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青秋》膀大腰圆

56、情人树（博禹鸣目的） 王成，你说

　　门口的新店招还没到，店里的货架却是现成。葛青秋一排排一件件看去，福运是种气，时间长了会消，需要用法术或功德重新补足。
　　她逗了逗会晃动的猫头摆件，补足上面的气息，放回去时瞥见橱窗外路灯下的人影，一时有些怔忡。

　　无言年轻，是人类，周身的气息鲜明，虽不活泛却实实在在。他没有鲜活到烦人，也没寂到毫无生气。
　　他有葛青秋重活一生最想拥有的东西。

　　葛青秋走去打开店门，侧身做请：“进来吧。”

　　无言站在门口：“我——”

　　这店只一扇单开玻璃门，无言说不清，轻握了拳，路过她时心跳自然加快。

　　葛青秋微微抬头，望入他内敛的眼神，听着那如同在耳边打鼓的剧烈心跳，笑得格外戏谑，还有股漾漾如潮、说不清道不明的婉约。
　　这是一个人内在自发的气质。

　　无言的耳尖红艳如朱砂，快步穿过又停下回身，不妨葛青秋跟在身后，眼神相抵便是一春秋。
　　好多话、好多情，想说，说不出口，鼓囊囊胀满心口却怕她一言定了死局。

　　葛青秋笑得越发张扬，一步步逼近，唬得无言下意识后退，撞向挂饰用的墙钩上。

　　“小心！”葛青秋出手拉他，却见他像是吓着般缩了手，不由莞尔，“你怕我？”那个将人无故拉扯进梦里的青年，会哭求扮可怜的坏小孩，如今又做这副姿态，真是——
　　阴晴不定、莫名其妙。

　　无言看她转身去二楼，想追又停下：“我……”

　　“今天做的够多了，明天正常上班。回去吧。”葛青秋头也不回说，旗袍边角消失在楼梯转角。

　　无言泄了气，拍了拍额头。他转身出门，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独自站在街上，回身再看那亮光处，一股委屈、懊恼自发袭上心头，眼睛有些涩，却强自仰脸，对上二楼落地窗前凭栏望来的黑色纤窈身影。
　　泪意一下子憋回去，红着脸转身跑入黑暗。

　　二楼的葛青秋呵笑了声，打开侧窗，纵身跃了出去。她上了博物所分院的楼顶，不费吹飞之力进了中层，敲响一扇门。

　　博禹鸣睡眼惺忪打开门，一见架在脖子上的烟杆，顿时神清气爽：“姐姐？！”眨眼已嬉皮笑脸，“全世界都在找你，怎么还自投罗网？”

　　葛青秋逼他进屋，后脚跟关上门。她收了烟杆，环顾简单的室内，到水吧边倒了杯酒：“等你围上我家门，不如先下手为强。”

　　“姐姐是懂把握时机。怎不知堂弟就是在等你来呢？”博禹鸣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转去坐在沙发上，“这次不管是云省、还是庆城卢家沟，姐姐闹得动静不是一般大。”

　　“说说！”

　　博禹鸣和她碰了一杯，见她抬头喝酒，欣赏那股天然韵味，岔开话题：“若是禹兰阿姐，已经一口干了，”踩着我的身侧逼我有屁快放。呵呵！
　　对上葛青秋若有所思的眼神，博禹鸣自嘲笑笑，一口喝干了酒，“楼百岁死了，与研究院的合作终止……”

　　葛青秋哼笑：“没人给你提供妖异能量做研究，长生之法到瓶颈！”

　　“嗤！”博禹鸣笑了声，“我又不是那些老古董，真相信长生存在。”

　　“你想要妖们的异法，好开发人的异能潜力。”不然，楼百岁怎么敢窃取言灵草和无言的言灵能力，又有龙血催生力量。
　　葛青秋反击笑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劝你还是别打妖的主意。”

　　“神呢！”博禹鸣笑得宛若狡诈的狐狸，“王成是自愿同我们合作。他甚至为了人类妻子和女儿，甘愿放弃神格。
　　姐姐，我这次来分院就是想知道，神格——真的存在吗？你不用急着分说。
　　你在卢家沟祈神的画面被打落的无人机拍到。那条博物所一直监测的蛇妖真的授封化龙，如今正在外海闹腾，引不少国家的执行人过去。
　　姐姐，你有让人成神的能力！”

　　“所以，这是你带人前来青城的目的？”

　　博禹鸣耸肩笑笑：“阿弟说了，弟弟的目标是开发人类潜力，不为长生，而是长强不衰。科技的进步是外在机械，而人类内在的强盛是基因层面，打破锁开门的钥匙，在阿姐、在神格上。”

　　葛青秋看着他疯狂坚韧的眼神，明白人类的信仰真是很强大神奇的东西。它可以创造供养出一尊尊神灵，同样可以摧毁过去，迎接他们想要的新的神。
　　“别做梦了。”代表旧神的存在的傩神代言人，葛青秋是不会告诉他神格的秘密，以及自身存在的能量体系，“没有什么是永生存在不灭。”

　　博禹鸣呵笑说：“姐姐不会不懂我的意思。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姐姐定性为阻止全人类进步、强大的敌人。姐姐，你要想清楚，阿弟这次是来递橄榄枝，更不想被拒绝，成为姐姐的敌人。”

　　葛青秋垂眼，起身放下没有喝完的酒杯：“我来是想告诉你，云省结界里的东西既然逃出来，就不会只是杀一户今家了事。
　　祂才是你们人类的敌人。”

　　博禹鸣见她要走，起身追了一步：“所以，姐姐已经决定不做人？”

　　呵，怎么听着像是骂人？
　　葛青秋打开门，回头笑靥如花：“你不是早就猜到——真正的博禹兰早就死在那场献祭。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存在，人类还会认可她是人？”

　　门啪嗒一声关上。博禹鸣倒回沙发，隐形墙体门打开，进来不少身穿大褂的研究员。他们分工合作，收拢葛青秋喝了一半的酒杯，提取上面的唾液DNA以及指纹痕迹等。

　　博禹鸣的助手诺难博士问：“院长，现在追踪她去向还来得及。”

　　作壁上观的王成看向射来眼神的博禹鸣，摇了摇头。垂死挣扎的人孤注一掷起来，死得只会是她的敌人。

　　另有助手拿出放大百倍的烟杆照片：“这……看起来像是……古时的九鼎图案。”

　　博禹鸣拿着照片，调出现存的九州鼎记录和照片：“比例很像，但是花纹有些不同。不排除九鼎制式不一。”

　　诺难博士推了推眼镜：“这么说，那边的人说得是真的。这只鼎藏的秘密可以解决我们现在的研究难题。
　　院长，我们一定要拿到它。”

　　博禹鸣摆了摆手，楼百岁死后，没人替他监测散妖动向，也没人提供妖做研究，对“攻破强健人类身体堪比妖体”的定向研究陷入瓶颈。
　　而自称阿奈先生的神秘人却送两只大妖做敲门砖求合作，要得就是葛青秋手上的鼎。据说鼎里拘束的人已经活了三千年，身体强度远胜大妖，若能得到“他”，研究院想要达成的理想目标就不仅仅是想，而是造福全人类的事业。

　　“她不是轻易会交出东西的女人。何况，这鼎里是否真有那人说的存在，我们也不确定。”想要拿下葛青秋就要拿住她的软肋。
　　博禹兰父母的仇报了后，葛青秋似乎已经没了软肋。
　　博禹鸣的目光落在王成，揉捏了鼻根穴位：神兽入人身都有软肋，这个女人却是独行侠，铜墙铁壁铸成。

　　“王成，你说奈先生的话可信吗？那鼎里真存在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奇人？”

　　王成无法答他，垂了眼。

　　博禹鸣哼笑，默认了答案：“首府的店不开了，青城这边应该还开着，找出来。那叫花菇子的女子，或许是她新的软肋。
　　还有那名叫无言的青年，托我办理身份证明的小桃，通知执行院，告诉此地的雷响，全力配合研究院的搜查、抓捕行动。”

　　诺难博士的笑意投到眼镜镜面，取出通讯器，即去联系。

　　*
　　葛青秋虽没有完全了解博禹鸣来青城目的，但她已经知道——他的目标是自己。她等花菇子回来，嘱咐说：“我已经买票去杭城，赠出去的桃花牌出点事故，得赶去处理。
　　我也打电话给小桃，叫她近期不要出东山。至于九目童子，他混迹人群，应该问题不大，可以做你在外的耳目。”
　　又把花菇子的魂牌递给她，“我已经加固过了，若是他们找过来，你就回魂牌躲起来。”

　　花菇子把魂牌挂进一堆福运木牌中间，若不辨别，也只会当做是普通卖品。
　　“老板，我省得轻重，也会保护好自己。你这次把喵带上吧，祂是……多少能帮上忙。”

　　“哼！”强梁撇了撇脸，还是上前仰猫脸，“你把常无言叫上，若他们的目标真是你，他留在青城不安全。”

　　葛青秋弯下腰，难得出手摸了摸猫头。那股子巫力从脑门灌体，强梁舒服的嘤呤了声，等葛青秋收手才反应过来，猫脸一红，整个身体都炸了毛。
　　“呵，你倒是记他的好。白眼喵。”小没良心的东西，我收留你，给你一口吃一个住的地方，却不见你尊重。

　　“喵！”强梁辩解，“召唤我得是他，又不是你。这次，我同你去，当是还你恩情。咱们神兽也是恩怨分明，”又不是那穷奇，好赖不分，野心勃勃。

　　“行吧。电话给你，自己打。”葛青秋丢下手机，上去收拾东西。

　　强梁手忙脚乱接住手机，猫爪子捧着机子，一张猫脸不辨神色，只长短不一的胡须抖动，足见气得很。

　　花菇子莞尔，接过手机帮祂打电话，等电话通了，告知无言出门出差。

　　无言那头梦还没做，魂还没拉，着急忙慌起身收拾东西。这次，他有红宝石戒指，将家里值得纪念、贵重的东西一并收了，头顶着揽诸，关门离去。

　　葛青秋已经到车站，见无言背着包，顶着旁人看不见的揽诸过来，嬉笑了声。“走吧。”

　　强梁变作黑色小猫，跳到无言怀里，蹲在他肩头。祂看不惯懒散的揽诸，一爪子挥去，直把揽诸扇下去。
　　揽诸也要强，巴拉无言另一侧肩头，堪堪爬上去：“叽叽——”要死啊，死猫！进水不犯河水，再搞事，本神变大弄死你。

　　“喵——”切！怕你！
　　强梁撇开猫头，到底没再欺负祂，若是真惹出事，这次深夜偷溜就暴露了。

　　葛青秋隐瞒真实身份买的票，同样帮无言操作番。两人过闸也用些手段，没叫人看出异常，不会让博物所的人追查出真实身份。
　　动车启动，连夜开出青城。

　　“休息一会吧。天亮后就到杭城。”葛青秋说完没再搭理他，黑乎乎的车厢里，径直撇脸向窗外，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葛青秋一脚踏入未朦之地，神魂里陡然升起股恼意。她走向身处雾茫茫处的青年，眼神冰冷：“很好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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