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含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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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渐散，逍遥子静立其中，手中雪霁流转着澹澹清光。
顾御诸对此并不意外。自与项少羽会面后，她虽未再与旁人相见，但墨家既至，想来诸子百家亦有人前来助阵。
远处雾霭深处，一缕熟悉气息悄然浮动。她抬眸望去，一道青衫薄影朦胧可见……
原定于太乙山观妙台的天人之争，竟要在这纷乱战场提前上演么？顾御诸唇角微勾，敛了刀光，凝神静观。
“天时已至，何处不是道场。”晓梦子的声音穿透雾气，渺远而清晰。
“天道人道，终究同归。老夫实不愿与师妹兵刃相向。”逍遥子长叹。
晓梦子冷笑：“人宗异端不除，道家终将分崩离析。逍遥，天人之争早已注定，不如倾尽全力护持你那所谓人宗。”
“此时此地，实非你我相争之时。”
“拘泥时地，枉修道心！”晓梦子语声未落，秋骊剑已化作青虹直取逍遥子。双剑相击，迸出星火数点。顾御诸本不欲插手，然二人弃观妙台而择战场，恐扰逍遥子布局。幸而周遭敌军已清，不至殃及池鱼。
观晓梦往日对人宗弟子毫不容情，其剿灭人宗之心昭然若揭，或亦有吞并之图。
晓梦子心似深海，十年前如此，今亦如是。顾御诸念及与逍遥子尚有故谊，不由心生恻隐。
两人胶着之际，顾御诸忽觉无数杀气自四周急速逼近。片刻，晓梦子身后赤、碧两色光华诡谲相融，略低处那抹紫色妖光却更为凌人。
……竟连阴阳家也搬来了。这一手既可报桑海之仇，又能结好天宗。顾御诸暗自玩味，静待逍遥子后手。
“道家内部事务，贵派也要插手么？”逍遥子沉声问道。
“是本座要他们来的。”晓梦子冷言。
“我以为今日之战，只在你我二人之间。”
“哼，你呢？逍遥，你不也有援兵么。”晓梦子目光冷冷扫向顾御诸。
顾御诸尚未反应过来晓梦子所指是自己，只下意识抬手摆了摆以示礼节，随后却怔住数息——场面一时静默。
怎的无声了？莫非是在传音入密？何须如此……顾御诸犹在思忖。
逍遥子扶额叹道：“……师妹误会了，她并非……”
“不管是不是，我劝你老实些！”晓梦子已失耐性，秋骊剑倏然出鞘；星魂掌中赤紫妖光乍现，两司命的阴阳合气手印与万叶飞花流亦蓄势待发。诸般内力光华缭乱，晃得顾御诸微微眯眼。
剑气未发，势已先行。雄浑气劲以几人为中心鼓荡开来，地上砂石滚动，周遭断壁残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年前逍遥子欲挡两司命与星魂合击，尚需与盖聂长虹贯日相配……如今蓄力时短，又无招式可合，逍遥此番恐要绝处求生了。顾御诸暗忖。
几人杀招将发，如天崩地裂。顾御诸正觉逍遥子难以抵挡，不远处忽传来少年清朗喝声——
“百——步——飞剑————！！！”
大司命心头一震：“百步飞剑！？——”
只见天明手持墨眉，如流光般疾冲而来。剑气凌厉，劲力精纯，竟真有几分百步飞剑的气象。
这招不差。顾御诸心道。
更令她意外的是，逍遥子的雪后初晴与天明这式“百步飞剑”，竟真将前方合击挡下七分。虽逍遥子仍负了伤，结局已算喜出望外。
“逍遥先生，我来助你！”天明高喊。
逍遥子气息微乱：“多谢天明小友。”
“谢什么呀，这是大侠该做的！”
晓梦子连声冷笑：“这便是你的倚仗？逍遥，你当真沦落至此。”
话音未落，六团阴冷杀气骤然涌入场中——这才是逍遥子真正的后手。六剑奴直扑阴阳家数名高层，几人急运功法抵挡利刃，兵刃交击声中，晓梦子亦对逍遥子再展攻势。
“你果然私通罗网！”晓梦子毫不留情，天地失色运至八成功力，逍遥子仍以万物回春相抗。
“老夫是不得已而为之！”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先装作道貌岸然与墨家联合反秦，又与罗网勾结——你究竟是不是掩日！？”
顾御诸原以为晓梦子执着于宗门之见，方对人宗赶尽杀绝。然理念相左，本可求同存异。若真如她自称的超然物外，又何以将道统之争演为生死对决？
观此情形，晓梦子恐是疑心逍遥子身份，方有今日杀局。
六剑奴与阴阳家三统领缠斗不休，逍遥子这厢却渐露败象——他仍在留手；天明面对天地失色，亦仅能勉强自保。
晓梦子瞥见顾御诸作壁上观之态，心知她早晓逍遥子身份。趁顾御诸无心插手天人之争，本该早些了结一切，但若用力过猛，伤了那荆轲之子，顾御诸必不会坐视。
正分神间，逍遥子骤然发力，破开天地失色。
战局风云变幻，顾御诸终是放心不下天明，寻隙将他带离战圈。
天明满面疑惑：“阿云姐姐，我们为何不去助逍遥先生？”
顾御诸微蹙眉头：“……逍遥自有主张。你我贸然行动，恐生变数。……天明，你需知晓，一切牺牲与付出，皆是为了最终你我共求的那局。可明白？”
天明听出她话中深意：逍遥子会死。
顾御诸早知结局——此乃阴谋，亦是阳谋。
战场中央气流依旧狂乱，剑光掌影不时撕裂雾气，金铁交击之声断续传来。
“可我们当真只能坐视吗？！难道就没有……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法子？”天明神色焦灼。
顾御诸眼中掠过一丝不悦，旋即敛去，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无论江湖庙堂，这世间远比你想象的丑恶。即便如此，仍有人甘愿将鲜血洒入尘土，沃养这片大地。他们既有这般决心，你我岂能连他们慨然赴死的余地也要剥夺？逍遥子会死，我与你大叔、我们所行种种，皆为求一个不碎的终局。天明，这次听姐姐的，莫要出手。”
她深深看向天明。
少年在那目光中读懂了沉重，终是颓然垂首。
顾御诸轻轻抚了抚天明的后脑：“姐姐知道，天明也想出力。……恶事便由我们这些大人来做。不久之后，这江湖终是少年人的江湖。天明，你可还记得——你的重情重义，是这世间难得的珍宝，莫要丢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