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成瘾综合症》照青枝

52、去西南

　　白念棠眨了眨眼。

　　他的小号被扒出来了，不少人跑到他的评论区咒骂。

　　与此同时，粉丝数也飞速上涨，十分钟已经涨了五万粉。

　　a大是国内最负盛名的顶级高校，a大的丑闻能引起这样大的轰动，并不奇怪。

　　毕竟，仅仅是a大两个字，便自带流量。

　　白念棠对那些评论视若无睹，他反手打开微博共享计划，多一个人浏览他的评论，他就能多赚点钱。
　　虽然那点三瓜两枣他也不大能看上，但是天降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他妈妈教过他，要从任何坏事中，都看到好的一面。

　　江勖也打电话过来，他的语气极度森冷，让人仿佛置身北极：“念棠，你不要看评论，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白念棠大概能想象到江勖的做法——撤热搜、封锁消息、禁止评论——江家人确实有在互联网上翻云覆雨的能量。

　　但那堵不住悠悠之口，网民总能创造出各种缩写，躲避算法的追捕。

　　A大官微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立即出示了律师函，发表声明，表示一切网络流传的消息纯属造谣，他们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五分钟后，白念棠接到警方的电话——他作为当事人之一，必须配合校方去立案做笔录。

　　毕竟学校的声明，网民可能不认，但是来自公安的声明，网民就不得不认了。

　　三天进两次警局，那警察都快认识白念棠了。

　　好在白念棠一辈子清清白白——警察拿过他的手机和电脑，把他盘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伤风败俗的证据。

　　导师也被叫去调查了，那导师是个妻管严，和妻子是青梅竹马，后来妻子患上精神病，他也不离不弃，简直是24k守a德的alpha，作风十分端正，很经得起调查。

　　三小时后，警方也发表了声明——经过调查，目前网络流传的“a大教授出轨学生”“学生靠权色交易取得论文一作”等消息纯属造谣，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他们已立案调查造谣者，必将造谣者绳之以法。

　　许多与两人相熟的学生老师也站出来为他们发声——对两人一顿狂夸。

　　在所有的夸夸帖子里，一条帖子被赞上了高楼：“白念棠学长不是那种人——他赞助了我八年，如果没有白学长的激励，我考不上a大。”

　　id是“格桑曲珍”，ip是北京，头像是漂亮的女孩，脸上有一抹太阳似的高原红。

　　“白念棠还需要靠权色交易？他可是a市物理类状元，造谣的人能不能动动脑子？？？”

　　“真是开了眼了，居然有人质疑白念棠了——懂不懂a大绩点第一的含金量啊？”

　　“感谢白学长整理的线代笔记——不愧是线代满分，虽然我不是a大的，但是也获益良多。”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不知道白学长家的公司市值一百个小目标吧？他还需要权色交易，那我是不是要重开了？？”

　　a大官方和公安的态度过于坚定，发表声明又快，措辞又狠，大部分营销号又被收买了为白念棠说话，因此互联网风向再度转变，白念棠微博下的恶评被举报了个干净，只剩下膜拜和求考运的路人。

　　在中午十二点，热搜被撤了下去，这一场造谣大戏，以轰轰烈烈的气势开场，余热没有超过六个小时，便哑火了。

　　白念棠的微博则在不断涨粉——大部分是颜粉。

　　他的证件照在pdf里被泄露了一个彻底，对方可能只是想要他身败名裂，才特意找到这最为官方的生图。
　　然而造谣者没料到的是，白念棠的长相实在太出挑，即便是会把美人拍成丑人的有毒证件照，白念棠依旧是漂亮得无可挑剔，那寡淡的灯光和朴素的衣着，反而突出了白念棠五官骨相的优越——
　　不施粉黛，雪艳霜寒，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镜头，像是另一个时空飘来的艳鬼，美得令人发颤。

　　“博主有点像大明星——”

　　“是的，有点像明梦，鼻子和嘴很像，但是眼睛不像。”

　　“明梦可是大陆第一美女啊！可惜嫁给高官后就退圈了。”

　　“美人总是相似的!关注主播了，我来做主播第一个颜粉！”

　　“长这么好看，真的不考虑出道吗，拯救一下内娱吧求求了！！！”

　　白念棠刚刚想要退出页面，突然看见私信亮了一个红点。

　　那人的头像是粉色的小桃子，昵称很可爱，就叫“桃桃”。

　　桃桃是他的老粉了，从他十八岁刚上大学时就开始关注他，在他的每一条动态下都会留言，还给他买了一百年的微博会员。

　　桃桃：【我永远相信你，你千万不要被外界影响了。】
　　今心木：【谢谢你，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桃桃给他发过许多私信，在将近六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停止过。
　　白念棠的小号只有桃桃一个粉丝，而且他心里能勾勒出桃桃的大致画像——一个桃子味的omega，性格腼腆，家里人偏心兄长，对暗恋之人求而不得，学业压力很大，总是很焦虑很不安，渴望别人的认可，并经常为此感到痛苦。

　　桃桃很崇拜他，因此白念棠也对桃桃很有耐心，桃桃发的私信他不会每一条都看，但是有时候看见了，也会和桃桃短暂地聊几句。

　　从认识到现在，也有六年了。

　　桃桃：【木木你是单身吗？】
　　桃桃：【我看看到有好多人喜欢你，你好漂亮】
　　桃桃：【木木你要保护好自己，我感觉有很多人会去你的学校找你。】

　　桃桃一语成谶。

　　在热搜事件的第二天，白念棠远远地在校门口发现一群戴着口罩的人，东张西望，左右徘徊。
　　他们看见白念棠，像是狼看到羊，大步向白念棠走过来。

　　那一群人很年轻，有高大的alpha，也有相对纤细的omega，乌泱泱地向他涌过来，嘴里喊着：“哇，就在那里！”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呢！”
　　“好白啊，眼睛的颜色真的好淡，是不是混血啊！！”
　　“别跑啊！合个影再走呗！”

　　白念棠拔腿就跑。

　　那群人抬腿就追。

　　白念棠心里着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他跑进药店，买了一个口罩戴上，又去便利店买了一顶草帽，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多看自己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路浩发来微信，果然，连实验室门口也堵了人。

　　导师对此无可奈何，让白念棠暂时避避风头，给他批了一周的假。

　　白念棠的微博粉丝已经突破一百万了——在一天之前，他的粉丝只有2个，一个是桃桃，一个是微博会员。

　　白念棠想起导师给他的旅游卡。

　　他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买了一张前往川西的飞机票。

　　下了飞机，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白念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不少。

　　他步伐轻快地往前走，一只手从后背探过来，拍了拍他肩。

　　“白念棠，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白念棠回头，江勖背着登山包，沉静地看着他。

　　白念棠已经懒得问江勖为什么会在这里——江勖总能得到他的行踪，他管不了，干脆放任。

　　“你还要上学。”白念棠说。

　　“我大四了，没什么课。”江勖接过白念棠的行李箱，“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玩。”

　　白念棠说：“我不是来玩的。”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资助过的小女孩——她今年考上了a大，她们村开了一个海棠果种植基地，做中药材，我爸知道了想投资，我趁着这个机会来考察一下。”

　　江勖伸手握住白念棠的胳膊：“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和你一起去。”

　　他目光灼灼，语气坚定，白念棠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两人在机场简单吃了顿饭，再坐了一个小时的飞机，到达了海拔四千米的康定市。

　　一下飞机，寒风裹挟着小雨扑面而来，周遭传来阵阵干呕，那是骤然进入低氧环境后常见的不良反应。

　　白念棠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他穿着冲锋衣，瘦削的下巴藏在墨色高领之后，衬得皮肤雪白透明。
　　他的刘海长长了，盖住修长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眸映照着天光，与远方的雪山遥相呼应，让人想起日照金山，端得一派华清气韵，仿佛与那广阔无垠的碧天融为一体。

　　这样的白念棠，让江勖感到有些陌生。
　　也许是因为他穿了黑色的衣服，也许是因为他们一个月都没怎么见面。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江勖冷不丁说。

　　“没有，我只是很忙。”白念棠走出机场，租车公司的人举着牌接应他，身后是一辆福特烈马越野车，配有大尺寸全地形AT胎以及后挂备胎，车身是漂亮的藏蓝色，车型方正庞大，光是停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忙得连见我也没时间吗?”江勖委屈地撇嘴，“我听说你是不是还想读博？你如果读博就更忙了，我不喜欢这样。”
　　“要不你毕业了去我家的公司工作吧？”江勖絮絮叨叨，“我直接给你十亿股份，给你安排p14的千万年薪，你不去上班也没关系，你所有绩效考核我都给你满分。如果你在公司时间长，你能得到的会更多，待遇绝对比你在你家公司好。”

　　“那你雇佣我干什么？”白念棠问。
　　“我想天天看到你。”江勖说。
　　“你想让我做保姆就直说，”白念棠摇了摇头，“别想了，不可能的，我不是花瓶，也不是金丝雀，你找错人了。”

　　江勖咬唇，眉头死死地拧着，似乎感到很棘手。

　　白念棠接过钥匙，把行李放入后备箱。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些许，点火。
　　江勖坐进副驾，摆动着内后视镜下挂的平安符：“这车还是手动挡，你左脚踩离合不累么?要不换一辆吧？”

　　“不用了，我喜欢这个颜色。”白念棠踩紧离合，挂档，踩油门，松离合，庞大的车身平稳地滑了出去。

　　山路十分颠簸，高山的路况和平原不可同日而语，江勖不一会儿也开始干呕起来。

　　白念棠把车停在一边，去镇子上的药店买药。

　　他皮肤白且细腻，眼睛颜色是那样的浅，眨眼间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眼瞳比月亮湖还要幽深澄澈，卖药的阿嫲以为是唐卡里的仙童下凡，登时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阿嫲的嘴里吐出一串长长的藏语，白念棠疑惑地抬眼：“阿姨好，我想买一点晕车药和高反的药。”

　　阿嫲坐了回去，眼睛盯着白念棠的脸，用古怪的普通话说：“你……你不是本地人啊？”

　　白念棠摇了摇头。

　　阿嫲拿出药，眼角绽放出笑纹：“你长得好乖，我看你有些眼熟哦！！”

　　白念棠也笑了：“谢谢。”

　　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天上的雨越飘越多，白念棠回到车里，衣服沾上了细小的雨滴，好在冲锋衣防水，不然感冒了会更麻烦。

　　江勖接过药片，猛灌了一口水，把那药片吞了下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了干呕。

　　白念棠拍着江勖的背，给他顺气：“要不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就去几天就回来了。”

　　“不行，”江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出十足十的偏执：“我要和你一起去。”

　　白念棠等江勖脸色好看了些，便继续驱车向前。

　　在视野里伸展的是光秃秃的、棕黄的山体，灌木野蛮生长，对来往路人张牙舞爪地打招呼，雨花在玻璃上炸开，被雨刮器推走，留下稀薄的雨雾。

　　白念棠的目的地是这高原的一个小镇，那小镇坐落在腹地处，出了这条盘山公路外，并无其余可以进入的通道。

　　雨越下越大，拳头一样重重得砸在车顶，在他们的头顶敲出狂乱的交响乐。

　　那裸露的山体流出黄汤，碎石不断从山上滚落，车身碾过石块，震得他们几乎要飞起来。

　　“暴雨预警——前方为泥石流高发路段，请注意安全。”

　　机械的电子女声混杂着雨声传入耳畔，拽紧白念棠的神经——
　　真是奇怪，明明他出门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本该是没有雨的。

　　白念棠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路，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再往前开十分钟他就能进入小镇，但是要回去起码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让江勖上了车。

　　他自己遇到危险就算了，如果连累了江勖，他就真的万死难逃其咎了。

　　灌木肉眼可见地朝着道路倾斜，那土质松软得已经无法拽住根系，白念棠猛踩油门，向前方冲了过去。
　　在他冲过去的十秒后，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震荡地面，哗啦啦泄了一地。

　　江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块山倒了。”

　　车速已经飙到了120码，白念棠握紧方向盘：“不要和我说话。把头护住。”

　　明明不到10摄氏度的气温，白念棠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微的汗珠，那光腻的皮肉上覆盖极淡的水光，恍如蒙着光晕的澳白珍珠。
　　鼻尖捕捉到极淡的蜜桃香——正如同人体分泌肾上腺素，omega在极度紧张时，信息素会不可抑制地外泄。

　　天幕黑沉沉地压下来，江勖突然笑了：“我突然觉得，要是和你一起死了，也挺好的。”

　　白念棠恨不得抽他大嘴巴子，但是他腾不出手。

　　“你再多说一句，”白念棠猛地转动方向盘，车打了一个急转，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又被淋漓的雨声掩盖了。

　　“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我说到做到。”白念棠踩死油门，呼啸的风雨掠过他的侧脸，那写意的线条和窗外的雨珠重合，永久地镌刻在江勖的记忆深处。

　　惊雷乍起，风雨飘摇。

　　他们在暴雨中和死神赛跑。

　　平安符红穗摇曳，在世界末□□近的紧迫感中，江勖心头涌上了朦胧的爱意。
　　京城的繁华离他远去了，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和白念棠疾驰在没有这没有尽头的浩荡雨幕里——直到天地倾覆，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