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渝而桉》锦云洛

26、重逢的吻

　　林渝桉的眼泪砸在江随的西装领口，深灰色的布料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他死死攥着江随的袖扣，指尖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江随的拇指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声音沙哑：“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林渝桉的拳头砸在他肩上，哽咽着骂：“王八蛋……七年……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随突然捏住他下巴吻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林渝桉的牙齿磕破了他的嘴唇，可江随反而吻得更凶。掌心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似乎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林渝按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唇齿交缠间江随的低喘：“呼吸……桉桉……呼吸……”

　　被拽到卧室时，林渝桉才发现江随的手抖得厉害。

　　“你……”

　　话音未落就被抵在墙上。江随的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鼻尖蹭过他耳后敏感带：“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吗？”

　　皮带金属扣撞在瓷砖上发出脆响。林渝桉仰头咬住他喉结：“……不如用身体告诉我？”

　　凌晨洗完澡躺到床上时，江随从行李箱深处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本来打算毕业典礼送的。”

　　盒子里是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S&A 2016】——是他们名字的缩写。

　　林渝桉的指尖触到那枚戒指的瞬间，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来。素白的圆环在床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内壁那行刻字刺得他眼眶发热——2016年，正是江随不告而别的那年。

　　"你那时候就..."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节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江随的指尖抚过戒指边缘，金属表面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毕业典礼前三个月定制的。"他忽然苦笑一声，"结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命运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林渝桉猛地背过身去，单薄的肩膀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发抖。江随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他发梢："桉桉..."

　　"别那么叫我！" 他突然转身，通红的眼睛瞪着他，"七年了江随，你以为一个戒指就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江随的左手正按在胃部，眉心拧成死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高中时他胃病发作就是这副模样。

　　"药呢？"林渝桉立刻撑起身子，手已经下意识去摸他风衣口袋。

　　"行李箱侧袋..."江随的声音虚浮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翻找时，听见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江随居然试图下床，结果膝盖重重磕在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你找死吗！"林渝桉把药片和水杯重重搁在床头柜上，水花溅在江随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他仰头吞药时喉结滚动，脖颈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药效需要时间，但疼痛似乎愈演愈烈。江随蜷起的指节已经发白，却还在强撑："没事...老毛病..."

　　林渝桉突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带着凉意的手掌贴在他胃部时，两人同时颤了颤。他的手慢慢打圈按摩，指尖能感受到他痉挛的肌肉。

　　"瑞士的阴雨天..."江随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断续，"每次变天...就会想起你总说...要给我织条围巾..."

　　林渝桉的指尖一顿。那是高三冬天的事，他买了毛线却总织错针脚，最后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被江随当宝贝似的收在抽屉最底层。后来林渝桉学会了怎么织围巾，但是没有人可以送了。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问。

　　"第三年冬天实在疼得厉害，去做了手术。"江随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医生切了三分之一的胃。"

　　林渝桉的眼泪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想起刚才浴室里看到的，那道从胸骨延伸到腹部的狰狞疤痕。七年时光在江随身上刻下的印记，远比他想象的更痛。

　　"转过来。"江随突然说。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震动着胸腔："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林渝桉僵硬的背脊慢慢软化。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他，江随的心跳声在耳畔清晰可闻。那些午夜梦回时抓不住的温度，此刻真实得令人心碎。

　　"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他闷声说，"连恨都没法彻底恨下去。"

　　江随的吻落在他发间："对不起。"

　　"这句道歉迟了七年。"

　　"我用余生补给你。"他的手臂收紧，"我来追你，从送花约会开始，像刚认识那样。"

　　林渝桉抬头看他，江随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忽然伸手抚上他唇角的伤口——那是他刚才咬破的。

　　"疼吗？"

　　"比不上想你时的万分之一。"江随捉住他的手指，轻轻吻在指尖。这个吻不带情欲，却让林渝桉的心脏酸胀得发疼。

　　晨光透过纱帘时，林渝桉发现戒指不知何时套在了他无名指上。江随在身后熟睡，手臂还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他轻轻转动戒指，2016年的刻字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窗外的雪飘落，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