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30、第 30 章

　　工作室里的人都很意外张远惟怎么会突然回来，但看见张远惟的脸色很差，都不怎么敢上去和他说话，只有角万旻似乎不怕，进了张远惟的办公室，可也很快就出来了。

　　有人担心地问他：“张导怎么样？他的状态好像很不好。”

　　万旻摇摇头：“没什么，不用担心，都去忙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远惟的办公室，叹了口气。
　　他和张远惟已经搭档几年了，也一起熬过工作室刚起步的那段很艰难的岁月，可之前不管有多难，他都从来没见过张远惟这幅样子。

　　憔悴，沉默，没有一点人气。

　　张远惟已经很努力地维持平静的模样了，不管心里怎么难受，在工作室的成员面前，他都应该是一个冷静处事的负责人。
　　可是他低头看着手机监控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郁哉，突然觉得自己有撑不下去了。
　　张远惟放下手机穿了外套，推门就要走，但被一直在门外的万旻拦住了。

　　张远惟推开万旻就要出去，但又被万旻抓住了胳膊：“杨湛生让我在这里看着你，不能让你回去。”

　　张远惟听不进去，他迫切地想要回医院守着郁哉，见万旻不放开，转过身狠狠推了万旻一把。

　　万旻没有防备，踉跄着往头推，后背撞上了后边的玻璃门才停下来，门口也有其他成员，看见张远惟动手，都很意外。

　　在他们眼中，张远惟平时对员工都是很温和的，不会对工作室的任何成员说重话，更别说是动手了。

　　现在的张远惟让他们很陌生，也有点害怕，所以只有人扶住了万旻，但是没人敢出声对张远惟说什么。

　　万旻被凸起来的门把手撞到了腰，疼得眼泪都冒出来，脾气也跟着一块涌上来：“你就算回去医院有什么用，郁哉也不会醒过来！当初你自己不关心他，现在他不需要你的关心了，你又凑上去！”

　　说完后，万旻心里瞬间后悔，这些话太越界了，以他的身份，不该越界。

　　可张远惟的动作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竟然无助得像个孩子。
　　他求助似地环顾了一圈人群，嗫嚅着问：“那我该怎么办？”

　　自从郁哉那样，张远惟问得最多的，就是“我该怎么办”，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万旻懵了，他以为张远惟会生气，但没想到张远惟竟然在哭，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紧接着用最快的速度把张远惟拽进会议室关上门，握着张远惟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点：“别问怎么办了，你再这样下去，郁哉还没醒来，你就该进医院了。”

　　他劝张远惟，为的不是张远惟，而是郁哉。

　　他不想郁哉醒过来后，还要为张远惟而难过。

　　万旻一直都记得郁哉，当初郁哉来公司里送饭给张远惟，看到了他和张远惟坐在一起讨论方案，突然就变得失控，指着他大哭大喊着说他是不是和张远惟有什么关系。

　　万旻听了后又尴尬又生气，他不明白自己在公司里全身心做动画，怎么就被冠以一个踏入别人感情第三者的罪名了。

　　在那之后，虽然张远惟替郁哉和他道歉，他还是觉得委屈，好半个月心里边的气都没缓过来。

　　后来有一天下班，他在工作室楼下远远就看见了郁哉，郁哉也看见了他，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本来不想理，但从小接受的教养让他没法刻意忽视对方，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等着郁哉。

　　他有所警惕，预备着如果郁哉再闹，他就打电话直接报警。
　　但是没想到还没等他摸到手机，郁哉就已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保温盒，捧到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抬头和他说：“这个是我包的饺子，给你吃。”

　　这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所以万旻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等郁哉已经开始拧保温盒的盖子了，他才想起来阻止：“你站那别动，我不要你的饺子。”

　　哪有人直接上来就送饺子了，他也不敢吃啊，而且上回他见郁哉还是无缘无故被骂第三者的时候，他看见郁哉就心里边不舒服。
　　不直接走开已经是他能表现出来的最大的耐心和修养了，他没法再和郁哉多说一句话，更何况是吃对方给的饺子。

　　郁哉听见后也不敢再拧了，只是往万旻那边走两步，固执地把手里的保温盒塞万旻怀里，祈求似地说：“今天冬至，吃一点吧？”

　　万旻不想收，但郁哉坚持推过来，一来二去之间万旻没拿稳保温盒，保温盒直接掉哉了地上，饺子也撒了满地。

　　万旻也没想到保温盒会掉地上，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他刚要道歉，就看到郁哉蹲下来，伸手捡起地上的饺子，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往嘴里塞。

　　他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等郁哉已经吃下去一个饺子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蹲下去握住郁哉的手，无措地说：“别吃了，掉地上都脏了。”

　　郁哉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呀都脏了，所以我吃掉这些，等我回去后再给你做新的～”

　　万旻摇摇头：“我不要你的饺子，你回去吧。而且，脏掉的东西不是说你吃掉就好了，你别这样。”

　　“可是……今天冬至呀，张远惟说，冬至是要吃饺子的。”郁哉很固执，“张远惟说，你从别的城市过来，一直留在这里，会想家的，要吃一点饺子的。”
　　“这个是你喜欢的西葫芦馅儿的呢，很好吃的。”

　　万旻不知道，郁哉怎么会了解这么多，连父亲母亲都不知道他爱吃西葫芦馅儿的饺子，郁哉却知道。

　　可是他还是摇摇头，坚持拒绝：“我不要，你快回去吧，张远惟今天不在公司，他在别的地方，你在这里等不到他的。”

　　郁哉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不是来找张远惟，他很生我的气，所以我在医院里，他都不愿意来看我。都怪我在公司里大吼大叫，对不起呀，当时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我之前不是这样的。”

　　后来万旻才知道，那个时候郁哉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跑到工作室里大喊大叫，是因为肚子里怀了宝宝。
　　孕激素会刺激脾气，让脾气变得很浮躁易怒。

　　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其实很难说清楚的，就比如在之后郁哉送给他的西葫芦馅儿的饺子，他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又比如郁哉来公司给张远惟送饭的时候，他都会给郁哉倒一杯温和的姜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和郁哉并不熟识。

　　大概是因为那些西葫芦馅儿的饺子吧。

　　所以万旻一直都知道郁哉的，他记得郁哉小小一个人，大夏天的总是顶着猛烈的太阳跑来工作室送饭给张远惟，大冬天的也冒着大雪跑过来，身上的衣服却总是很单薄。

　　小小的郁哉，脸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眼睛嘴角都是笑意，见到谁都小声地说“你好”。

　　就是这么一个总是笑着的小小的郁哉，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沉默得没有一点生气。

　　万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远惟，他只能按照杨湛生的嘱托，把张远惟用来看监控的手机收了，逼着张远惟好好睡一觉。

　　可是张远惟睡不安稳，外面有一点声音都会突然惊醒，嘴里喊着要找郁哉。

　　后来万旻实在没办法了，打电话给杨湛生，杨湛生立刻赶过来，摁着给张远惟打了一针，逼着他能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即便如此，这一觉张远惟也没有能睡得太久，张远惟的梦里全是郁哉抱着宝宝的影子，郁哉一直往前走没有回过头，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张远惟满身冷汗地惊醒了，他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一瞬间有些恍惚。

　　万旻见张远惟醒了，攥着手机紧张地站起来，脸色很慌张。

　　张远惟看到他的动作，心脏立刻跳得剧烈，强烈的不安让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立刻就往外走要去医院。

　　万旻拦住了张远惟不让他出去。
　　他还记得杨湛生的话，现在不能让张远惟回去，要是张远惟知道了，肯定撑不下去。

　　张远惟根本冷静不下来，他现在太想回去找郁哉了，他狠狠地推开万旻，不顾一切就要往外跑。

　　所以万旻压根瞒不住。

　　“张远惟！”万旻在背后喊他，声音也在发抖，他几乎是哭喊着出来的，“郁哉进手术室了！”

　　张远惟立刻顿住，僵硬地转过身来，他还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万旻把手机扔给张远惟，无助地说：“快点走吧，车我已经帮你叫好了，就在楼下。快过去……陪一陪郁哉。”

　　到底怎么去的医院，张远惟已经记不清了，他的脑子似乎一片空白，好像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茫然地走进医院，走到手术室门口，又迷茫地看着手术室上亮着的“手术灯”，脑子什么也没法想。

　　但他还记得，万旻说，郁哉的生母带着刀进了医院，趁着护工洗手的功夫，把刀狠狠刺进了郁哉的胸口。

　　胸口，那可是致命的部位。

　　而被刺的前五分钟，郁哉奇迹般醒了，他睁着空洞的眼睛坐起来，茫然地注视着朝他扑过来的妈妈，缓缓地伸出了手，微笑着迎接妈妈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