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成瘾综合症》照青枝

2、约定

　　江勖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双手插兜，浑身肌肉绷紧。
　　那是一个蓄势待发、准备攻击的姿势。

　　白念棠被江宸突如其来的公开骇住，挣脱江宸的手：“你不是答应了我——”
　　不是答应了他不公开的么？

　　江宸低头对着白念棠浅笑：“我弟弟不是外人，他知道也没关系。”
　　江勖问：“爸妈同意了么。”

　　见江宸不回答，江勖乘胜追击：“你不会都没跟爸妈说吧？”
　　江宸挑眉，志得意满道：“怎么？爸爸妈妈没有告诉过你吗？他们说了，只要我能帮助精冶国际成功重组，他们就允许我把男朋友带回家。”
　　江勖抱着手臂，冷冷道：“你撒谎。”

　　精冶国际是江家不久前才买入的一个公司，主要是生产芯片上游的半导体材料。
　　这家公司总部在法国，因投资失败偿还不上银行贷款，现金流断裂，目前已经申请破产。
　　但是其生产的晶圆质量极高，还拥有一整套分子束外延系统和气相外延炉设备生产线，因此江家的中昀集团低价买入了这家企业。

　　江家旗下的中昀集团是国内目前芯片行业的龙头老大，除了芯片之外，包揽了上下游的多条产业链，是毋庸置疑的行业巨鳄。
　　虽然精冶国际破产前的市值只有四千万欧元左右，但江宸年仅二十一岁，江父根本不相信他能完成破组精冶国际的任务。

　　“事实就是如此，你不信，回去问爸爸妈妈吧。”江宸牵着白念棠的手往外走，不再理会江勖。

　　白念棠没有回头，但是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一直扎在自己的背后，久久未曾消散。

　　*

　　江宸堂弟的生日派对氛围很好——他甚至还请了几个很有名气的乐队过来表演，气氛被冷焰和酒精烘托到了最高/潮。

　　彩带气球到处乱飞，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音乐节现场。
　　一群人玩到午夜十二点，才有人陆续退场。

　　白念棠习惯十一点上床睡觉，此刻已经疲惫至极。
　　他坐在沙发上打盹，突然听到极响亮的快门声。
　　他被惊醒了，抬眼一看，一群人依旧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惫地蹦跳着，好像刚才那声“咔嚓”只是他的幻觉。

　　说不定真的因为疲劳过度幻听了——
　　白念棠这样想着，起身去找江宸。

　　在去找江宸的路上，白念棠看见了江勖。
　　他一个人站在窗台边喝酒，很有几分闷闷不乐的样子。

　　白念棠走上前去：“江勖。”

　　江勖转过身，他的刘海撩起，用发带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浓眉。
　　他的眉眼十分深邃，鼻梁高耸，下颚线清晰，乍一看甚至有些漂亮。
　　只是那眼睛的线条过于凌厉，第一眼看上去，显得有些凶狠。
　　他的眼角有一条细细的、泛白的疤，这微小的缺陷无伤于他的俊美，反而显得他更加神秘起来。

　　白念棠看了他几眼，心想这两兄弟长得还是有些相像的。

　　江勖把酒杯放下，威士忌透明如冰水：“有什么事么？”
　　白念棠问道：“你知道你哥哥在哪里吗？”
　　江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笑得有些发冷：“说不定是和哪个omega鬼混去了。”

　　白念棠修眉微拧：“他不是那种人。”
　　江勖恶狠狠道：“他是alpha。而且，他在经济学院多受欢迎——你不会不知道吧。”

　　白念棠心头一跳。
　　他当然知道。

　　和alpha占比百分之八十的集成电路学院不同，江宸所在的经济学院里omega和beta约占百分之五十。
　　大学里盛行各种小组作业和竞赛项目，江宸不可避免地要和各种omega和beta打交道。

　　江宸长相俊美、家境优越，刚上大学，给他递情书的omega和beta就能排十几米的长队了。

　　“你不信？”江勖看着白念棠因为疲倦而越发苍白憔悴的脸，“那跟我来。”

　　他带着白念棠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客房，走进去后拉开窗帘，从他们的角度，恰巧可以看到对面房间里的景象。

　　江勖拉着白念棠的手腕，将他推到了视线最清晰的拐角。

　　透过玻璃和木质的窗台，白念棠看到一个长相甜美、眼睛很大的omega正站在江宸面前，情绪激动地说些什么。

　　江宸转身要走，那个omega突然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江宸。
　　两人撕扯了几下，就像两个缠绕的原子团一样旋转着往屋内去了。
　　视线被窗台阻隔，好戏到此为止。

　　白念棠：……
　　他认识那个omega。

　　那个omega名叫卢霏，是江宸在经院的学弟，好像从大一就开始追江宸了，一直没有成功，却也一直没有放弃。

　　江勖拉上窗帘，定定看着白念棠，语调上扬：“看到了么，白念棠。”
　　白念棠：“这不能说明什么。”

　　江勖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时间会证明一切。”江勖也不纠缠，他举了举相机，“我的相机坏了。”
　　说着按下开机键，屏幕闪烁了几下，接着便漆黑一片。

　　白念棠拿过相机，仔细看了看型号，然而他很少拍照，对相机所知甚少，因此什么也没看出来。

　　“抱歉，我赔你一个吧，”他抬眼看向江勖，“多少钱？”

　　“这一款是我改装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江勖靠着栏杆，垂眼看向白念棠k。
　　他的目光扫过白念棠鸦羽似的睫毛和挺直秀气的鼻梁，最后落到他红润粉红的唇瓣上。

　　白念棠长得非常好看，像一副水寒霜艳的水墨画。
　　白念棠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望着江勖，那眸子盛着潋滟的水光，波光粼粼，如含秋水。
　　从这个角度看，他纤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在雪白的面颊上晕染出一抹极淡的薄红，刹那间艳光四射，叫人不可逼视。

　　江勖骤然收回目光，盯着地面。

　　“七月二十七号，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江勖咳了一声，“我会在汉宫请人吃饭，你到时候直接去就行了。”

　　白念棠懂了，江勖要他把赔偿的相机当生日礼物送给他。
　　但是他如果去了江勖的生日宴会，那么他过生日，也要回请江勖。

　　江勖见白念棠沉默，偏过头：“你不想去就算了。”

　　“我会去的。”白念棠答道。
　　江勖猛地抬头：“真的？”
　　白念棠点头。
　　江勖警惕道：“你不可以食言而肥。”

　　他还想说什么，铃声响起，白念棠拿出手机，灰色的页面上是“江宸”两个大字。
　　白念棠把微信通话挂断，打字回复：“我马上就到。”
　　他对江勖挥了挥手，权当道别。

　　江宸在电梯处等他，他的衣服略显凌乱，眉头死死绞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从眉宇间泄露出来。

　　他看见白念棠，眼睛一下亮了，脸上的皮如同打了羊胎素一般舒展开来，笑着迎了上去：“小白，你来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白念棠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去上厕所了。”江宸面不改色，亲昵地搂住白念棠的脖子，“辛苦小白你等我这么久。”
　　“没什么。”白念棠摇了摇头，“我们快走吧。我很困了，以前我十一点就睡觉了。”

　　车上，白念棠抬头看着车顶上星星点点的光晕，昏昏欲睡。

　　白念棠家住二环内后海旁的一个小别墅，靠近胡同巷子，白日里人来人往，夜里则幽深肃穆。

　　“念棠，”就在白念棠要下车前，江宸突然伸手握住了白念棠的手，“我明天早上要飞去巴黎，你最多等我两个月。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就带你去见我的父母，把你介绍给他们。”
　　白念棠抽回手：“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才谈三个月就见家长，火箭也不能这么快啊。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江宸伸手把白念棠的额发拨到一边，露出他明亮漂亮的眼睛，“所以我想快点把你介绍给他们。”
　　“我想他们会喜欢你的，我想让你和我在一起，没有后顾之忧。”

　　江宸靠近了些，凑到了白念棠的唇边，白念棠能感觉到他的吐息打在自己的嘴唇上，瞬间寒毛竖立。

　　先前在飞行场上看到的那抹刺目的红长出密密麻麻的荆棘，从他的心房汲取血液，疯狂生长。
　　白念棠的脑中闪过卢霏抱着江宸的画面。

　　他下意识偏过头，躲开这个吻。

　　江宸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他伸手解开白念棠的安全带，坐回驾驶座，轻笑着：“你会等我的，对么？”
　　白念棠看向江宸。

　　江宸的长相远远没有江勖那样锋利，但是很温润，看着让人很舒服。

　　他想起初次见面时，江宸凑过来，趴在课桌上，笑吟吟地问他：“你叫白念棠，那我叫你小白好不好？”
　　彼时江宸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睫毛忽闪忽闪的，他的骨相很立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橱窗里看到的、陪在芭比身边的那个男洋娃娃。
　　总之很像白马王子。

　　白念棠蓦地心软了，他反省起自己来：“对不起……我不习惯这种接触——我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江宸安抚地捏了捏白念棠的后颈。

　　两人交换了一个温暖的拥抱，白念棠下了车，又对江宸挥了挥手，才走进房门。
　　直到看着白念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江宸才踩下油门，车尾灯融化于霓虹幻影，不一会儿就隐匿于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