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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赌局   刘季面 ...

  •   刘季面色如常,向前踱了几步,摇头笑叹:“又来赌命……唉!”

      “怎么,老弟不敢了?”

      司徒万里话音方落,自他座后倏然涌出数名四岳堂弟子,如鬼魅般闪至刘季身后,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刘季一摊手:“不敢又如何?看司徒兄这架势,今日我是不赌也不成了。”

      “老弟,请入座罢。”司徒万里抬手扳动机关,两人之间的地面应声翻转,竟露出一张巨大的赌桌。刘季行至桌前,萧何、张良分立左右。

      “我若赢了,司徒兄拿什么作彩头?”

      “你若胜了,四岳堂四分之一弟子,尽归神农堂。”

      “好!”刘季撩衣坐下。

      “刘老弟,听说你赌术稀松平常啊。”

      刘季心头一跳,将路上盘算好的话抛了出来:“司徒兄既知我手艺不精,不如让让我——此番规矩,由我来定如何?”

      他自以为得计,不料司徒万里捋须一笑:“赌坊有赌坊的规矩,岂能说改就改?”

      糟了!刘季心中暗叫,正欲再辩,肋后忽地一痛——竟是张良二指悄悄发力,掐得他脸色涨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子房这是何意?眼看僵住,怎还拦我?他强作镇定,对司徒万里笑道:“罢了,就依司徒兄。”

      “老弟莫怪。今日便玩‘唬骰’,五局三胜——规矩你可还记得?”

      唬骰?!

      这不正是仙女大姐与子房事先定好、要他诱使司徒万里选择的赌法么!刘季恍然,喜色刚要浮上眉梢,肋下又是一阵刺痛,疼得他眼眶发湿。

      “记得、记得……”

      所谓唬骰,每人五颗骰子,同猜两人掌中某点数之和。一方先叫,另一方或信而续叫,或疑而开盅。若开盅后点数少于所叫,则叫者败;反之则疑者败。“一”可作百搭。此戏看似赌运,实则赌心,察言观色、虚张声势、暗算心机,缺一不可。

      司徒万里击掌两下,赌桌表面忽升起两只骰盅。

      二人摇盅,落定,揭盖。司徒万里神色从容,刘季亦不甘示弱,嘴角仍噙着三分笑意。

      刘季盅中:五五四二一。

      “司徒兄先请。”

      “三个六。”司徒万里脱口而出。

      “三个六,斋。”刘季特意加重“斋”字——此令一出,“一”便不能充作六点。

      “四个六。”司徒万里面不改色。

      四个六……叫不上去了。这老狐狸定是逼我开盅,可我这厢一个六也无,开与不开皆是输。刘季心念电转,索性喝道:“开!”

      对方盅中:六六二二一。果然不少于四。

      首局告负,二人重新摇盅。

      此番刘季掌中竟是:三三三三一。

      赢面大了!他心头一振,面上仍淡淡道:“司徒兄请。”

      “老弟可要手下留情。三个六。”

      “四个三。”刘季跟上。

      “再加一个。”

      五个三?莫非他盅中真有“三”?是想诱我往上叫……刘季今日偏不信邪,扬声道:“六个三!”

      “开!”司徒万里应声揭盅。

      刘季暗喜,瞥见对方仅有一个“三”,嘴角不由扬起几分。

      “老弟近来长进不小。”司徒万里眯眼笑道。

      “司徒兄莫要捧我,我向来不禁夸。”刘季摆手而笑。

      司徒万里大笑数声,再次摇盅。

      此番刘季揭盖:六三三一一。

      “两个一。”他谨慎起叫。

      “四个六。”司徒万里叫得干脆。

      “跟一个。”刘季此步却是算错。身后张良眉梢微蹙,已瞥见司徒万里胡须下藏着一丝笑意。

      刘季从“两个一”径叫至“五个六”,无意间将己方多六点的底细暴露无遗。他赌术不精,便在总将赌局看作运气之争,殊不知这方寸赌桌上,运筹帷幄、料敌机先才是根本。

      “七个六。”司徒万里语气平淡。

      刘季高喝:“开!”张良心中轻叹——此局已定。

      司徒万里盅中:六□□一一。

      正是七个六,刘季又输一局。

      刘季咂舌,心有不甘。五局三胜,已负两局,余下皆需全胜。他背脊渗出薄汗,暗道:仙女大姐怎还不出手?

      骰盅再起,玉骰相击之声清越入耳,搅得刘季心神不宁。

      揭盅一看:三三三三三。

      “司徒兄请。”

      司徒万里扬眉一笑,声如定砣:“六个六。”

      可恶,开局便被叫死!刘季眉头一拧,却被司徒万里看在眼中,对方嗤笑道:“老弟,看来今日你这性命是要留下了。”

      刘季盯着己方骰子,缄默不语。司徒万里催道:“请开盅罢,老弟。”

      刘季闭目凝神,静候冥冥之中那道声音,却只等来一片寂静。他心中暗叹:性命岂可托付他人?遂把心一横,睁目欲喝——

      「斋他。」

      顾御诸的声线蓦然荡入灵海。刘季狂喜,面上却如古井无波。

      “六个六,斋!”他高声喝道,掌心已是湿漉漉一片。

      司徒万里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却仍想诈他一诈:“七个六!”

      这正是顾御诸布下的圈套——诱使司徒万里深信刘季手中必有多枚六点。

      「叫七个三。」

      “七个三!”刘季应声。

      司徒万里面上喜色乍现:刘季既多六,双方合算,绝无七个三之可能。“绝无此事——开!”

      盅开,司徒万里点数:六六六一一。

      七个三,司徒万里败。

      他脸色骤然一沉,旋即强笑道:“哈哈哈!老弟好手段。再来!”

      最后一局,赌的已是项上人头。刘季许久未逢此等生死一线之局,念及此,他猛一摇盅,重重扣下。

      揭盖一刻,他险些惊呼出声:六六一一一!

      此局想输也难!刘季终是按捺不住,嘴角悄然扬起。

      「蠢材,收住神情!」

      顾御诸警醒已迟,张良、萧何亦未及阻拦,那抹笑意早被司徒万里尽收眼底。司徒万里眼底寒光一闪,骰盅猛力落下——

      “哐”一声闷响,刘季盅中骰子竟被震作:六五五三三。

      这玉是假的?!司徒万里我日你先人!

      刘季只觉浑身气力一泄,脊背都佝偻三分。张良、萧何相视无言,皆在心底长叹。刘季怔怔望着骰子,一时忘了该谁先叫。

      「让他先。」

      顾御诸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无波。

      刘季精神一振:“司徒兄请。”

      “三个三。”司徒万里亦敛容肃目,目光如针,紧锁刘季神色。

      「叫三个四。神情莫动——刘季,你还想不想活?」

      想!自然想!刘季心中呐喊,面上却静如止水:“三个四。”

      司徒万里沉吟片刻:“四个三。”

      「他连叫两次三,手中至少握有四枚。不可开他。」

      刘季看向己方骰子:六五五三三。

      「跟叫。」

      “跟一个。”刘季道。

      “六个三。”司徒万里紧逼。

      「开他!」

      “开!”

      双盅齐揭。司徒万里:三三三一一;刘季:六五五三三。

      合计七枚三,刘季胜。

      刘季瞪目望着两方骰子,眼中狂喜几要迸出,肋下却同时传来两处锐痛——张良、萧何一左一右,掐得他龇牙咧嘴,只得强敛神色,朝面色僵死的司徒万里挑眉笑道:“司徒老兄,这下该放行了吧?”

      司徒万里双目赤红,面皮隐隐泛青,从齿缝中挤出二字:“……滚!”

      “诶——司徒兄莫忘那数千弟子啊!”刘季故作夸张,语带戏谑。司徒万里终于暴起,抄起骰盅猛掷过来!

      刘季正自得意,见黑影袭来慌忙抱头。电光石火间,萧何长剑出鞘,寒芒一闪,那玉盅当空裂为两半,铿然坠地。

      司徒万里拍案而起,目眦欲裂:“想走?!”袖袍一扬,赌坊四壁暗门轰然洞开,数十名四岳堂弟子持械涌入,将三人团团围住。

      “司徒堂主欲食言而肥?”张良踏前半步,袖中指尖微屈。

      “赌局你赢,可没说你能活着出去。”司徒万里狞笑,“刘季,今日便拿你性命祭我四岳堂旗!”

      话音未落,众弟子已蜂拥扑上。张良凌霄剑出鞘如练,荡开最先袭来的三柄钢刀。

      “破西窗!”萧何低喝,剑化长虹,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刘季方欲转身,斜里一道流星锤已砸至面门。他仓惶侧闪,锤风刮面生疼。千钧一发之际,那锤索忽在半空一滞,竟倒飞而回,将持锤弟子砸翻在地。

      ——是仙女大姐!

      赌坊内骤然狂风卷地,所有门窗在无形之力操控下轰然闭合,连天窗亦咔哒锁死。众弟子惊惶四顾,司徒万里厉喝:“何人装神弄鬼?!”

      “司徒堂主,愿赌当服输。”清冷女声自梁上落下。众人抬头,只见一白发女子不知何时端坐横梁,衣袂垂拂,指尖莹光流转。

      “云尧仙?!”司徒万里咬牙道,“你曾言不插手!”

      “我只说不插手你与罗网之事。”顾御诸指尖轻抬,满地散落的骰子忽悬浮而起,绕身徐徐旋转,“可未说过……不理会你欺我后辈。”

      语毕,数十枚骰子如骤雨疾射,精准击中众弟子手腕、膝弯,兵刃坠地之声叮当不绝。张良趁机拽住刘季:“走!”

      三人疾奔向西窗——那里被顾御诸暗留一线空隙。司徒万里怒喝:“拦住!”自身却不敢妄动,梁上那女子气机已锁死他周身要穴。

      几名悍勇弟子扑至窗前,萧何剑光连闪逼退二人,第三人刀锋已劈向刘季后心。刘季只觉背脊生寒,却听“铿”一声锐响,那钢刀竟被一枚飞旋玉骰当空击断。

      “多谢大姐!”刘季头也不回,连滚带爬翻出窗外。

      张良、萧何紧随其后。离去前,张良回望一眼,见顾御诸对他微微颔首,指尖明光大盛——整座赌坊所有门闩插销皆被无形之力封死,砖缝亦似有莹光灌注。

      “司徒堂主,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顾御诸声如飘羽。

      司徒万里猛踹大门,厚重木门竟纹丝不动,恍若与墙壁铸为一体。弟子挥刀破窗,窗棂外却泛起水纹般的光晕,刀剑劈上只激起涟漪。

      “堂主!我们……被困死了!”

      司徒万里面色数变,忽仰首强笑道:“云尧小姐,这是何意?莫非您与郎中令……”

      废话,若非你先动手,我早已脱身。

      顾御诸微蹙眉尖:“我已说过,您欺我后辈。司徒堂主,眼下给您两条路选。”

      “愿闻其详。”

      “葬身于此,或…不葬身于此。”

      司徒万里笑容僵在脸上,袖中手微颤,仍强作镇定:“云尧小姐说笑了……今日是老夫冲动,我即刻传令,将四岳堂四分之一弟子名录送至神农堂,绝无虚言。”

      顾御诸自梁上飘然落下,白发无风自动。她行至赌桌前,拾起一枚碎裂的玉骰,指尖轻抚断面:“赌徒最忌两头下注,你却偏要犯这大忌。”言罢,自袖中取出一枚蜡封的赤色药丸,置于桌面,“此物名‘牵机引’,每月需服一次解药。你若服下,今日之事我便作未发生,四岳堂与神农堂的恩怨,至此勾销。”

      “若不服呢?”司徒万里咬牙。

      顾御诸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霎时间,赌坊内所有烛火轰然暴涨,焰舌窜起三尺有余。

      “多此一问。”她轻笑,“又或者,让四岳堂弟子代堂主葬于此地。”

      话音方落,一名弟子突然扼住自己脖颈倒地抽搐——他衣领竟如活物般死死缠紧咽喉。余众见状纷纷弃械,惊惶望向司徒万里。

      “堂主救命!”

      司徒万里面如死灰。他一生算计,未料竟被人以如此狠绝手段逼入绝境。死死盯着那枚赤丸,山羊须因气息急促而不住抖动。

      良久,他颓然伸手,取过药丸。

      “堂主当知,云尧所言非虚。不妨立誓为证,何如?”

      她每吐一字,指尖便在桌面轻叩一记。每一声轻响,都似重锤砸在司徒万里心头。

      “我……我司徒万里以农家祖师之名立誓!”司徒万里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话语,“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语毕,他仰头吞下药丸。那药入口即化,一股灼流顺喉而下,直坠丹田。

      顾御诸略一颔首。袖袍轻拂,门窗禁锢悄然消解。那名倒地弟子顿时瘫软喘气。

      “每月十五,自有人送解药至颍川暗桩。”顾御诸转身向门外走去,声如风絮,“司徒堂主最是识时务之人,云尧心中有数。”

      她推门而出,午后日光倾泻而入,照得赌坊内纤尘浮跃。司徒万里僵立原地,直到那白发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方踉跄跌坐椅中,后背中衣尽湿。

      顾御诸于无人窥见处不耐似的翻个白眼。想着这司徒万里自作自受。

      然而那牵机之毒是假,她哪想到那老儿临阵反戈,还制出点毒药来?便是随意搓了个草团子应付罢了。

      话虽如此,以司徒万里心计,定要请医士再次诊断,到时暴露,便又是一大患。万需于胡亥死前解决他。

      长街拐角,刘季三人正在焦急张望。见顾御诸安然走出,刘季立刻迎上去:“仙女大姐!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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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在写新作,短时间内会搁置,但新作里也能吃到盖鱼哦喵 谁能祝老夫破200大关 10/01收藏涨我好幸福,你们骗骗我不好看也不要取关好不好 好想看盖鱼幸福转圈圈 26/1/1 我将持续理解并强化精修(修改方向:降低女主的fi、强化女主的主体性、深化对盖聂的理解和塑造、补充前期苍龙七宿和韩非的剧情线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