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特别甜》青山春雨

15、常无言

　　“复仇最高的境界是宽恕。”周天翼丢本《基督山伯爵》给无言。

　　无言接着书，只觉得烫手，还不回去，放在墙头，朝固执近前的周天翼摇头，表示不会答应“三不杀”的最后一条。

　　“哎，好吧。”周天翼自嘲笑笑，迎着年轻人疑惑的眼神撸把头发，“我呢，出于某种安慰心理，还是决定教你刺杀术。
　　这与你无关，纯粹是我的良心作怪。”

　　无言张口，无声垂下头：良心！？周队要言传身教，可我注定不是好学生。
　　摇头表示不学，绕过周天翼要走。

　　周天翼无奈了，指间刃一甩，钉在无言前方的树杆。
　　“实话实说吧，我就是好奇，婴果为什么要保护你？”

　　婴果和葛青秋认识，那就是葛青秋授意她保护常无言。

　　“如果我也帮助你，说不定能探清葛青秋背后的秘密。”
　　何况，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担忧啊。

　　常无言侧身看去，白发遮掩的黑眸点着幽晦的火，映着背后的街巷残阳宛如要烧起来般。
　　婴果是葛青秋派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觉得亏欠？
　　不，那样直白、不留情面的女人，怎么会觉得亏欠后做这种事。
　　若她是呢？

　　心突如其来地悸动了一下。
　　——其实，一切与她无关，不是吗？一切都是楼百岁的操控。

　　阴霾的心境像被投入一束阳光，辟出方舞台。身穿绣枝白蔓红旗袍的女子优雅地站在舞台中央，碧眸藏绛珠，含笑视来。
　　一眼杀入心。

　　无言激灵了下，回神时周天翼已近在眼前。

　　“既然答应了，那就开始吧。”

　　无言张口，手语比划：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你不离开就是答应。好啦，大男人别婆婆妈妈，先从最基本的动作要领开始。”周天翼把他推抵在树杆，拔出指间刃，教他抓握、用力技巧。

　　常无言：热兵器时代，谁用这种玩意？

　　“别小瞧指间刃，拿枪狙击都没有飞它来得方便，而且痛快。”周天翼洞察他怀疑的眼神，飞刃再次出击，吓得趴在围墙上的山猫弓背跳躲。

　　强梁落地，炸开浑身的毛，一顿“喵喵喵”输出。在场听不懂猫语的人都知道祂骂得很脏。

　　婴果笑没了眼，趁强梁弓背出爪时抱住祂：“好了好了。他不是故意，神兽大人不要同凡人一般见识。”

　　这日过后，无言会晚十分钟回家。
　　一次两次有借口可用，时间一长，自然引起楼百岁的怀疑。他亲自出马跟踪无言动向。

　　花菇子的出现，解决麻烦。

　　花菇子一直听强梁和婴果说常无言的惨状，猜说：“他若有女朋友，可以在外多留一会吧。那个‘外公’不是一直希望他交女朋友？我想为老板吩咐的事出一份力。”
　　自告奋勇给无言送便当，假装成他的女朋友。

　　年轻的楼百岁看到花菇子和无言坐在公车站的条凳上交谈，确切说是花菇子细声细气说话，无言吃着东西安静聆听。

　　“呵，不愧是我楼百岁的外甥。”凭这张脸勾引一两个姑娘不成问题。
　　楼百岁转身离开。

　　周天翼走出来：“他走了。时间紧迫，我们继续吧。”

　　花菇子目送无言，发现他回头，羞怯挥手：“放心去吧。这边有神兽大人打掩护。”

　　强梁蹲坐在花菇子旁边，在旁人眼里，山猫成无言端坐的模样。

　　婴果微笑：“到底是神兽，除磔死和寄生外，还是有些特殊本领。”

　　“喵——”强梁得意地叫了声，碧绿的眼睛盯向无言，似在说：快去吧。

　　无言想说声谢谢，张口无声，同周天翼离开。

　　晚间，楼百岁朝回家的无言说：“人家姑娘长得不错，趁她可怜你，好好同人相处。若她有了，一定要生下来，记住吗？”

　　无言瞬间失控，眼神爆发锐气，新得的指间刃已滑落进指缝。

　　楼百岁一惊，下意识提起拐杖劈头盖脸打去。
　　“臭小子，什么眼神？我好吃好喝养着你，怎么着，还想造反？你妈是我生是我养，她的命就该属于我！”

　　无言抱头侧躺，蜷缩成一团，任拐杖打在肩头、手臂，听着歇斯底里的吼骂，一声不吭承受。

　　楼百岁犹是不痛快，气急败坏喊：“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你要我失去力量，好一刀杀掉我为你爸妈报仇，是吧？”
　　抢进无言房间，拿本《基督山伯爵》扔在地上，“你想像基督山伯爵一样向我复仇吗？来啊。
　　臭小子，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就等你力量恢复，我要看看，是你先杀掉我，还是我先要你的命！臭小子，白眼狼……”

　　一口一棍，打得常无言爬向桌底。
　　楼百岁也不掀桌，转身拿外套，径直离开家。

　　门锁咔哒一声。无言默默流着泪，一点点挪出桌外，抓着桌腿起来。
　　他长长吸口气，拖着书包回房间。

　　楼百岁一连好几天都没出现。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成绩至关重要。楼百岁的失踪，无言连考试的心思都没有，下了课，连约定的巷子都没去，直奔回家。

　　楼百岁依旧没在家。

　　无言慌了，若他躲起来，怎么报仇？他怎么可以消失？
　　心神大乱之下，疯了般奔出家门，四处找楼百岁。

　　周天翼堵住无言的路，扔踏资料：“你先别急，别自乱阵脚。朱蝗帮我查到的资料，先看过再说。”

　　无言翻阅资料，入目的照片是母亲美莲。
　　他压下酸楚，查看美莲的生平，赫然发现美莲在高考前夕辍学，理由是——

　　周天翼看他震惊模样，点根烟：“这是楼百岁的惯用伎俩。他不希望你真得上大学。高考失败的你没有大学可读，会不会投靠女朋友？再做些……嗯哼，年轻会犯的糊涂事？”

　　我……不是妈妈第一个孩子？
　　无言有点失落，翻到第二页，美莲的经历上写着：感情挫败、升学失利，她失落绝望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躲在青藤山别墅足不出户。
　　偶然的机会，社服人员上青藤山义务劳动。
　　她遇上常山，那是场美丽的邂逅，经常山的不懈努力，两人开始恋情，往后结婚生子……有了无言。

　　无言拿着资料呆好一会，才贯通事件的相似处。
　　他彻底冷静，拿手比划：楼百岁先是打我一顿，激发我心底的恨意。紧接着搞消失，扰乱我的精神、消耗精力。他想我像妈妈一样，高考失足，同旁人生个言灵族血脉好给他往后换血延寿。

　　周天翼点头：“从他的经历看，言灵草是第一位受害者，你的妈妈是第二位。”

　　无言接了他未尽的话：我是第三位。
　　打手语：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天翼看他背身离去，不由笑了：真是个聪明孩子。

　　婴果飘过来：“周队还是周队。”

　　“毕竟是前队长，找朱蝗帮点小忙，还行得通。”

　　婴果莞尔：“我说得不是这个……”

　　周天翼却不想听煽情话，潇洒转身。婴果追上去感叹：“人类的温柔真是让鬼都觉得温暖呢。”

　　“这就是你留恋世间的理由？”周天翼侧眸，“说得好像你以前不是人。”

　　“周队这么说可真是太失礼了。”

　　“好，我道歉。”周天翼耸肩，随之忍不住笑了。
　　若是修启明和朱蝗还能归队，从前的青城小队又能在一起。
　　*
　　常无言没想到高考完，收到录取通知书都没等回楼百岁。
　　这下，彻底坐不住。

　　周天翼早就察觉不对劲，一直在调查楼百岁动向。不过，他不能直接告诉无言，得亲自前去调查，等有结果才能告诉他。
　　首要目的就是趁楼百岁放松的空挡，稳住这个青年，帮他重新找回生活的正轨，而不是只有仇恨。
　　“急什么？他要得是你的血和力量，只要你好好活着，他必然会来找你。”

　　无言担心楼百岁发现自己同周队学本事，继而怕自己复仇先躲了起来。

　　周天翼认为他的担心——多余。
　　“你说得很有道理，兴许他就是有这方面顾虑。另一种解释，之前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不怕你学我的本事，而是另有要紧的事做。”

　　婴果配合周天翼：“如果楼百岁一直在这，你无法找回言灵力量。毕竟，他已经在你身上试了三年。”

　　“不错。他封印你的力量是想控制你，让你恢复力量又想利用你。”周天翼了解过方相氏傩舞戏法。
　　这段时间，他还试图查找葛青秋的来源、及相关资料，涉及到傩舞的记载和传承。商周时期，人言鬼怪横行，从而有方相氏官职，召唤神兽、驱使神兽，驱疫噬鬼之法。
　　婴果不经意提起的侲女，经史料记载，正是方相氏手下的巫女之一。

　　神兽噬鬼，葛青秋噬魂，两者间有几分相似，甚至趋同。

　　无言拿手比划：当初他试着封印我的力量是要把我带走。但是被……葛青秋挡下。后来，我没有被封印也无法使用言灵力量。他为此大发雷霆。

　　周天翼看向婴果，双眸对视达成一致，一人一鬼合力安抚他。

　　周天翼：“正好，你去首都读大学，启明要回总部出差。你不是一直想学热兵器，他是行家，也是结界好手。我已经拜托他在首都照顾你、教你一段时间。
　　另外，这是他寄来的博物所总部介绍信。
　　楼百岁一直不主动找你，以你的本事进入博物所执行部，借用博物所的力量调查他的动向，会方便许多。”

　　每一条路都给你想到了，这样总能安心去读大学。

　　婴果莞尔：“周队想得真是太周到。周队不回博物所吗？”

　　“不，我自由惯了。”周天翼见无言接了信，暗松口气，“我的本事不复杂，复杂得是应对特殊人物特殊环境特殊情况，只要记住一条：永远相信你的伙伴。”

　　无言垂目袖腕，那里藏着数把指间刃。
　　他向周天翼深深鞠躬，从书包里掏出《基督山伯爵》递回去。

　　周天翼抽唇呵笑：“这是你的回答？你还是继续留着它吧。”而后转身，挥手离去。
　　一如来时突然，走得也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