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渝而桉》锦云洛

1、初识

　　六月的云城总是多雨，潮湿的空气裹着暑气，黏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渝桉低头走在街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太阳与向日葵》。钢琴声像一层薄薄的壳，将他与嘈杂的世界隔开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星河附中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熙攘的人群中，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格外扎眼。车门打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缓步走下，她穿着素雅的米色长裙，眉眼如远山般淡而清丽。身旁的少年正低头摆弄手机，而她微微侧身，替他理了理衣领。

　　林渝桉移开视线，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小桉！”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程玥快步走近，漂亮的脸上有些担忧：“脸色怎么这么差？”她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替他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你爸他……是不是又带人回去了？”

　　林渝桉摘下耳机，声音平静：“ 嗯。”

　　宾利车旁，少年不耐烦地喊了声：“妈，要迟到了——”

　　“你先去。”程玥匆匆从包里取出一张卡塞进林渝桉手中，指尖微凉，“密码是你生日。”

　　她转身离开时，发梢掠过一丝淡淡的茉莉香。林渝桉攥着那张卡，站在原地没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程玥：记得吃早餐，照顾好自己

　　（转账：5000元）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收了转账。雨丝开始飘落，打湿了肩头那片落叶的痕迹。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空调的冷气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扑面而来。魏灵辞在后排冲他招手，笑得露出一颗虎牙：“这儿！”

　　林渝桉走过去，书包刚放下就被魏灵辞掐了把脸：“我靠，你这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

　　“少管闲事。”他拍开对方的手，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魏灵辞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老混蛋又作妖了？”见林渝桉垂眼翻书，他啧了一声，“晚上去我家？我妈昨天还念叨要给你炖排骨。”

　　“再说吧。”林渝桉转着笔，笔尖在课桌上敲出细碎的响。

　　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

　　“大家好，我是你们高二（3）班的新班主任梁璐。”年轻女老师穿着浅灰色西装裙，板书写到一半，后门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报告——”

　　所有人都回过头。

　　后门被轻轻推开，江随单手拎着书包晃进来。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黑色T恤衬得皮肤近乎透明，锁骨处一道细长的疤痕若隐若现。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魏灵辞猛地掐住林渝桉的胳膊：“卧槽，是江随！”

　　林渝桉皱眉看向门口——那人恰好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直直撞进他的视线。

　　　梁璐的粉笔在黑板上断成两截，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江随！"她声音里压着火，"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高二了还这么散漫？"

　　"睡过头了。"他咧嘴一笑，虎牙闪着狡黠的光，"不过看到璐姐这么精神，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梁璐气得扶了扶眼镜："校服呢？"

　　"洗了没干。"江随从裤兜里掏出校徽，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您看，我这不是随身带着嘛。"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江随的目光扫过全班，在经过第三排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林渝桉正低头记笔记，后颈一节凸出的脊椎骨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去坐好！"梁璐瞪了他一眼，"待会再收拾你。"

　　江随拖着步子往后走，校服裤包裹的长腿引得几个女生偷偷回头。他在林渝按身边的空位坐下，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渝桉本来正低着头，忽然嗅到那股陌生的气息逼近。空椅子被拉开，江随长腿一跨坐下来，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他的保温杯。

　　"抱歉啊——"江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林大学霸。"

　　讲台上，体育委员范思越正拍着胸脯保证带全班拿下运动会冠军。林渝桉皱眉扶正杯子，忽然感觉桌肚里被塞了张纸条。

　　[听说你因为成绩太好，被女生们票选为"最想拥抱的优等生"？]

　　字迹潦草得像在跳舞，结尾还画了个歪歪扭翘的爱心。林渝桉耳根一热，啪地把纸条揉成团。余光里，江随正转着笔偷笑，喉结上的小痣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最想拥抱的优等生？

　　林渝桉猛地合上课本，抬头对上江随含笑的双眼。那人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嘴角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窗外突然响起蝉鸣，尖锐得像是某种警告。

　　讲台上，梁璐敲了敲黑板："下一个，江随来做自我介绍。"

　　江随慢悠悠地站起来，顺手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塞进林渝桉的课本里。

　　[放学天台见——你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