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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很累对不对。 别原谅我了 ...

  •   周日中午,柏黎机场。

      瓷蓝的天空像一块纯净的宝石,棉絮似的薄云悠然四处飘荡,偶尔被风不经意间吹散,化成透明的薄纱。

      一架飞机远远划破天际,机身反着亮光,镶嵌在蓝天里,尾翼画笔似的,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白色轨迹,和地面渐行渐远。

      十五分钟前,出租屋。

      桌面上的手机叮一声响,震动,杜画正好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捧着装向日葵的花瓶,她正要给它换水,于是来到桌前,轻轻放稳瓶底,划开手机锁屏界面,点进信息软件。

      意料之中,是谭煖。

      十二点十六分,她要登机了。

      「想你。」

      杜画唇角弯弯。

      她拿起手机,指腹敲击键盘,回复五个字,

      简简单单。

      「我等你回来。」

      分别刚才不久,已经开始思念。

      她摸了摸向日葵柔软的花瓣,指尖流连过每一寸纹理,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模样。

      转身,回到卧室,轻轻束好纱帘。

      窗户半开着,她肩上的发被风轻轻扬起,指腹无意识贴上唇瓣。

      没忘记,昨晚在这里,她们接了一个多深多长的吻。

      热,软,湿,甜,燥。

      燥得很。

      想到她心里就会陷下去一块,想撕掉所有外壳和坚硬伪装,被她抱进怀里,想被她捧着下巴继续亲到腻,想她在周身一寸不离,想把整个人整条命都给她。

      但也怕。

      杜画从来没碰过这么热烈坦荡的感情,来自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太像毒药,煎人心肝,让人不敢随便得到,更不愿轻易放下。

      这样的感情,太容易让人成瘾,太容易失去理智,杜画怕,

      她怕自己过于陷进去,然后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怕会有失望,怕会被辜负,怕最后被抛弃。

      但也怕错过,怕因为自己的胆小懦弱,迟迟不敢回应,就再也找不见这样契合的人。

      她走到窗边,微微俯身,打开床头柜子的第一层抽屉。

      正中间,一个方方正正的红丝绒小盒子,静静躺着。

      她伸手,指尖珍惜抚摸盒面。

      仿佛在抚摸一个人的脸颊。

      ……

      周一。

      白天的后街安静平淡,行人三三两两,风过小巷,吹得地上落叶打圈儿。

      又降温了。

      译术馆的中央空调一刻没停,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办公区工作室两头跑,打印机快要被按得冒火花。茶水间一反常态地安静,只有饮水机加热发出的淡淡声响,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都能透过隔间玻璃传进来。

      连着易姵殊这样boss级别的人物,因着和明复校方合作的缘故,也开始被各种各样的饭局缠得脱不开身。

      半天下来,杜画连喝杯水的时间都快要没有。而段舒雅,早上出去跑外务,晚上回来还要加班改稿子,疲惫到脸上只能挤出一点应付同事的官方微笑,饭忘记一顿又一顿,杜画贴心地给她递糖和面包,她苦笑着接过,草草撕开包装纸填饱肚子。

      半个星期就在这样的光景中一晃而过。

      ……

      周三晚,八点半。

      苏芷怡进玄关换鞋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灯还没亮,客厅卧室没有一点熟悉的人影,段舒雅竟然还没回来。

      拿出手机,打电话,打了好几通,结果都是无人接听。她皱眉,切界面看短信,时间记录映入眼帘时心跳险些漏一拍,这才忽然发现,今天她们甚至连早安都没有发,两个人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段舒雅问她,晚上加不加班,她当时在接客户电话,看见了,犹豫两秒,多想,不敢回复,煎熬之后,竟然直接忘记了。

      想起昨晚她九点多回家的时候,段舒雅只默默问了一句,“今天很忙吗?”

      她怎么回的?

      哦。

      她甚至都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一夜都睡得不怎么好,醒来摸到床边冷透了的被褥,发现窗帘没有被拉起,没有人再提醒她别迟到早点起,桌上不再有热腾腾的早餐。

      这才惊觉,同床异梦,不是一天的事。

      苏芷怡下楼进停车场,边打方向盘上路,边拨电话给杜画,问她下没下班,还在不在译术馆。

      “画画姐,你走的时候,阿雅还在吗?”

      杜画回她,在的,说自己走的时候,她刚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晚饭都还没吃。

      “她应该还在整理稿子……没有发信息告诉你吗?”

      苏芷怡默了一瞬,说,

      “这样啊,”

      “我打电话她没接,现在开车在路上了。”

      “行,见到她给我说一声,她可能太忙了,忘记了。”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内重新恢复阒寂,大概十几秒后,手机叮一声震动,苏芷怡滑开屏幕界面———备注显示:画画姐。

      消息框内,她发,

      「芷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苏芷怡听出她意思,食指摁键,回了一条语音过去,

      “好,谢谢你,画画姐。”

      ……

      到后街的时候,人多,好不容易找了车位停好,又花了五六分钟。

      苏芷怡开门下车,大步流星进巷子,来得急,穿得随便,风衣不挡寒,冷风灌进领口,在她胳膊上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越过拐角,站在暖黄的路灯下,远远就看见,译术馆果然还亮着光。

      紧绷的心当下微微松了一寸,她往前迈两步,又退回,站在原地用手机先在附近的中餐馆订了一个包厢,而后双手插进衣袋,做了个深呼吸,才忐忑着走到门口。

      室内灯明亮,门被轻轻推开,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微不足道的声响。

      好久没来接她了,展示区的书目换了一批,很多她都没读过。

      脑子里过了一百种见面时她的反应,酝酿一千种自己的可能表现,要积极,认昨天的错,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朝她撒娇,而后说,回去做汤给她喝。

      然而就在她走到转角处,即将拐进办公区时,眼前的景象过于出乎意料,将苏芷怡的双腿死死钉在原地。

      空气窒息一般安静沉闷,落针可闻,段舒雅趴在桌子上,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枕着双臂,睡得很沉,一副疲倦到极点的模样。

      但是,

      但是,

      不只有她。

      偏偏,在这种时候,就是会蹦出极其碍眼的第三人。

      手发抖,掌心汗湿,她忍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情绪,看着眼前这荒诞一幕——

      闻人辛夷单手撑在桌面上,正俯着身子,上半身还在不断往下倾,白色发尾因此落在段舒雅肩上,和她的黑发碰在一起,刺眼醒目。

      苏芷怡冷眼看着,直到那两片唇瓣快要碰到段舒雅皮肤的时候,她鬼魅一般,幽幽出声,打断。

      “你在干什么?”

      闻人辛夷动作一停,而后淡淡扭头看她。

      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尖刀,闻人辛夷想,自己怕是早已被苏芷怡杀了千百回。

      当然,苏芷怡的这一声“提醒”毫无遮掩,在寂静的室内格外突兀,段舒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醒来,艰难掀开眼皮,后颈缩着,眉头紧皱着,闻人辛夷遥遥看着苏芷怡,步子分毫未动,两秒之后,棕红的瞳仁露出一点挑衅的意图,接着就当着苏芷怡的面,结结实实地,在段舒雅额头印下一个吻。

      异样触感逼得段舒雅彻底醒过来,她下意识抬头直身拉开距离,看见是她,反应过来,不可置信般地出声,眼神质问,

      “闻人,你在做什么?”

      没得到回应,她后知后觉,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看见冷脸的苏芷怡,一下子惊得站起身,但腿部因为久坐发麻,她差点摔倒,苏芷怡下意识往前迈步,伸出手,但闻人辛夷还是先一秒,稳稳扶住她。

      段舒雅靠着桌子缓,胳膊从闻人辛夷手中挣开,她的目光虚虚落在对峙的两人之间,眼皮动了动,而后沉默下来。

      没搞清楚情况,脑子已经够乱,闻人更加添乱,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局面能出现在自己身上,有怨,有怒,有疲惫,最后都在一口深喘的气中泄去,归于平静。

      她的手重新搭上桌面纸张,翻来翻去,又拿笔,背对着两个人,说,“我工作还没做完,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闻人辛夷不动,抱着臂站在她身侧,正对着苏芷怡,脸上情绪不明。

      垂下的手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痛得没有知觉,复又松开,苏芷怡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反常态地平静,忽然开口,说,

      “你瘦了好多,”

      “阿雅。”

      段舒雅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侧脸,看不清表情。

      闻人辛夷面露嘲讽,嗤她一声,

      “才发现吗?早干什么去了?”

      “闻人,”

      段舒雅握着笔,闭眼开口道,

      “你先走好不好。”

      闻人辛夷一脸不成器地看她,质问,“伤你心的烂人,你到底要在她身上浪费多少时间和感情?”

      段舒雅湿着睫,回头,看她,

      “你不懂这些的,闻人,别这么说她,”

      “先回去,好不好?”

      闻人辛夷看她流泪,卸一半气势,脚步无措半天,最终还是听话往外走,离开时故意撞了苏芷怡一下肩。

      她不作反应。

      室内恢复阒寂,段舒雅半晌再次开口,仍旧背对着她,说,

      “你也回去吧。”

      苏芷怡落寞极了,心里空一块,一下子难过到极点,几乎快要碎掉,

      她的眼睛慢慢红,视线细细描摹她身影,

      缓缓开口,

      “阿雅,你很累了,对不对?”

      段舒雅抬头看她,眼睛也跟着红,泪一下从眼角滑下来,

      她摇头,不停摇头,发尾垂在空中,也跟着一起颤抖。

      苏芷怡看见了,皱了皱鼻子,笑,接着哽咽。

      她目光晃了一下,依恋地停在她脸上,说,

      “其实,你想知道的东西,一直被我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文件袋里。”

      “只是你太尊重我了,阿雅,我的东西,你很少直接碰……”

      她的泪流到下巴,又汇聚,从下巴滴落,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最后的最后,她留下一句“对不起”。

      “去看看吧,阿雅,”

      “看完,就不用原谅我了。”

      ……

      -

      周四,段舒雅请了一整天假。

      ……

      杜画见她迟迟没来,给她发信息,段舒雅十几分钟后回,说自己有点低烧,加上生理期,所以今天就先不来了。

      于是杜画回复:

      「好好休息,抱抱。」

      「等你回来,给你带幸福路的小馄炖吃。」

      后面她依旧在加班,时针走得很快,一眨眼就晃到七点多,快要下班的时候,她看了眼谭煖给她发的街景图,挺漂亮的,就保存下来,换了壁纸。

      想了几秒,又点进图库,把之前收藏的另一张照片翻出来,谭煖在餐厅对窗拍的一张城市夜景,玻璃反光里有她的身影。

      她把那张重新设成壁纸。

      收拾好东西,正要关门,一个电话来,手机震动,备注显示,是易姵殊。

      杜画接听,那边易姵殊声音懒懒的,问她走没走,得到否定答案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能不能帮个忙?”

      她说。

      “怎么了?”

      “我手机忘在办公室了,就在桌子上,你能不能帮我送一下。”

      “你在哪里?”

      “我在三公里外的酒吧,店名叫游澍,我朋友喝得烂醉,我离不开身……对,这是她的电话。”

      “好,我马上过来。”

      杜画挂电话,转身,进她办公室,开灯。

      手机被留在桌面上充电,很显眼,她拔掉充电线,刚准备出去,眼睛不经意撇过桌角笔筒,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

      空白纸页上,铅笔细细勾勒出的,一张侧脸素描。

      过于熟悉,以致于她愣了一下。

      几秒后,杜画轻轻皱了下眉头,推门而出。

      -

      来到目的地,进去,服务台右边最后一排,易姵殊撑着头坐着,眼睛紧闭,很疲倦的样子。她那朋友不知道喝到什么境界了,侧躺在沙发上,默默睁着眼,看着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她。

      “你的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易姵殊,易姵殊睁眼,看见是她,接过,道谢。

      “还在加班?”

      她问。

      “没,我正要走。”

      杜画回,接着说,

      “还有需要帮忙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那朋友突然一下站起来,摇摇晃晃扑倒杜画身上,杜画和易姵殊同时吓一跳,易姵殊赶紧拉过,头疼骂她,“殳羽,发什么神经,老实点待着!”

      一把把她推回沙发上。

      易姵殊揉太阳穴,对杜画说,

      “这里没什么事了,今晚谢谢你,你先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杜画问,“你们怎么回去?”

      易姵殊回她,“放心,我妈待会来接。”

      杜画点点头,和她告别。

      ………

      十五分钟后。

      车子停在路边,后座门开着,两道身影拼命将殳羽架到座位上。

      易姵殊喘着气,一头卷发乱得狼狈,她关上后座门,绕到副驾驶,上车,开骂,

      “她真的烦死,我本来就说这个月酒已经喝得够多了,偏要把我叫出来让我陪着一起灌,暗个破恋把自己逼成这样,怂鬼一个!”

      “啊——”

      她懊恼尖叫,把头发揉得更乱,“都怪她拉我喝酒,搞得我酒精上脑使唤人使唤惯了,后悔都来不及!”

      驾驶座的易素打方向盘,笑着安抚她,

      “不想应酬就别干了呗,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呀,书书。”

      书书是易姵殊的小名,她扭头,瞪一眼后座的殳羽,说,“那可不行,我又靠不了你们一辈子,才不想当没事干的大小姐。”

      殳羽蓦地抬头,回,“你不当给我当,干妈,我最乐意了。”

      “好呀好呀,干妈也乐意,”易素关切笑道,

      “小羽头是不是很痛啊,回去干妈亲自做解酒汤给你喝。”

      殳羽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吓了易姵殊一大跳,她皱眉,“诈尸啊,你干嘛?”

      殳羽掐着手指,大拇指动来动去,不说话。

      易姵殊无语,无语到开始咧嘴笑,她说,

      “妈,你看她,疯了。”

      易素嗤她一声,“这你就没有我了解了,小羽在算东西。”

      “什么妖魔鬼怪?”

      她鄙夷看着易素,说,“这你也信。”

      殳羽适时开口,“那个女生和你正缘磁场太像,我这是在帮你算,大傻瓜。”

      “那你算出什么来了?”

      “你们的关系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有重大进展。”

      “真的?”

      “保真。”

      殳羽竖起四根手指发誓,

      “我要是算错,这辈子追不到季古司。”

      ……

      与此同时,仍是刚刚那个酒吧。

      走廊深处某个寂静包厢里,苏芷怡坐在杜画对面,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喘着气哭,哭完又喝,杜画拦不过,也给自己倒一杯,她不常喝,一边呛一边抿。

      苏芷怡喝完大半瓶,又要去开最烈的。

      杜画用力按住她手臂,说,别这样,太伤身体了。

      苏芷怡红着眼,忽然看着她,语气绝望,

      她说,

      “画画姐,”

      “阿雅和我分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很累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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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已 v,全文只需一块钱哦^^ 全女九万字小短篇,看的高兴的话进专栏点个作收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