,近一个多月没有网上交易,从前的购买记录,也只是关于一些生活物品、服饰、电子产品之类的,没有什么特殊物品。这个人……”陈助理顿了顿,蹙眉道:“真的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是吗?”薛萧棠关节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还挺玄。”
陈助理背脊有些发凉说:“是有点儿诡异……按理说,查一个人的行踪对我们而言没有丝毫难度,可是这个人……他始终就是查不到一点儿信息,我有个怀疑。”
“什么?”薛萧棠看向前方。
陈助理小心地说:“他会不会……遇害了?”
“遇害?”薛萧棠挑挑眉,冷冷说:“那就把尸体找出来。”
“……”陈助理,感觉挖了个大坑,还是自己挖的。
“把搜索范围扩大,从他平时的人际网再捋一遍,另外,查查他有没有赌博、欠债,或者特殊兴趣爱好,”薛萧棠扫一眼面色难看的陈助理,淡淡提议:“就算这一个月里他音讯全无,之前他总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吧,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的,再查。”
陈助理点头:“是,知道了。”
“行,汇报完就出去吧。”薛萧棠努努下巴,示意助理离开。
“那个……”助理欲退后一步言又止。
“还有事?”薛萧棠掀起眼皮,幽冷地扫一眼。
“李里……”助理抿了抿唇:“没查到她和那边的人有任何联系,会所的事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
“巧合?”薛萧棠眯起眼,情绪晦涩不明:“哪来那么多巧合?这明显就是等着我入局,继续查,早晚让她露出尾巴。”
“哦。”助理点头,也不好再多说,作死多嘴问了一句:“您在置胜打算待多久,总公司那边还是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我才刚开始玩。”薛萧棠不快:“游戏才开局,不能中途退场。公司的事冯城会处理好,我暂时不打算回去。”
“是。”陈助理颔首,小心着继续说道:“分公司……三分公司……过给二少爷的事……今天老太爷问起来,意思拖得太久了,什么时候给他?”
薛萧棠眼底扫过一丝狠厉,淡淡问:“都处理完毕了?”
助理点头:“嗯,处理完了。”
薛萧棠直接说:“给他吧,手续上你去处理,不用来找我了。”
助理点头:“知道了。”
“没事,出去吧。”薛萧棠灭掉烟,空气里散开一阵微微焦糊味。
“是。”助理汇报完,立刻退出去,多呆一分钟他都怕自己站不住。
“切。”薛萧棠看着对方谨小慎微地关门,不屑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