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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梦想 ...

  •   昨夜的吵架后纪寻跟梁婉并没有和好,两人之间不说话,冷战了一个白天,气氛冰冷。

      管家来敲门,通知他们晚上有晚宴,按照社交礼仪所有人必须出席,男宾着西装,女宾穿礼服。

      管家特意把夫人的话传达给梁婉:“小姐,晚宴很隆重,夫人的意思,您要上点妆。”

      梁婉很苦恼。

      她看了眼纪寻,他还在那里闹。

      “你也要化妆吗?”她问他。

      纪寻哼了声:“我长这么漂亮有必要么。”

      “可我不会化。”

      “真是废物。”纪寻乖乖打开了化妆盒,在梁婉面前举起小刷子坐好。

      等他把她的妆面画好,在梳妆台前满意地捏着她的脸照了照,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继续保持生气的。

      “梁婉,你昨天早晨吃的什么?”纪寻揪梁婉的脸,古怪问道。

      梁婉说了菜名,他却有点沉默。

      “菜里没有胡椒跟洋葱对吗?”

      “嗯。”

      纪寻笔直盯着她,诡异的注视令梁婉心里淡淡发毛,他在奇怪的地方总是具备某种动物一样的直觉。

      “以后我不在,佣人送来的菜你不要随便吃。”

      说完了他又开始跟她闹脾气,要她哄他。

      细木镶嵌的金色大厅,夜晚灯火通明,异常气派宏伟。

      出席宴会的都是集团房地产项目的商业伙伴,男人们西装革履,纪临代替父亲坐在主位,寒霜凛凛,华贵美丽。

      席间纪寻一直在跟宁芙说话,纪临的余光淡淡扫来,梁婉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宁芙对纪寻道谢,说那副达利的画从未面世过,她能亲眼见到很荣幸。

      纪寻立刻看了眼梁婉,表情有些僵硬,挺着脖子哼了哼想要应付过去。

      然而宁芙兴致很高,对画有一些鉴赏心得:“人们常说在画上可以看到画家的灵魂,但是不包括萨尔瓦托·达利,这位大师的灵魂总是难以捉摸。”

      “你可以在上面看到大画家的概括能力,他的创作思绪,修改、撕毁、涂抹,直到画作融入灵魂,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梁婉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

      宁芙于是询问她:“梁婉妹妹是学美术的,将来要做什么?”

      梁婉有点答不上来。

      “纪寻说你画的很好,是吗?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呢?”宁芙继续追问。

      “她的梦想是做画家。”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向了主位的方向,大厅中传来刹那的寂静,这样的话居然是纪临说出来的。

      一个从残酷权力斗争中厮杀上位的男人,居然会说梦想这个词。

      宁芙立刻接上,笑着问梁婉:“是吗?梁婉妹妹的梦想是做画家?”

      梁婉错愕,这话她只有在小时候说过,没想到大哥竟然还记得。

      她很想成为画家,很想自由地画画,但纪寻一定会各种搅乱的。

      他习惯了把她的事粉碎,不允许她与别人接触,不允许她出去工作,如果她不听他的话,那她跟谁亲近他就毁掉谁。

      席上众人都在看自己,尤其是纪寻,虎视眈眈地盯着,梁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芙对她提议道:“将来你可以去绿岛办画展啊,那里的隐世酒店刚刚建成,很适合办展览呢,跟我打声招呼就好啦。”

      纪寻立刻竖起耳朵:“那家隐世是你家的?”

      “嗯,当初竞标很不容易呢。”

      国内唯二的一家隐世,开在了奢华的热带度假海岛上,纪寻很震惊,不敢想那是怎么做到的。

      “是你哥哥的帮助。”宁芙充满爱意地看向未婚夫。

      纪临指尖挥动刀叉,沉默用餐,说那只是基础的商业合作,两家理应互相帮助。

      “是的,以后我们的合作会更紧密的。”宁芙借机提到了旧城区的拆除项目,那片区域开发后寸土寸金,所有人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她举起酒杯,全桌举杯庆祝,香槟酒的泡沫从细长高脚杯涌出,泡沫堆满地面,像金黄色的花环。

      大厅内声浪沸腾,只有梁婉心神不宁。

      _

      晚宴在很晚时结束,会谈很成功,纪临跟大夫人道晚安,今晚父亲并没有出席,纪先生的身体愈发不好了,已经不能走路。

      夫人眉眼轻抬:“她长得很像梁婉呢。”

      “您说的是谁?”

      “别装傻,你的未婚妻,宁芙。”

      他们的婚事是年初才定下的,夫人从见宁芙的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女孩容貌像极了自己的养女,尤其是眉眼,她的那双眼睛,烟笼寒水,真是神似。

      夫人半眯着眼,眼尾浮现出一层细纹,有点看不清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要做什么。

      纪临对母亲很恭敬:“她们像吗?我没有注意。也许长得漂亮的女孩总是相似的。”

      夫人点头:“是吗?你会说梦想这个词,我倒是没有发现你内心是个理想主义者。”

      “你心里不该装有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夫人着重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完,跟大儿子擦肩而过。

      纪临沿着月光走,月下长廊一望无际,他的背影挺直,眉宇严肃苍凉,孤身来到长廊的尽头,那里长满了棕榈树。

      他看到了那个纤弱的身影,因为生病的关系,她的身体细长柔弱,安静地望着天空。

      纪临在她身后看着她,树叶摇晃的声音环绕着他们,像磨纸一样清脆。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了轻盈交谈声,一对年轻男女挨着肩膀走,他们走在夜晚盛大的廊柱间,宛若两朵夜游的牡丹。

      “我之前一直听说纪家的小少爷是个风评糟糕的贵公子。”宁芙的声音总是带有笑意。

      “那现在呢?”纪寻问宁芙,“那你现在看着我,有没有越看越喜欢?”

      宁芙用手点着下巴,认真端详着他精美的五官:“比第一晚喜欢一点点。”

      纪寻很得意地扬起嘴角,他说那副达利的画干脆送给她了。

      宁芙有些惊讶:“你妹妹应该也很喜欢达利吧?不给她看一下吗?”

      “她不碍事的,给你给你。”

      他们的影子在树丛后影影绰绰,唇齿间发出的声音很轻,细微尖刻,带着薄薄的刮人的小刺。

      宁芙笑:“这么大方?那我送给你什么。”

      “你家新开的那座隐世,需不需要找人体验试住?我看找我就不错。”

      纪寻毛遂自荐,他国内外酒店住的多,又挑剔,如果他都能感到满意的话那说明酒店服务应该很完美了。

      宁芙倒是真的在考虑这点。

      “就你一个人吗?你妹妹呢?”宁芙说体验官人越多越好。

      “哦,她...”

      梁婉站在原地,看着向天空生长的树,树叶仿佛大树掉落的壳,从枝干上一片片剥落。

      肩上落了一条披肩。

      “身体好点了?”纪临站在她身侧,神色端庄冷漠。

      梁婉看到兄长,脚步不住向后退。

      “嗯。”

      她不敢直视纪临,那晚在收藏室看画被他撞破,接下来一整天都在回避。

      那样难以启齿的痕迹,他当时没有过问,只是淡漠地俯视她,目光让人感到寒冷,像是一种默许与看破。

      “晚安,妹妹。”他把她的领口理好,最后用疏离的语气说道。

      梁婉落荒而逃,知道兄长是明白的。

      纪寻做事从来明目张胆,整座港岛的圈子都知道他跟自己的养妹住在一起,纪临也没理由不知道。

      她不知道大哥怎么看待自己,他那样的人一直不外露情绪。

      但发生这样的家丑,内心对于跟名声腐烂弟弟一同败坏家族名誉的养女,应该是厌恶吧。

      想到纪寻被打得那样惨,梁婉垂下眼,身体轻轻的发抖。

      “晚餐你跟宁芙聊得倒是很开心,一到跟我说话就惜字如金。”此刻纪临语气平缓,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回去后把你掉的课都补上,既然喜欢画画,那就做好它。”

      “好好完成学业,家里会支持你的。”他的话沉稳有力。

      梁婉攥紧的手微微放松,抬起头,面前的男人面容威严华丽,笔挺的眉峰下分出精细流畅的骨骼,侧颜宛若雕塑。

      兄长从记忆里伊始就是美貌端庄的模样,威严,一丝不苟,近乎完美。

      “谢谢大哥。”她眨着眼睛小声说。

      “天气凉,回去吧。”

      他把她送上楼,梁婉关上门,披肩滑到了地毯上,上面的茹伊印花灵动蜿蜒。

      她手指伸出去,犹豫着,有些不敢触碰。

      在梁婉被纪家收留后,纪家有过很多次权力斗争,最为残酷的一次,纪寻的生母作为情人几乎要成功上位,长子纪临因为大夫人失势被迫出国,那时他十几岁,尚未成年。

      所有人都以为幼小的纪寻会是下一任接班人,将他众星捧月。

      那时梁婉年纪还小,唯一能记下的是府邸深处的安静,森林繁荣,海声平静,处处涌动的黑水仿佛没有活人的气息。

      她在那些天里画了很多画,花床、冬青、树篱,后山的草地光芒万丈,散发着钻石的光芒,草地的尽头是无尽的大海。

      “你在画什么?”

      一天纪临在后山撞见了她,对着她的画仔细端详。

      梁婉有点怕这个大哥,佣人们都在私下里说他和夫人的坏话,说新夫人到来后他们很快就会被驱逐出纪家。

      梁婉说自己画的是山茶花。

      “画的很好啊,将来想要做什么?”

      梁婉被表扬了一下很开心,举着画笔很努力地说:“我的梦想是做画家。”

      “梦想么?”

      “对呀,哥哥的梦想是什么?”

      纪临看着她,俊美阴翳的脸上没有表情。

      “哥哥没有梦想。”

      纪临在几天后出国,又在几年后回国,雷厉风行迅速掌管家族,第二次夺权发生,那时梁婉已经十五岁了,跟纪寻一起上初中,一夜之间家里的佣人都更换了,悄无声息,纪先生得了一场大病,被迫退位,纪临作为继承人正式掌权。

      在外界的报道中,纪临是天之骄子,光风霁月,但孩童时保留的直觉让梁婉隐隐不安,她一直莫名地害怕这位兄长,大哥优雅美丽,但是腥风血雨。

      梁婉把披肩捡起来,轻轻皱起眉,为什么一个没有梦想的人会记得她的梦想呢?

      她思考着,来到窗边,打开窗,把风放进来。

      她的房间虽然偏僻,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草地和大海。

      在平坦开阔的庄园车道上,夜色弥漫,纪寻正把一副包裹严密的画作往宁芙车上放,宁芙站在他身旁,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亲昵。

      梁婉认出了那条熟悉的绿色天鹅绒布,是达利的画。

      纪寻对她说叶家送错了,却把画送给了宁芙。

      她在窗边看着他们,纪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远远的隔着海风,正对上了梁婉投来的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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