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45、自暴自弃 世上没道理

　　原野被骂了这么一句，忽而觉得通体舒畅，忍着笑没说话。

　　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是同病相怜的两人，相互这么刺了几句之后，那股萦绕在两人头顶的浓重沉默气氛便被冲淡了些，过了会儿，又嘻嘻哈哈起来。

　　到了食堂后，原野随口问：“我吃米线，你吃什么？汉堡？”

　　修远实际上很挑食，又有选择困难症，基本上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会直接选汉堡。

　　可谁料这次，在原野下意识问出这个选项时，修远却停住了已经向快餐窗口迈去的步子。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后硬生生转了个弯，清了下嗓子跟着原野道：“我也吃米线。”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高三下课前的最后几分钟，人还不算最多的时候。
　　队伍并不十分拥挤，原野跟修远拉拉扯扯的，硬是挤在了修远前面。

　　修远装模作样地推搡了他几下，随后就由他去了。

　　两人正排着队，修远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食堂窗口上面的菜品单子上扫着，看着那一张张与实物差异巨大的图，内心如一泉平静无波的湖水。

　　谁料冷不丁的，他面色忽而僵了一瞬，涟漪随之泛起，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

　　修远面上的从容和松散陡然破裂，忽而浮现出几分复杂情绪，他随后沉吟了下，冷不丁抬步往前走去。

　　原野在身后“诶”了两声也没让修远止住步子。

　　尤来本来正被朋友拉着往前张望着看窗口的菜，她兴致不高，但也不愿扫兴，便跟着往前倾身。

　　但谁料冷不丁的，身边忽而投下一阵阴影来，尤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偏头看了过去。

　　蓦然间，撞上了修远的眸子。

　　“......”

　　这个一向气定神闲又温润疏离的人，此刻眼睛中盛满欲言又止。

　　这种淡淡的、却又无比沉默的气氛对尤来来说简直比火烤还难以忍受。

　　队伍在不断往前，尤来跟着朋友的步子往前走了一步。

　　修远比她高一个年级，一般在校园里除非刻意注意，否则除了社团课之外是没什么能站在一起说话的机会的。

　　故此修远在刚看到尤来时便下意识做出找她的决定，可直到他站在尤来面前，而尤来也看向他时。

　　修远却像是脑子突然短路了般，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尤来看上去还算平静，度过最开始的怔愣后，她仅仅犹疑了下，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

　　“你是......要让我帮你插队吗？”

　　“......”

　　修远面上闪过一抹愣色，随即唇角张了张，没说得出话来。

　　队伍里一共也没几个人，修远跟原野隔的距离也不远。

　　原野本就对修远突然往前走去站在一个女孩面前的行为存疑，又改不掉看修远热闹的习惯，正用心听着这边的动静。

　　在尤来的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冷不丁笑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眉梢间全是笑。

　　修远听见动静后偏头横了原野一眼，原野便摆摆手敛去神色：“没事没事。”

　　尤来听见原野发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沉吟了下又问：“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修远这人平时颇为注重形象，插科打诨的一面只有跟相熟的朋友在一块时才会表露出来。

　　正常情况下给人留下的都是温润有礼，极讨人喜欢却又不靠近任何人的清冷形象。

　　可就这么一个致力于在众人心中留下良好印象的人，这段时间却频频在尤来面前出丑。

　　虽说出丑可能是为原野办事而起的，可坏印象可是都记在他身上了。

　　于是修远在被尤来误会喜欢上官柏、又被其误会要加塞后，已然有些挂不住面子。
　　他心一横，开口：“我想跟你说一声——”

　　话刚出口，修远就察觉尤来前后都有人时时往这边扫来视线，便又抿唇，含蓄道：“上次在你们班门口，你误会我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见尤来还拧着眉，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又或是听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修远在解释。

　　修远舔了下唇，近乎抛弃面子地在公众场合开口：“我没喜欢她——”

　　是原野喜欢她。

　　修远没思考就直接将后半句吞了回去，将原野的秘密守在心底，只向尤来解释自己，完整地把自己摘出来。

　　上官柏跟他没有关系，跟原野也没有关系，她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且在一起了，最好和他们所有人都不要有任何牵扯。

　　这样做对上官柏和原野都好。

　　“你能听懂，”修远顿了下，“总之我不想被人误会，你知道了就行。”

　　话音落下后，修远没再停留，转身往后走去，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原野听全了修远那点到为止的话，刚刚那股看人热闹的劲头也就过去了。

　　等修远回来后，原野沉默地扯了把修远的胳膊，将人塞在了他面前。

　　修远扯唇笑了下，站定后胸口起伏着，半晌后才轻吐出一口气。

　　没两分钟，高三生下课了，一波一波的学生从侧门和正门进来，脚步快速地往前冲着，食堂愈加嘈杂起来。

　　原野默声跟在修远身后，思绪早已飞走。

　　高中校园里，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纯粹地两耳不闻窗外事，无论是何种性格，都有自己喜欢、担忧、藏在内心深处不愿告知他人的事情。

　　可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时间一到，照常得跑操、吃饭、上课。

　　一本书从抽屉里拿出来又塞回去，继而换下一本书出来，这时候，时间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为单位，而是像一条无尽蔓延的直线，被人切成一段一段的，四十五分钟结束后，就是下一片天地。

　　一本书又一本书，一节课又一节课，日子不会因为哪个高中生求而不得而停下。

　　更何况连原野自觉自己何其普通，只不过他一直在用那薄弱的理智勉强自己，逼迫自己想通道理。

　　可......

　　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混沌度日。

　　那天过后，原野又无精打采地蔫吧了好久，每天虽照常上课吃饭，但人总是打不起精神来。

　　尤其是在化学和数学课上，他走神得厉害。

　　不巧的是，化学老师这几天更是跟原野杠上了似的，他一走神，化学老师就喊他起来回答问题。

　　原野回答不上来，化学老师就给他布置数学卷子。

　　原野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会做也在硬做，正不正确另说，反正每次他都是按时交上去了。

　　不过即便是只求完成不求正确率，但以原野的水平，仅仅把卷子写满就耗费他不少时间。

　　他每每在宿舍里打着灯熬到半夜才能把当天的卷子给写完。
　　又因着熬夜，第二天上化学课上倒是不走神了，直接开始打瞌睡了。

　　化学老师见这种情况又暴怒，喊他起来回答问题。
　　原野有时候睡得连上了什么课都不知道，更别提能回答上来了，化学老师便降下惩罚，几套数学卷子一领，原野又回去熬大夜。

　　这种恶性循环不合理到修远都看不下去了，在某一日原野打着台灯做题时，修远一把盖住了他的卷子。

　　“原野，你别硬做，你哪类题不会，我给你讲一下你再做。”

　　“你别动，”原野头都没抬，挥开修远的手，“我特么做不完了。”

　　李文东将毛巾盖在头上囫囵擦着，闻言凑了过来：“没道理啊，曹春霞这几天是抽的哪门子疯，一个化学老师玩命地给你布置数学作业干什么？她兼职带数学课了？”

　　安明笑道：“我觉得你最好当面问问她是何用意，老这么熬大夜，熬完夜上课打瞌睡也不行啊，回头数学成绩补上来了，其他成绩全掉下去了，得不偿失。”

　　原野头也没抬：“有什么好问的，世上没道理的事多了，她让我做我就做，只要曹春霞不嫌找卷子费劲，我嫌什么？”

　　他翻到第二页：“能听懂的课不听没什么，听不懂的课不听就更没什么了。”

　　话音落下，宿舍里忽而沉寂了两秒，原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氛围的沉闷，随后顿了下笔，偏头看向修远，又回身看了看其他几人。

　　“你们都洗漱好了？”不等他人回答，原野收了笔，“那我去了，你们上床吧，等会儿我回来关门。”

　　修远：“......行。”

　　李文东在原野刚刚坐着的板凳上坐下，翻了翻他的卷子，被气笑了，啧啧道：“这白痴。”

　　“嗯？”
　　修远自己心里装着事，便自然而然地以为李文东说的话是指感情方面的，下意识问了句：“你说我们要不要劝劝原野？”

　　“能怎么劝，我告诉你修远，这当务之急不是劝，而是给原野报个数学补习班。”

　　李文东脸皱着，表情嫌弃地指着卷子给修远看：“你看看你看看，第五题都能做错，天赋全给个子了是吧，脑子一点不长啊。”

　　“......”

　　修远木着脸抢回卷子：“......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