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15、第 15 章

　　郁哉昏昏沉沉了好久，有时候醒了，勉强睁开眼睛，很快又会昏睡过去。他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只想睡觉。
　　一醒来就疼呀，心脏疼，耳朵疼，就连眼睛都疼，稍微动一下手指头，都疼得郁哉牙齿上下打颤。所以他没法醒来，只能一直睡觉。

　　睡着了，就不疼啦。

　　睡着了，就能梦见爸爸妈妈哥哥，也能梦见张远惟啦。

　　郁哉刚升小学的时候，学校发文具给学生，郁哉摸着崭新的书和铅笔喜欢得不得了，一整天都没舍得放下。放学的时候，他立刻捧着书本跑回家，想要分享给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看到后一定会非常高兴哒，因为他经常看见妈妈给哥哥念书听，念得可好听啦，哥哥也很喜欢，他在门外用耳朵贴着门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哥哥笑得特别高兴！

　　可是当他把书本和铅笔捧到爸爸妈妈面前的时候，却被爸爸踹了一脚，可太疼啦，他被踹到门上反弹了一下，躺在地上捂着心脏没法动。
　　爸爸说：“真他妈散钱的玩意儿！读个屁的书，你哥都没上过学！”

　　郁哉疼得眼泪都出来啦，他看不太清爸爸的脸，只能隔着疼出来的眼泪去看爸爸。他看见爸爸往他身上吐了一把口水，牵着哥哥走了。妈妈在他身边站了一会，似乎弯下腰来想牵他，但也只是站了一会，也走了。
　　郁哉孤零零地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脸色青灰，新发的书本也被爸爸走的时候踹到垃圾桶旁边，书本上都是脚印。

　　路过的邻居看见郁哉这样子，走过来往他身上披件衣服，但没多管闲事，只是摇摇头，嘴里念叨着“造孽”“心肝坏”就走了。

　　郁哉眨眨眼睛，眼泪就从他的眼角低落到磕磕巴巴的水泥地上。
　　他想说话的，他想说，爸爸妈妈肯定是因为今天累了吧，所以才这样子的，平时爸爸妈妈对郁哉很好的呀，会有香香的米汤喝，有时候爸爸妈妈还会给郁哉很多很多青菜吃呢！
　　但是郁哉实在太疼啦，动动嘴角都没办法，就只好合上被磕得青灰色的眼睛，努力地想要睡过去。

　　姥姥姥爷说，太疼的话，就睡一下吧。等睡着了，就不疼啦。
　　郁哉很听姥姥姥爷的话的，每次很疼的时候，都会努力地睡过去。姥姥姥爷的方法真的很好呢！一睡过去就真的不疼啦！

　　可是为什么，有一次他被姥姥姥爷哄睡过去后，会听见姥姥姥爷对他说对不起呢……又为什么会有很多很多吵闹的声音呢？好像有爸爸妈妈的声音，还有好多好多陌生的声音，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呢！
　　老师有在课堂上讲过，救护车的声音是带来希望的声音！

　　郁哉觉得好奇怪哦，这里怎么会有救护车的声音呀，而且他又为什么会被抬起来呢？

　　没人来告诉郁哉为什么，只是等他醒来后，就再也没看见姥姥姥爷了。
　　妈妈说，姥姥姥爷去天国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郁哉不知道天国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好难过，他最喜欢姥姥姥爷啦，每次他疼得很厉害的时候，姥姥姥爷都会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吃很甜很甜的糖呢。
　　他再也见不到姥姥姥爷呀。

　　他果然是个很让人讨厌的家伙呀，就连姥姥姥爷都不愿意见他啦。

　　后来郁哉又看到了张远惟，郁哉认出来了，那是大学时候的张远惟。
　　郁哉觉得好高兴呀，张远惟上大学的时候可忙啦，经常早出晚归的，他都没能和张远惟说上几句话呢，现在又看见了大学时候的张远惟，就觉得特别特别开心。

　　只是当郁哉追上去的时候，张远惟就和别人走开了，郁哉再走过去一步，张远惟就又后退一步。无论郁哉怎么追上去，都始终离张远惟远远的。
　　实在没办法啦，郁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撑着膝盖直喘气。

　　郁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又忘记啦，他答应过张远惟的，是不可以出现在大学学校里的，也不可以被张远惟的同学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的。
　　郁哉并不在意这些，他能和张远惟住在一起，能给张远惟做早餐做晚饭，也能给张远惟做家务洗衣服，就已经非常知足啦。张远惟愿意多看他一眼，他就已经激动到整宿整宿都睡不着觉啦。

　　郁哉只要在张远惟身边，就觉得，这是超级幸福的事情啦！

　　郁哉一个人在小出租房里待了半个月，基本上都是从早睡到晚，偶尔被疼醒了，就摸摸自己的肚子，给自己打点营养剂，又给自己喂一些宝宝需要的蔬菜。

　　郁哉觉得很对不起宝宝，总是要摸着肚子和宝宝道歉。
　　因为啊，医生说，宝宝想要健健康康长大的话，就需要营养。但是他实在是吞咽不下任何东西啦，总是一吞就想吐。

　　对不起呀宝宝，是爸爸太没用啦。

　　郁哉摸摸自己的肚子，才一个多月，还没有开始显怀，肚子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可是郁哉总是爱摸肚子，似乎这样就能早点抱到这个可爱的宝宝。

　　出门前，郁哉左手摁着发抖的右手，又给自己打了一剂营养针，暗暗给自己打气，希望自己能坚持一下。
　　最近他太累了，总是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也会经常忘记东西，迷迷糊糊醒来，会忘记自己刚才睡着了。

　　不过今天可是张远惟路演的日子呀，是很重要的日子呢，他担心自己忘记，把今天的日期写得大大的贴在墙上，用来提醒自己。
　　他想悄悄地去看看张远惟，只是远远地看看就好啦，要是被张远惟发现了他在，张远惟会很生气的。

　　郁哉租的这间房就在工作室附近，从那个小小的窗台望过去，就是张远惟工作室的方向，但是郁哉从来都不敢把窗帘打开。
　　他太担心啦，总害怕张远惟会看见他，张远惟肯定已经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结婚了，肯定也不想看见他吧。

　　而且呀……
　　郁哉摸摸肚子，笑着说：“可不能让张远惟知道宝宝你的存在呀。张远惟会很恨我哒。”
　　所以他要躲起来，躲到谁也没法发现的地方。

　　郁哉没有路演的票，被保安拦在门口，他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求着保安让他进也没办法。
　　来参加路演的观众很多，保安压根没空搭理郁哉，一直被这么缠着，也觉得烦，就这么推了郁哉一把，但没控制住力气，郁哉被推得一把坐在地上，人群挨挨挤挤地搡了郁哉好几下。

　　郁哉着急忙慌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嘴里不断嘀咕着“宝宝”，脸色都青了。保安本来有点慌，但看到郁哉好像疯疯傻傻的样子，觉得这人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就大着胆子又走过去推了郁哉一把。
　　郁哉吓得突然发出尖叫，抱着自己的肚子蜷成一团，连退带喊地倒退了躲进不远处的桌子底下，身体抖得带动着整个桌子抖在抖。

　　进场口人多，都被郁哉吓了一跳，有还没进场的观众热心，走过去想哄郁哉出来。在桌子底下，郁哉也捂着自己的肚子拼命摇头，就是不肯出来。
　　眼看着人群越聚越多，保安也慌了，立刻打电话给负责人。

　　杨湛生接到电话立刻过来了，他都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有人来闹事，本来他被张远惟临时拉过来管场子的也就算了，还遇上疯傻的混进现场，这叫什么事啊！

　　杨湛生埋怨了几句，让保安直接把人赶出去，保安也急得满头大汗解释：“这没办法啊，他躲桌子底下不出来，一有人靠近他就喊，我也没辙啊！我也没推他有多重啊，就这么轻轻一推他就倒了！”

　　杨湛生懒得搭话，膝盖点地半跪在地上刚要骂人，可往桌底下一瞧瞧见人后，人都懵了。
　　“小哉？”杨湛生怎么也想不到郁哉会在这里，前段时间他问张远惟郁哉在哪儿，张远惟还说人回家里了呢！

　　但杨湛生毕竟是医生，一眼就看出了郁哉情况不对，立刻放轻了声音哄他：“小哉我是湛生哥哥呀～湛生哥哥好久没见到你啦，可想坏我啦，出来让湛生哥哥抱抱好不好？”
　　杨湛生决定，待会路演结束了，一定要狠狠揍张远惟一顿。

　　看看小哉都被养成什么样子了！浑身都在发抖跟只受伤的小狗似的！高中时候的小哉至少还是会乐呵呵地笑的呀！

　　郁哉眼神都是空的，捂着自己的肚子一直往墙角里躲，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猛地一抬头看向杨湛生的方向，可眼神定焦不了，空落落的，瞧着都让人心软。
　　郁哉茫然地找了一圈，紧跟着又立刻抱紧自己的膝盖，开始念念叨叨：“宝宝不可以被发现的，不可以打扰张远惟的电影的，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杨湛生怕人多刺激到郁哉，让保安把人群疏散开，又让人找了几张大的海报，把郁哉躲着的桌子围了个密不透风，谁也看不着里边。
　　里边电影已经开始播放，等电影结束后路演才开始，杨湛生赶紧打电话让张远惟过来，好好把人领回去养着。

　　等张远惟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郁哉蜷缩在桌子底下昏昏沉沉地念叨着什么，很小很小的一团，很憔悴很脆弱，比张远惟看见的任何时候的郁哉都还瘦小。
　　张远惟都不知道，郁哉消失的这半个月以来，竟然这么能折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