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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阕:疗伤(五) 不久以后, ...

  •   不久以后,又一个测试前的周末,纯白的大厅里,同学们都飘浮在桌前复习,气氛压抑得似乎能听得到紧张的呼吸声。
      陆安城也在其中。但过于压抑的氛围让他似乎集中不起精神,于是他尝试着离开,和旁边的叶希辰一起,静悄悄地飘出了大厅门。
      他们想另找一个地方复习。但是按规定,在学习时间段,没有经过允许是不能回到生活区的。于是他们找到了太空城外缘的一个狭窄的走廊。这里很偏僻,平时几乎没有人经过,而且这儿的舱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此时太空城正好运行在木星的背阴面,看不见阳光的天空纯黑色的背景格外清澈,灿烂的星光从光年之外洒下来,充斥着静谧的空间。木星的巨大身影在右下方飘浮着,暗棕色的大气上,斑驳错杂的环流清晰可见。木星的南半球上,长宽达上万公里的著名气旋大红斑在云海里缓缓旋转,边上无数小的气流被扰动起来,又瞬间消失,像水边的波纹。
      正想把自己固定在磁力装置上,陆安城才发现暗色的背景下,有一个熟悉的穿深蓝色舱内航天服的身影也在这里。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依茗?”
      陆安城低声同叶希辰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无需过来,随后操纵飞行系统飘向了她,把自己固定在她旁边一个位置。
      叶希辰平时对陆安城颇为尊重,虽然不甚了解,但也基本能推测出安城在做的事,知趣地朝另一个方向飘远了。
      依茗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她很快和他聊了起来,从最近的状况、兴趣爱好一直到小时候的事、人生和世界。面对面的交流比他们之前在智能助手里的私聊能表达的信息多太多了。安城用心地听着她的故事与想法,偶尔才插上两句自己的想法,表示自己认真地听着。他清楚,作为心理委员更重要的方面是倾听,而非表达。
      渐渐地,他似乎进入了她心里的空间。那儿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只是眼睁睁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而不敢放肆地让自己的好奇心去触碰许多新鲜的东西。并且因为有点内敛的性格和平凡的外貌,或许还有不那么好的运气,她在以前基本都没什么特别要好的、能交心的朋友,都是浅交辄止。所以她一直一直孤单着,瑟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而当她又失去了之前自己唯一擅长的、学业上的东西,那个受伤的女孩,比看上去的要更加脆弱。
      他听着,共情着。他们的心灵越靠越近,直到相融在一起,甚至他仿佛可以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他尽量不去扰乱她的记忆,但同时让她知道他始终在乎。
      正讲着,依茗的话音却戛然而止。安城瞟了一眼她的侧脸,看到她的眼眶似乎红了。一滴水几乎如慢镜头一样从她的脸颊落下,发出“啪”的微小声响,落在她面前泛着微光的显示屏上,然后晕开,散射出斑斓的色彩。陆安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依茗的泪水。这滴泪滴在他的心灵上,仿佛快要把他的心融化掉,给他一种无法言说、略显沉重却又莫名温暖的复杂感觉。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落下眼泪。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履行作为心理委员的职责。
      曾经心理导师向他们讲述过心理委员这个职位的历史。从遥远的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人类当时的学校就已在班级中设定了心理委员这个职位,以帮助一些遇到心理问题的同学,同时协助老师进行沟通。从那时起,世界上数千万受伤的心灵终于有机会遇到另一颗温暖的心,得到急需的帮助和慰藉。跨越漫漫两个世纪的岁月,他们的职责或许有细微的调整,但最初的那些精神一直没有改变。
      “别哭,别激动。”安城喃喃道,一边轻拍着依茗的后背。渐渐地,她止住了哭泣,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他在内心无声地承诺,自己一定会全力帮助她走出困境,不管遇到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陆安城忙着尽力帮助于依茗补习了许多她感觉困难的课,有许多安城也不是很擅长,但他们一起讨论着解决,这让他自己也进步了些。
      虽然这次能力测验于依茗的成绩依然没有起色,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陆安城一直在固定的时间、约好的地方陪伴着她一同学习,共同讨论着解答他们的困惑。在第一学年的年终测试里,依茗的成绩终于回到了中游水平,陆安城也有所进步。
      他很欣慰,这是一种能被治愈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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