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适应。 我要补给。 ...

  •   “聊什么?”

      “不知道。”

      工作日,又是上午九点半,刚开门,店里很清静。

      这家店很大,被主人装修成了个彩色世界一样的桃花源,各种躺椅,角落,小爬梯,很温馨。

      杜画静静地半蹲在地上,一头柔顺长发搭在背后,长白棉裙垂地,眼神温柔,在撸一只金毛。

      谭煖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说:“记得你喜欢西施和约克夏那样的小体犬,毕业了怎么不养一只?”

      杜画的手搭在金毛的脑袋上,揉了揉,

      “这几年四处跑,心还没有安定下来,还没有准备好养。”

      谭煖又问:“怎么忽然想约到这里来?”

      杜画说,“因为中午很想吃馄炖,这里离幸福路最近,想着……和你聊完了,正好走几步就到了。”

      “行,”谭煖忽然把凳子挪一大步,也伸手去摸那只趴在地上的金毛,

      她沉下头,说,“你肯定知道我的心思,也知道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当然,我也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让你不舒服的行为,就以上三点,我们聊聊。”

      杜画的手缓缓停下,收回。

      她垂下眼睫,眼神落在自己的指尖。

      “好。”

      “但是我想先说明一下…我不可能把我所有的情绪和事情都告诉你……也就是说,我的答案并不彻底,这样的话,你还会想听吗?”

      谭煖直截了当:“听,说什么我都听,你说。”

      杜画这时才正眼看她第一眼。

      但视线又很快移向别的地方,她的胸腔起伏了一下,脸上慢慢浮现一些谭煖以前从来没看过的神色。

      杜画开始出声。

      “你没有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谭煖…你很好,很多时候我很自我,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这样说。”

      “四年前,我离开学校,除了殷英的原因……还有太多,多到我自己想不过来,所以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这很应当,”说到这儿,杜画迎上谭煖的视线,继续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再追……或者说,主动一次,就想以前一样,给我一个月的缓冲时间,重新适应一下好吗?”

      窗户开着缝,纱帘被束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比灌入胃里的烈酒还要直白,来得猝不及防,也来得过于容易,实在太出乎意料。

      谭煖的眼睛被折射进来的阳光迷红。

      她哽笑一声,

      “杜画,你是真迟钝还是真冷漠?”

      杜画忽然被刺,愣了一下,抬眸看她。

      谭煖直直盯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头答应,“你说什么都可以,但是——”

      “把适应这个词换掉,一个月的时间,主动向我走一步,这一步是什么都可以,你的闲余,你的部分生活,什么都可以。”

      杜画点头,说好。

      谭煖扭开脸,心脏酸胀泛滥,快要成灾。

      两人在这方空间里相对着寂静了一会,靠近十点的时候,谭煖重新出声,问杜画,吃没吃早饭?

      杜画点头,说吃了。

      谭煖又问她渴不渴,杜画点头,说渴了。

      于是出门,在对门买了两杯咖啡,两个人咬着吸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沿着路边走。

      这就是第一天。

      第二天,她们去了图书馆,谭煖陪杜画看了半天书,又找回了点大学那个时候相处的感觉。

      第三天,柏黎下了大雨,杜画领着谭煖回了自己临时租的房子——靠近市中心的一个旧小区里,在三楼。

      房子虽然又旧又小,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型方正,南北通透,晴天光线很好。

      她们在超市买了菜,上楼,在家做家常菜自己吃。

      两个人,四菜一汤。

      吃完,谭煖原本准备挑两部电影,然后把一下午的时间留着,和杜画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半路却被吴茗电话轰炸,让她回公司干事。

      杜画把她送到楼下,温和地看着她进车。

      第一个星期安稳过去,忽视掉一些东西,感情也自然而然地升温,就在谭煖以为一切正常进行的时候,杜画在第八天,一整天,仅发了一句早上好。

      她疑心是不是杜画又生病了,一个电话打过去,被匆匆忙忙接起来,杜画说:“不好意思,我工作定下来了,今天在和同事对接,忘了看手机。”

      谭煖嗯了一声,挂断。

      第九天,杜画依然只发了,早上好。

      谭煖问她吃没吃早饭,她直到晚上才回。

      偏偏那两天谭煖在外地出差,不能去她家抓她,又怕电话打多了她嫌自己烦,只能一个人对着手机生闷气。

      终于在第十天,谭煖回来了。

      —

      五年前。

      柏黎大学五公里外小巷子里的一间清吧。

      “俗一点,这么说吧。”

      殷英做出思考状,两条胳膊搭在吧台上,开口道,

      “如果你和杜画之间必须有一百步要走,你得有一个人先走完一百步的准备……”

      她悠闲晃着手里的杯子,“但是呢,只要你诚恳地走了一半,第五十步起,她就已经在终点开始做准备了,”

      “接下来,你每走一步,她就放一颗糖,当做鼓励,当做回应。”

      “等你走到她面前时,她就会卸下所有伪装,像个小女孩一样,主动热情地拥抱你,为你整理着装,擦净污渍,然后……”

      “牵起你的手,一起再重新走一遍回头路。”

      殷英嘴角翘着一股得意,朝着身边的人道,

      “知道她最近又有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就是想告诉你,相信你自己,emmm,也相信我这个假想敌的诚挚助攻。”

      谭煖面部肌肉抽搐,危险开口,“你最好真的对她没有其它想法,不然我会把这些话当做挑衅。”

      殷英无语:“你这人真的很……好吧,我主动约你,这的确有点怪,不过呢,我是出于好心……好吧这也的确不太好,算了,你爱听听不听拉倒,反正你先别告诉杜画,等你成功了,我再和你说一个关于杜画的秘密。”

      “我不需要从你那里知道。”

      “相信我,不会伤到你们感情的……”

      谭煖漠然端起酒杯,殷英勾着嘴角挑着眉,碰了一下她的。

      叮一声。

      她朝她眨了一下眼。

      “好好想想,我先走啦。”

      谭煖无声注视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思半晌,才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

      —

      出了清吧,谭煖一个电话打过去,问杜画有没有时间,出来吃个晚饭。

      那头像是在收拾书包,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杜画说,等一下,走几步出了一个地方,才放开声音,问,“在哪儿?”

      谭煖说,在学校南门等着,十分钟,我来接你。

      —

      菜品全部上齐,服务员端着托盘离开。

      两人刚开始聊了几句,杜画也还憋着气,一副对待陌生人的礼貌态度瞬间把谭煖推开十丈远,谭煖忍了忍,没忍住。

      “你又残酷又蛮不讲理,杜画。”

      她气到口不择言。

      “我的确是这样的。”

      杜画淡淡抿了一口茶,不急不躁。

      谭煖瞬间很拿她没办法。

      顶灯下的杜画永远那么从容,在这场单向的感情里,永远拿着主宰者的权杖。

      谭煖亲自将她捧上高座,然后自己跪在低阶。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难,也没幻想过会有多容易打胜仗。

      只能一厘一厘地往杜画脚下挪。

      可是,

      一次,

      两次,

      三次。

      杜画漫不经心轻飘飘的一句话总能像很响亮的耳掴子,在谭煖稍微有点小窃喜时,将她狠狠扇醒。

      迷魂雾散去。

      她才发现,

      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谭煖低声道,

      “杜画,你一直知道我很喜欢你……”

      “……”

      “所以,”她语气严肃下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

      “我想问你,”

      “你有,哪怕是一点点……讨厌过我吗?”

      杜画将她异样的神色览进眼中,脑子只给了自己不到一秒的思考时间,便张口答道,

      “没有。”

      …

      “那……”

      …

      “你很讨厌我追你吗?”

      杜画这回安静两秒,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认真回复。

      她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也没有。”

      谭煖于是视线上移,直直望进她眼睛里。

      她忽然松了口气似的笑一声,手中紧攥着冰冷刀具放开,落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谭煖于是恢复神色,自如地站起身来,拿起酒瓶,往两个高脚杯里各加了一些液体。

      她泰然坐下,继续问道,

      “那你……”

      “能不能给我一点补给?”

      补给?

      只有,跑长途马拉松的人需要补给。

      杜画想。

      在一些关节点,仓促地停下,补上一些能量。

      以便,

      能够坚持到达终点。

      也许是灯光音乐渲染得够到位,眼前表情淡漠的人眼睑还泛着点红,看起来受了不少来自她的委屈。

      也许,

      是因为某些话,骤然调动起来的情绪,

      让杜画也切切实实地意识到,自己最近的某些暗语,足够不近人情。

      她最近的一些表达,

      似乎很是违背心意。

      总是,让她有种脱口而出的,后知后觉的悔。

      一点点,虽然不多…

      但也足够了。

      于是杜画端起酒杯,说了一句,“好。”

      她端杯,嘴唇抵着杯沿抿了一口苦涩葡萄酒,

      没有咽下去,而是起身,缓缓离开座位,走到谭煖身边。

      谭煖的视线一直跟随她,在她靠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攥紧手指,

      抬着头,因为是坐着,微仰着脖子,放了足够低的姿态。

      杜画就那么站着,低眉看着她。

      冷而燥的指腹忽然贴上谭煖的侧脸,带起一阵毛孔的战栗。

      食指和中指指尖往下滑,然后卡着下巴,轻轻往上抬。

      热意比香味先贴上肌肤,因为谭煖直到咽下被渡过来的温热液体时,

      气管才重新运行,开始呼吸。

      她直直盯着杜画,意料之中又不可置信一般,感受唇上的香热。

      而杜画闭着眼,无知无觉,长睫微垂,轻轻撬她贝齿。

      她沉沦其中,毫无抵抗力地张开。

      然后情不自禁地往前,触碰到了——这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砰砰砰!!!

      心脏随时即将破膛而出。

      酥麻沿着脊柱往上爬,直至天灵盖。

      脑子一片空白,

      谭煖不断地,用最原始的动作,

      生涩地追逐,尝她嘴里的甜与涩,

      和她交换呼吸,下巴叠着下巴,唇|舌|缠磨。

      杜画,此刻就像迷魂药。

      谭煖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她的主动中。

      第三十三秒,杜画摁着谭煖的脸,让她离开自己。

      她看着双目迷离,脸颊绯红的谭煖,转而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湿热的轻吻。

      如她所言,安抚她,给她补给。

      “天很冷,”

      她温和如水道,

      “所以,辛苦了。”

      我的心门紧闭,辛苦你来闯。

      我麻木不堪,辛苦你来爱。

      谭煖,

      只要你一直坚持下去,无论你要什么,

      我都会,

      慢慢给你。

      —

      晚八点,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谭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敲门。

      隔了好几秒才听见脚步过来,杜画在门后轻声询问:“谭煖吗?”

      谭煖喘着气,说,“是我。”

      杜画开门,谭煖在进门的一刹那攥住她一双手腕,脚跟把门踢上,杜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

      谭煖埋在她的颈窝,像个贪馋的小孩,吸吸嗅嗅了好一阵子。

      杜画浑身僵了一下,发现她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意识问,“怎么了?”

      谭煖的嘴唇离她脖子很近,只要再靠近一厘米,就能舔上那块软肉。

      她吞咽了一下,渐渐感到某种酸|胀|的刺|激|感沿着肠子传到腹|部。

      于是谭煖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镇定开口道:“今天下雨,外面很湿。”

      杜画低低应着,“嗯。”

      “……我也一样。”

      谭煖的头和身体一起缓缓抬起来,她对上杜画水一样的眸子,压声问,

      “还记得…补给怎么发放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适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文章已 v,全文只需一块钱哦^^ 全女九万字小短篇,看的高兴的话进专栏点个作收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