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14、第 14 章 距离第一场

　　发完这条朋友圈之后徐兴哲又有点忧郁，毕竟他算是知情人，知道柯嘉嚣张的气焰是谁助长的，现在褚游显然是没有继续做柯嘉靠山的打算，而柯嘉得罪过不少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对有人对他动手。

　　到时候晏声难免还会伤心。

　　晏声虽然说自己不是柯嘉的粉丝，但徐兴哲不太相信，毕竟他以前吃过对方口是心非，他信了之后口无遮拦，结果被人背刺的亏。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他了。

　　听到柯嘉不好的话之后，晏声的语气明显有些低落，哪怕不是粉丝，关系应该也不简单。

　　他其实不是一个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因为他当面就说了。

　　今天算是一个例外，穷人乍富的他见得多了，但柯嘉也算是头一个，甚至乍富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他自己的，就能嚣张到那种地步。
　　不少真暴发户反而因为家里管着都没柯嘉表现的这么嚣张。

　　徐兴哲虽说不太擅长勾心斗角，但基本的道理他是能明白的，柯嘉拥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一旦被收回，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算最开始被权势迷了眼什么都不懂，这几年也该懂了吧，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柯嘉目的性太强，又把其他人当耳聋眼瞎的傻子，他从第一面就不喜欢。
　　他们这种人，哪个没见过一些绿茶白莲花？
　　比起家里的老三老四，柯嘉的段位还远够不着，也就是因为褚游才能蹦跶这么久。

　　他既想不明白褚游为什么会选了这么一个人，也想不通他的态度。
　　真要是在意这个人，就往好了教，别让那些风言风语在外面传；不在意的话，在听说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把人甩了，起码也该给点警告。

　　但褚游什么都不管。

　　柯嘉待在一种被人刻意营造过的什么都可以做的环境里，一开始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结局，后来看清的人少了，再后来连柯嘉自己都看不清了。

　　柯嘉这个人存在的场域，让徐兴哲本能远离。

　　他始终对柯嘉不假辞色，柯嘉却想讨好他。
　　这人实在算不上聪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底气的人在这种环境里，要么有人喜欢，要么足够聪明，这两者能够共存最好。

　　柯嘉貌似是前者。
　　这显然不太聪明。

　　如今褚游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少人在观望风向，柯嘉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有时候徐兴哲会觉得褚游才是始作俑者，但事都是柯嘉自己做的，褚游确实也没做什么，他当然也不可能跑去谴责褚游。

　　唉……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圈里已经有好事的人来问他，“谁啊？”
　　“还能是谁，柯嘉呗。”

　　那人笑了一声，“他啊，早晚把自己玩死。”
　　“怎么了？”
　　“没怎么，老做派，他以为自己是操控舆论的人，”对面的人哼笑一声，“谁知道呢。”

　　徐兴哲皱眉，听对面那人的语气，柯嘉好像又做了什么妖，他知道圈里不少人都把柯嘉当做电子宠物看，等着看他的下场。
　　徐兴哲一向不太关注这些，顶多是拦着点勾彭泽。

　　那人说的意味不明，徐兴哲去网上搜了搜。
　　正主的视频还没刷到，先看到了粉丝要游文传媒给说法的视频。

　　他沉默了。
　　他就说柯嘉蠢吧。

　　游文传媒对他怎么样，他的粉丝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在游文传媒的时候，由于游文传媒是砚海文化集团的子公司，砚海文化集团又隶属于褚氏，大老板的大老板，碍着这层关系，也不可能有人敢使绊子。

　　柯嘉就任由自己的粉丝去攻击，不仅蠢而且毒。

　　游文传媒又不是什么小卡拉米，现在忍着是因为褚游前段时间刚整治了一家子公司，公司内的高管人人自危，不敢做什么。
　　况且柯嘉自己黑料就不少，光是那个人设就是一个大雷，只不过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他怎么敢的？
　　还有褚游，到底在干什么，这都不处理？
　　柯嘉整天蹦哒，到底是影响风评，他就算不管起码也给下面的人一个准确的消息吧。

　　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褚游。

　　*
　　接到徐兴哲电话的时候，褚游正想给他打电话。
　　晏声的微信账号就是他的手机号，褚游记得清楚，这个电话号码一直在他的通讯录里躺着，如果不是徐兴哲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电话刚一接通，褚游开门见山，“你发了条朋友圈。”
　　徐兴哲一肚子话噎在嗓子眼里，老实道：“对。”
　　“跟谁打的？”
　　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徐兴哲沉默了，“褚哥，人家是正经好公民。”
　　褚游语气很淡，“我不是？”

　　你不是。
　　徐兴哲腹诽。

　　虽然说柯嘉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但谁被褚游那么捧一遭结束之后都得脱一层皮。
　　更别说这样就代表晏声肯定会进入他们这些人的视野，他长得太好，未必能像柯嘉那样脱身的轻易。
　　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社会新闻了。

　　徐兴哲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褚游没听到回答，低头一看，刚刚的朋友圈连带着之前的照片都被徐兴哲删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关系倒是好。”
　　徐兴哲不敢回这句话，只推脱道：“舅舅认识的人，我不得关照点。”

　　褚游没说话，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徐兴哲确认了几遍电话没挂断，终于听到了一点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换了个位置。

　　褚游站在窗前，“他没生气吗？”
　　“啊？”徐兴哲被问懵了，“没……没吧。”

　　“你怎么知道他没生气？”你又看不到他的眼睛。
　　这个问题虽然也奇怪，但徐兴哲答的轻快，“他找我帮了忙，而且我邀请他出去玩，他同意了。”

　　“……”褚游连续敲了几下玻璃，骨节因为重压泛白，“时间地点。”
　　“褚哥，你也要来吗？”
　　“……”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一般不来吗？而且人家——”
　　“少废话。”
　　“好的，我发你。”徐兴哲蔫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
　　太过分了！

　　忽然，他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又打回去了，对面依旧接的很快，“什么事？”
　　徐兴哲正色，“柯嘉的事你真不管了？”

　　褚游正低头选手表，漫不经心道：“谁？”
　　“柯嘉啊，你不会忘了吧？”
　　这么年轻就老年痴呆了？不能吧。

　　褚游皱了下眉，“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顶着你的名号你也不管？”
　　“行，我知道了。”褚游手指落在那支没送出去的手表上，心情没缘由地变坏，“挂了。”

　　*
　　晏声按照从徐兴哲手里拿到的那串电话号码打过去之后，打了两遍都没接，第三遍的时候响了很久，久到晏声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声音拨号音消失，“谁？有事吗？没事挂了。”

　　“柯嘉。”晏声开口。
　　对面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但呼吸声还在，晏声知道他在听，“我们约时间地点，你别为难林姐。”

　　“我为难他？”柯嘉的声音拔高，“她不让我们见面还有理了？”
　　晏声皱眉，“是我不想见你，跟她没关系。”

　　“你帮她说话。”柯嘉不高兴。
　　“她算什么东西，我们认识了十几年——”

　　“柯嘉，”晏声制止他，“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
　　“见面说吧。”

　　*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店。
　　晏声到的时候柯嘉已经到了，店里除了店员，一个客人都没有，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柯嘉，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口。

　　现实中看到真人跟在视频里看到人的感受不同，柯嘉穿了一身很青春的衣服，之前总在视频里看到的花里胡哨的饰品一件也没戴，看起来有点紧张。
　　开门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飘动，柯嘉立马抬眼，目光贪婪地落在晏声身上。

　　晏声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单薄苍白，淡的像一抹随时会消失的影子，看起来过的不太好。
　　看起来过的不太好。
　　柯嘉咀嚼着这个事实，心底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晏声不喜欢他这种眼神，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嘉被他冷淡的态度噎住，“我们不是朋友吗？”
　　“曾经是。”

　　柯嘉以为晏声在埋怨他，甚至还有点欣喜，“当年是我确实有错，但那不是没办法吗，你不是理解我吗？”
　　晏声不答，只说：“你要见我，我来了，别为难林姐。”

　　柯嘉瞬间就不高兴了，“林姐林姐林姐!你来见我就只是因为林姐？”
　　晏声抬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柯嘉看起来想发脾气，最后还是克制住了，生气的把手中的勺子扔进咖啡杯里，咖色的咖啡液溅出去几滴，洇湿洁白的蕾丝桌布，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抱歉，她不让我见你，我没办法才这么做，我回去就把视频删了。”
　　晏声看着他。
　　“我现在就删，回去发声明解释，你别生气。”柯嘉掏出手机把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删掉，删完之后邀功一样拿给晏声看。

　　晏声抿着唇看着柯嘉把那些动态全删了，眉眼软化了一点，“你以后别这么做了。”
　　“我知道我知道。”

　　柯嘉笑的开朗，感叹道：“如果不是那组照片，我都不知道你也在江城。”
　　晏声“嗯”一声。

　　他本来就不擅长聊天，虽然跟柯嘉以前是朋友，但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就算是在当时也是柯嘉说他听，更别说现在的柯嘉对他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柯嘉也不在意，一个人也能滔滔不绝，说他发现晏声不来学校之后心里很难过，然后讲他拥有了多少东西，上了大学之后丰富多彩的经历，之后开始做自媒体，走在追求自己梦想的道路上收获了很多粉丝，再到现在和曾经的老朋友重逢，感慨命运的赠礼。

　　晏声听着，跟从前没什么不同。
　　但他清楚一切都变了。

　　以前听柯嘉讲他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晏声从没感到无聊过，可能是当初他的世界太小，柯嘉是他看向世界的窗口，所以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但他现在的世界变大了，有林姐、有云芝、有查理，还有一些萍水相逢的人，柯嘉的世界对他来说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听着，等柯嘉说完，然后等他问一句你呢。
　　那他就可以说他过得也不错，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已经不孤单了，也已经长大了，他们都可以往前走了。
　　也算是给这段友情补一个句号。

　　柯嘉说完，等着晏声给出反应。
　　晏声想了想，“挺好的。”

　　柯嘉笑着说：“那你要跟我走吗？”
　　晏声微微张口，准备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他向后靠了靠，眼神疑惑。

　　柯嘉理所应当，“你过的不好，不是吗？”

　　晏声皱眉，想开口却被柯嘉抢先，“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你没参加高考，没有学历，肯定找不到很好的工作，那个林姐跟你就是这么认识的吧？草根出身，也就能给点小恩小惠，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事情非要拦着我。”
　　“你别跟她混在一起了，这几年认识的人也断了吧，给不了你什么帮助。”

　　他话说的理所当然，晏声的心却越来越冷。
　　柯嘉知道他没参加高考、没有学历却没问过原因，他甚至不过问晏声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只是自顾自地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还要贬低晏声的朋友。

　　“凭什么？”晏声说。
　　柯嘉愣了，“我这是为你好。”
　　晏声认真的开口，“你是为了你自己好，你既然看不上我的生活和朋友，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柯嘉咬牙，“那个网店店主，她也配当你的朋友？”
　　“她不是。”晏声开口。
　　柯嘉一愣，表情松快了些。
　　“她是我重要的家人。”

　　“……你变了。”柯嘉不可置信。
　　晏声觉得讽刺，坐姿也变得坚硬，他说：“变的人是你，你对我的生活漠不关心，只想让我按照你的想法做，这不是朋友，我现在有朋友，你才是局外人，跟你见面真的很不愉快。”
　　他眨眨眼，将眼底的泪意压回去，“我讨厌你。”

　　晏声站起身，手腕被柯嘉拉住，“你到底在倔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走！”

　　晏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然后呢？”
　　他问柯嘉，语气很平静。
　　柯嘉很自然的回答，“和那些人断了。”

　　“断了之后呢？”
　　“当然是和我待在一起，像以前一样。”柯嘉以为他同意了，“我会对你好的。”

　　“那我就没有朋友了，”晏声说，“只有你。”
　　柯嘉嘴角忍不住上扬，“当然。”

　　晏声有点想笑，他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有点好笑，他说，“那你呢？”
　　“什么？”

　　晏声挑明，“你不是只有我，你有工作、有同事，还有别的朋友，凭什么要我只有你？”

　　柯嘉被问的不说话，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们不一样，反正你现在过的也不好，这种日子有什么好留恋的。”

　　晏声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你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唯一，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又加了句，“回去记得发声明。”

　　直到他推开门，风铃声随风响起，柯嘉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我不怪你，你只是被他们迷惑了。”
　　晏声当没听见。

　　随着玻璃门关闭，下一句话在被隔绝之前传入晏声的耳朵，“你会来求我的。”

　　虽然晏声当时走的痛快，但他其实有点拿不准柯嘉到底会不会发那条声明，直到当天晚上八点，他看到柯嘉自媒体账号的主页确实出现了一篇声明才放下心来。

　　林朝夕看到那篇声明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一定是晏声做了什么，她当即杀到晏声住的地方，仔细盘问他们谈话的细节。
　　晏声本来想把那些不愉快的部分省去，结果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她就像一只老母鸡，牢牢地把云芝和晏声护在自己翅膀下面，晏声背着她去见了柯嘉一面，已经足够让她生气了，如果再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估计就不止生气这么简单了。

　　晏声不想让她伤心，除了最后那两句都老实交代了，说完之后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表现。
　　他做好了林姐会生气的打算，毕竟柯嘉说的那些话实在难听，如果不是因为他，林姐不会莫名其妙挨一顿骂。
　　果不其然，听完之后，林姐怒不可遏，当即要找柯嘉算账。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晏声懵懵地看着林姐气的跳脚，不忘一把拉住她。

　　“什么狗屁朋友，知道你……还戳你的伤心事，真正在乎你的人心疼还来不及，他倒好，自己过上好日子了来老朋友面前显摆了，我呸，我非得骂死他不行！”
　　“你别拉我。”

　　“姐，”晏声弯弯眼睛，拉的更紧了，“我骂他了。”
　　林姐看他一眼，“你那也叫骂？”
　　晏声不吭声。

　　林朝夕看着他低眉顺眼的可怜样，再大的气都消了，“行了，现实不让骂我在网上骂两句总行了吧？”
　　“松手。”

　　晏声小学生端坐。
　　林朝夕边笑边叹，倏地想起什么，“不就是朋友吗，咱多交几个，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你等着我给你筛几个出来，条件好长得帅，气死那混蛋。”

　　明明是交朋友，却被她说的像相亲一样，晏声想了想，感觉那场面实在好笑，“朋友又不是菜市场里的菜，怎么可能随我挑。”
　　林姐高贵冷艳，“怎么不可能？你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谁当你朋友都得昭告天下。”
　　她语气认真，不像是玩笑。

　　晏声眨眨眼，老实了，“我交到新朋友了。”
　　“真的假的？”林姐不信。

　　“真的。”
　　晏声急忙掏出手机，徐兴哲当时前脚发完那条朋友圈后脚就让提醒他去点赞，刚好用来证明自己。
　　他信誓旦旦的点进徐兴哲的朋友圈，没有，下滑，还是没有，整个人都呆了。

　　“……”
　　林姐的眼神更狐疑了。

　　晏声尝试解释，“……他应该是删了。”
　　“是吗？那还真巧。”

　　“……真的。”
　　“嗯嗯，我相信你。”

　　“……”
　　晏声可怜巴巴的看她。
　　林姐叹了口气，“我信还不行吗。”

　　两人相安无事、风平浪静，直到临走前，林朝夕忽然开口，“我周一约了一个人，你去见见，时间地址发你手机了。”
　　随后翩然而去。

　　晏声：……
　　你根本没信。

　　此时，距离跟徐兴哲见面，还有一天。
　　距离第一场朋友相亲宴，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