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粒子白

7、意外交集

　　图书馆已经闭馆了，大门紧锁，只有管理员阿姨的值班室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林清晏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值班室的门。

　　陆骁则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没靠太近。

　　“谁啊？这么晚了。”

　　“阿姨，是我，高三（1）班的林清晏。”

　　门很快打开了，管理员阿姨看到林清晏，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是小晏啊？怎么这么晚还过来？要借书吗？”

　　阿姨一向喜欢林清晏。

　　这孩子长得干净，性格安静，又爱学习，每次来图书馆都安安静静地看书，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吵吵闹闹。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认真，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不是的，阿姨。”林清晏微微低头，避开了阿姨过于热切的目光，“我有急事，需要查阅一下学校档案室的资料，想向您借一下档案室的钥匙。”

　　“档案室？”阿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你这孩子，肯定是为了学习吧？我就喜欢你这样爱学习的好孩子。”

　　她没多问，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了过去，还特意叮嘱道：“档案室在二楼最里面，灯的开关在进门左手边。你看完记得把钥匙送回来，别弄丢了，也别乱翻其他东西。”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林清晏接过钥匙，微微颔首。

　　拿到钥匙，林清晏转身就往图书馆的侧门走——那里是通往档案室的捷径。树影里的陆骁看到这一幕，眼神沉了沉。档案室？这书呆子果然是想查那些旧闻。

　　他没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要查，那就一起查。有些事，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头绪。档案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惨白。

　　林清晏指尖划过一排抽屉的拉手，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驱散了因快步上楼而泛起的热意。

　　他拉开最外侧的抽屉，里面全是装订整齐的建校资料，纸页泛黄，油墨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手翻开一本，字里行间全是对学校办学成果的夸赞，对历年荣誉的罗列，与他要找的坠楼旧闻毫无关联。

　　林清晏眉峰微蹙，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耐。

　　他依次拉开其余几个未上锁的抽屉，内容大同小异，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公开资料。

　　目光最终落在最内侧的两排铁皮柜上，那两个位于最下方的抽屉，赫然挂着锈迹斑斑的小锁，与周围敞开的抽屉格格不入。

　　答案应该就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有任何能撬锁的工具。

　　视线扫过散落桌面的建校资料，一枚金属别针正别在某本资料的封面上。

　　林清晏拿起别针，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掰直，只留下末端的小弯钩。

　　他蹲下身，后背绷得笔直，将别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

　　他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略显笨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耳尖也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寂静的档案室里，只有别针拨弄锁芯的细微声响。

　　林清晏屏住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直到“咔哒”一声轻响传来，锁开了。

　　心头刚松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讽，却没什么恶意：“倒是藏得挺深，还会干这种撬锁的事，书呆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林清晏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手里的别针“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地起身，脚下却被身后的木椅腿绊了一下，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林清晏的心跳骤然加快，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将他猛地往回一带。

　　下一秒，他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额头精准地撞上对方的下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钝痛感顺着额头蔓延开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侵略性十足地钻进鼻腔，让他浑身一僵。

　　陆骁也愣住了。

　　他跟进来本是想看看林清晏到底要查什么，没打算出声打扰，却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更诡异的是，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暖流突然从接触点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的是，和上次进入陈宇梦境时一模一样，他竟然又获得了入梦的能力。

　　“松开。”林清晏回过神，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羞恼。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陆骁，可腰上的手臂却箍得很紧，让他动弹不得。

　　脸颊不受控制地涨红，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愠怒，却因这过于亲密的姿势，平添了几分窘迫。

　　陆骁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下巴处还残留着对方额头的触感，温热又柔软。

　　他看着林清晏理了理被弄皱的外套，眼神复杂：“站稳了，别再摔了。”

　　林清晏没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别针，指尖微微发颤。他本想赶陆骁走，可想到刚才那诡异的肢体接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事到如今，再驱赶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浪费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拉开了那个被撬开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摞泛黄的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标注，透着股尘封多年的压抑感。

　　陆骁不自觉地凑了过来，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林清晏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的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文件夹里是历年在综合楼天台坠楼学生的详细资料。姓名、班级、家庭住址、事发经过、警方结论，甚至还有现场照片，一页页翻过，字里行间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二十年前，李明远，高三（3）班，学习压力过大自杀。”

　　“十五年前，张雅琪，高三（2）班，模拟考失利，不堪重负自杀。”

　　陆骁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资料的记载过于简略，“自杀”的结论千篇一律，可结合陈宇的事和刚才听到的传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对这些文字资料本就不敏感，翻完一本，只觉得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林清晏却看得格外认真，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眼神专注。他拿起另一本更厚的文件夹，这是最早的一起坠楼事件，距今已有二十五年。

　　“江辰，高三（1）班。”林清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事发经过上，“坠楼地点：综合楼天台。调查结论：意外失足。”

　　意外失足？和其他“自杀”的结论截然不同。

　　林清晏的眉峰蹙得更紧，指尖划过纸页，继续往下翻。

　　文件夹里的资料比之前那几本更零散，没有详细的事发描述，只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干净，手里攥着一支老式英雄牌钢笔，只是眼神里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除此之外，只有几页泛黄的处分记录、一封没有署名的退学申请，还有半张被撕毁的信纸。

　　林清晏将这些零散的资料一一铺开，试图从字缝里拼凑出真相。

　　处分记录里写着：“高三（1）班江辰，与同班女生交往过密，造成不良影响，记警告处分一次。”

　　落款日期是江辰坠楼前一个月。

　　退学申请则是同一时期提交的，申请人姓名被涂掉了，只隐约能看清“高三（1）班”“因个人原因自愿退学”的字样。

　　那半张信纸的字迹娟秀，是女生的笔迹，上面只有残缺的一句话：“……钢笔还给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是我对不起你。”

　　纸页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在极力隐忍。
　　落款名写的是：张钰晗。

　　这个很好查，学校内网和以前的“人人网”一样，哪一届叫什么名都有单独的账号。十多年前，网络兴起的时候，学校就邀请了全部毕业生注册账号，在学校内网与校友们交流。

　　不少已经工作的人，在这里重新联络上，为公司的合作添上了有力一笔。

　　林清宴打开校园网，输入“张钰晗”，出现了几个同名同姓的人。

　　他翻了一下个人资料页，43岁的张钰晗正是他要找的人！

　　她的主页很干净，只有几张图，其中一张是与女儿的合照，庆祝女儿研究生毕业。

　　那她的女儿刚好25岁？

　　林清宴皱了皱眉，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档案室惨白的墙壁，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段被掩盖的过往。

　　江辰应该是喜欢那个退学的女生，这支钢笔，是他送给女孩的礼物。

　　可后来女孩变了，或许是和校外的人走到了一起，还怀了孕。高三的年纪，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终究是被老师和同学发现了。

　　女孩的父母定然是又羞又怒，强行带她办理了退学。

　　临走前，她把那支钢笔还给了江辰，却没来得及解释任何事——或许是觉得太过丢人，或许是被父母严格管控，最终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女孩突然退学，又留下了那支钢笔作为信物，谣言很快就发酵了。同学们不知道真相，便以讹传讹，说江辰把女孩弄怀了孕，女孩是被他逼走的。

　　林清晏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江辰被所有人孤立，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窃窃私语的指责，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拼命解释，说不是自己做的，可没人相信他。一个本就心思细腻的少年，在这样的流言蜚语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学校为了掩盖这桩丑闻，维护办学声誉，在他坠楼后，轻飘飘地给了个“意外失足”的结论，将所有不堪都掩盖在尘埃里。

　　他哪里是意外失足？分明是在无尽的谣言和不被信任的绝望里，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同情，只是一个清白，一个被所有人知晓的真相。

　　可直到他坠楼，直到生命结束，这个清白也没能等到。

　　带着这样的冤屈和不甘，他的执念留在了这栋综合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开始寻找那些和他一样意志薄弱的高三生——这些学生本就承受着巨大的升学压力，最容易被负面情绪操控。

　　他钻进他们的梦境，放大他们的痛苦，最终操控着他们从那个天台坠落，重演自己的悲剧。

　　林清晏的指尖微微发颤，这些并非档案里明确记载的内容，全是他根据零散的资料和线索推测出来的。

　　可越是梳理，越觉得这就是真相——那些被标注“自杀”的学生，或许都和陈宇一样，是被江辰的执念缠上，陷入了被操控的梦境。

　　那支钢笔，不是什么深情的信物，是他清白被玷污的证明，是他冤屈的见证，更是他执念最核心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