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男A送上门[gb]》瞞天星

142、谈谈 挺好的

　　都说人不能奢求高于你的，因为拿不住也受不住。

　　望温现在还记得进周家大门时的情景，高大又奢华的住所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东西，更何况里头的东西了，面对周以南鄙夷不屑失望的目光，她记得自己强撑着笑脸，忐忐忑忑的接受俩口子的询问，记得暖气也挡不住室内的温度，每一口呼出的白气都是消散的勇气，留下来的只有骨子里的怯弱。

　　之后支持她能给她撑腰的丈夫没了，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想要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然而她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造成的因，果未必是自己。
　　后来就是羡由给姐姐讨债，望家没了，周家也没了，周以南也被送进精神病院里，望全也过得浑浑噩噩，而她自己也精神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

　　实际上在羡由找过来的时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最崩溃的是望全把她送回娘家，自己含辛茹苦，亲手养大的孩子不要她了，这才是让望温最崩溃的事情。
　　可表面她不能乱，不能像个野蛮的女人在撒泼打滚，只是说放个假用来催眠自己，让望全好好休息。

　　只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原本清晰的空气顷刻间成为了慢性毒药。那段时间她在娘家药不能停，整日恍恍惚惚不说，甚至还看见了程宇和羡年的幻影，险些再度住进医院里。就有个毛线团困着她、围着她，她出不来外界也进不来，无人能帮助她。

　　后来镇子里来了取景的团队，那时候她正在帮爸妈采摘院子里的水果，那是为数不多精神好的时候。因为镇子小，又不是重点旅游胜地所以没有多少外来人，面对父母的劝慰，她以采摘为由将其打发走。

　　晚饭桌上父母跟她详细说了剧组发生的趣事，对方也是话痨有啥说啥。因此她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其中特别再说到剧组编剧的时候，导演眼里的光布灵布灵的，据说还是个大学生，年纪不大，能力一流，做起事来比很多大人都要靠谱，关键是长的也是非常的好看。

　　那确实是很了不起，她是这样评价的。其实在清醒的时候她也会反思，造成如今局面的她霸占了不小的那杆子秤，所以能有现在的结果是活该为什么还要怨这怨那，可迷离的时候只觉得全世界都放弃了她，逼得她只能蜗居一窝，画地为笼。

　　或许是药产生了用处，也有父母的不断努力，最终清醒占据了迷离。她想到了远在学校内努力的儿子，想起三鲜一点的生活，从前挺直的腰背弯了，青紫厚重的眼圈……
　　她要走出这个状态，即使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望全。

　　在得到羡由的回复时她松了口气，安抚住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她的儿子还在喜欢着她，即使没有见过面，可她又怎么可能了解不了自己的儿子，哪怕现在乱成一锅粥也是如此。不过在见面之前她还要先去完成另一个插曲，她要去见一个人。

　　作为首都，成京所拥有的每一条产业虽做不到完美无缺，也说不出拒绝。一个正常人被关进精神病院不出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被折磨成疯子，更何况周以南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短期内还能维持住表面功夫的自尊，可是被特意“照顾”后，所谓自尊不过是能反刺向自己的利剑，好在羡家没想要做绝，最后把人挪出精神病院送到了养老院里，美名其曰安享晚年，只是这何尝不是另种折磨。

　　知道周以南居住的养老院并不难，因为昔日的贵妇人如今身陷囹圄的事迹早在圈子里传开了，要是之前的她只会让不好的事就地止戈，而不是现在成为一场笑话。

　　得到探望手续并不难，望温跟着工作人员走上楼梯。养老院说白了就是小型的医院，这里有单人的小房间，食堂，娱乐场所和后花园，甚至偶尔还会举行外出活动，这俩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并没有想象中的愁眉苦脸，相反个个精神抖索。

　　路上工作人员就介绍过自家养老院，确实在疗养领域里属于是名列前茅的存在。用大白话说就是，乐得花钱和乐得收钱，只要能拿到足够的钱就能把事干的漂漂亮亮，各家也都能和和美美，彼此相处起来就是个大家庭。其中就有不少在精神上有毛病的患者，也能照顾的有条不紊。

　　羡由确实给老太太安排了很好的地方。
　　望温一一对涌上来的老人们打招呼，对面的慈爱话语瞬间让她回想起娘家的父母。再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各家护工时有人问她来探望谁，等周以南的名字说出来后，原本热闹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
　　有人迅速打起圆场，说周奶奶喜静，然后迅速岔开话题，而工作人员也顺势带望温离开。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周以南在疗养院并不受人喜欢，虽然也不会排挤就是了。望温开始想起受过磨难后的周以南的模样，就算是疯了，也该是有风度的疯子，不会像纪录片那里的惨不忍睹，让人恐怕又同情，只是到底不好受。
　　只是这点在她真的见到房间里的周以南后，顷刻间全部瓦解的干干净净。

　　一切都拆穿的电梯门口的周以南仍旧是光鲜亮丽，仪态端庄的妇人，如今花白的长头发剪成了短发，宽大不修身的衣服松垮垮套在枝条骨上，那张遍布皱纹如树皮的脸颊，掩盖不住的老人斑……哪里还有之前的样子，现在就只剩下是个老人。
　　话到嘴边却只变作轻飘飘的一声“妈”。

　　然后周以南转过头瞬间皱眉，抬起瘦削的手臂指着她的鼻子嘴里就在说些不堪入耳的话，什么你就是我儿子的对象，不过是个啥也不是的普通人，我儿子可是富贵子弟，你们这些女人就喜欢攀高枝……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哪句词刺激到老人家了，瞬间就陷入慌乱状态，刺耳沧桑的尖叫脱口而出。

　　陪护的护工眼疾手快捂住老人的嘴，那身尖叫只叫了半声就没了音，瘦弱的老太太又怎么是身强力壮的护工的对手，转眼间就被按躺在病床上，紧随其后循声而来的医护人员走进房间，而望温直到被工作人员拽出都没回过神。

　　“周奶奶自从入院就是这样，精神好的时候趾高气扬地说些见闻，犯病的时候就这样胡言乱语。”工作人员的语气见怪不怪。
　　望温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床头的呼叫铃都没有亮。
　　从电梯口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就能使一个人变成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而她之前居然就因为这种人而忍气吞声，甚至于不断的干脆，还以好娘家人的身份去亲自照顾。

　　哪怪那时候望全不愿着家，连个孩子都知道的情况，自己居然还……
　　真是可笑。

　　后来工作人员问她还进去吗的时候，她摇摇头打算在外头歇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等工作人员离开，她就坐在外头的长椅上。养老院是隔音的，是周以南挣扎的幅度很大，能从门窗上看到里头被用束缚带压制的情况，几次三番她都想要上前去让他们轻些，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不知是药物的缘故还是老太太累了，最后躺在床上看样子是睡着了。

　　最后只留下了护工在里面照顾，医护人员推开门问：“你是周阿姨的家人吗？”
　　望温点头：“是，我是她儿媳。”
　　医护人员相互看了两眼，又问：“你跟羡女士是什么关系？”
　　望温一愣，有关这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的通讯器响了，也不知道收到了啥，原本还对望温有所顾虑的他们放下了戒备心，详细的对她说明了周以南的情况后就离开了。

　　最不想被伺候的，以最不体面的方式，被伺候地看在眼里。
　　想想当真是——可怜又可悲。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脸颊突然被冰了一下，她猛地惊醒，气质矜贵的女生站在眼前，手里握着一罐葡萄汁，脑海里想起妈妈说过的剧组大学生的事，就跟眼前这人一样。
　　“羡，羡由？”望温有点愣神，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
　　“很惊讶吗？”羡由问，晃了晃手里的水。
　　确认是给自己的，望温接了过去：“谢谢，因为我们约的不是今天，所以我有点惊讶，你为什么会来这？”

　　“我接到通知有人要探望周以南。”羡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打开手里的易拉罐，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未开封的果汁罐子，“这俩天我又在国内办事，所以就过来看看。”

　　她确实没说谎，虽然在给周以南办手续时填写的第一联络人就是望温，毕竟在法律体系上只有死亡的配偶，不过还是让他们在看到有人要探望周以南的时候通知她。

　　而且她确实是国内有事，合同需要她亲手交过来，所以提前两天请过假了，不然可没有办法立刻出现在这里。不过在离开时在望全那还是有些小麻烦，毕竟跟望温谈话这事，她并不想让望全知道，所以扯了点小慌。
　　当真是跟她的品行相违背。

　　不过办事的地方距离养老院有点距离，赶到的时候就听说了周以南犯病的事，她索性就用了养老院系统通知了医生，随后又买了三瓶水上了楼。

　　望温捧住掌心里存有水珠的饮料罐，养老院里的空调开的温度偏高，是为了照顾这里的老人，对于他们这些人就会觉得有些热，所以她打开了拉环，温凉的果汁入喉，确实抚平了内心里的烦闷躁动。这时候羡由正在处理事务，手机贴了防偷窥屏的膜，看不到内容。

　　她不开口，望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跟望全能够坐下闲聊都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这次又碰上羡由这种沉稳性子的孩子，几次三番要张开嘴却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字词又闭上了，就是别扭又纠结。
　　“抱歉，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就在她还在蹉跎用词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道歉，又是一惊。

　　“把你设置成周以南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唐突了，这里设施好，工作人员也认真负责，我会再多给几笔钱，毕竟把她整成现在这样是我的事。”羡由关上手机说：“你的身体如何了？”
　　“我好多了，药也在按时吃。”望温摇头：“我不觉得你很唐突，虽然周家和望家都倒台了，我是她儿媳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你做的够多了，从各种意义上都是。”

　　“人都死了，还认儿媳做什么？”羡由撑着脸侧头问。
　　“我只是想要偿还恩情。”望温握紧了罐子。
　　“当初是因为爱，现在又成为了困住你的恩情，情情爱爱掺染上别的都是无聊的东西。”羡由做出评价。
　　望温哑言苦笑。

　　跟羡由坐下聊天，这是她之前决定想象不到的事情，包括是喝递来的饮料这件事，就连能有聊上的话题也很不可思议，分明刚来时彼此之间弥漫着硝烟，恨不得最痛、最狠毒的东西能给对方杀死。
　　望温又喝了一口果汁，又听到羡由再问：“怎么想起来跟我谈谈？”
　　“因为我看到大家都很累。”
　　“望全、父母看到他们因为你那么累，所以后悔了，想跟我谈，那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因为beta在社会上是最平凡的，而她又是平凡众生中在普通不过的那种人，能够以成绩示人的地方，alpha和omega轻而易举就能度过，而她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能够达成一定的目标，加上喜欢的男人是比你高出好几个档次的富足家室，为了能够匹敌的上自然要付出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就算是这样都只会被轻而易举的否认，再被添油加醋成为饭后笑点。

　　我经历过就不想自己的儿子也经历这种事，她就怕望全会被看不起，虽然分化成为了alpha，可就是因为爱人死了，他们被逐出家门，幼儿的望全性子孤僻导致被欺负，还是羡年的到来才有所好转，这也成为她最后的稻草。

　　就像菟丝子紧紧扒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在其身上吸干养分和水分在逐步架空，成为自己最有力的道具。
　　可是后来再想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一个半大的女孩比起未来先选择了死亡，一想到死亡里有她的手笔，而她的儿子也被困在其中，她就心里堵塞说不出来话。
　　她想反驳又找不到门路，空头苍蝇到处乱窜只会一头撞死。

　　“我是因为——”没说出来的话就这样被打断。
　　“不想说就别说了，普通人一跃成为了富家太太，这种剧本现实中要比电视剧里还要苦，所以没必要再在伤口上撒盐了。”羡由喝着手里的果汁，语气平淡。

　　可在望温听来这段话比字面上说出来的还要多，她也是在见过程宇和羡年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又跟羡由聊过才发现程宇所表现出来的压根不值得一提。
　　她下意识攥紧了罐子，铝罐被攥的嘎吱作响，就像被猛然攥住的心但不疼，反倒是眼眶里涌上泪花。

　　“我知道你要跟我谈什么，望全很好，所以你也该走出来，至少要走出望温自己的路。”
　　这种和谐谈话真的出自于羡由的嘴，不急不躁，不重不轻，恰到好处的建议，就像是递果汁这种小事。

　　“但我不会原谅你，无意有意也不重要，我姐姐因为你们死了是事实，她不原谅我也没资格替她原谅。”她说着，随手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我很抱歉，但我还是想知道一件事。”
　　羡由看她。
　　望温说：“望全他，他最近过得好吗？”

　　羡由点头：“挺好的，没了黑眼圈，性子也开朗很多，背也挺直了，跟高中的闹起来都能拆房子，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我的爱人。”
　　说完也不管望温的反应，拿起另一个没开封的果汁罐往外走。

　　这时候她拿出了手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有了变化，但并非是不好的那种方面，反而是“我就知道”，“我预料到了”类似于这种料事如神的反应，脚步忽然加快了，见到拥堵的电梯，转身就去了楼梯。
　　也许是来自女人的第六感，望温直觉是跟望全有关，所以抓起包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