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特别甜》青山春雨

12、常无言

　　“周队喜欢得是青秋大人还是博禹兰小姐呢？”

　　婴果的问题太犀利，周天翼选择闭麦，也忘了追问葛青秋和言灵草的关系。

　　既然葛青秋不是博禹兰，又会使用嗜血藤。葛青秋不是嗜血藤寄主，说不定是嗜血藤本身，是妖。
　　是妖，当初离开博物所就理所应当。

　　她为什么要收集灵魂？难道真以灵魂为食。

　　周天翼对那个永远挂着笑容的优雅女人太好奇。
　　博禹兰是人人尊敬的大小姐，葛青秋是神秘自由的噬魂师，不论哪种身份都让人……充满好奇。

　　婴果歪头：“周队知道这个秘密，不准备告诉总部吗？”

　　周天翼哑然，烟蒂烧到指头，赶紧扔下踩灭。
　　是啊，博禹兰的身体里换了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向博物所报备，而是研究她的动机，理解她的行为……

　　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修启明的声音：“周队，博物所总部发生变动。各地区分部都来人，你们快来吧。”

　　周天翼来不及多想，拉开车门就上车。

　　婴果飘在原地不动，朝周天翼挥手：“周队，一路顺风。”

　　周天翼蹙眉：“你不去吗？”
　　你也是总部在编人员啊。

　　“我还是留在这等你们吧。”

　　“随你。不管这么说，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的合作。”周天翼一脚油门开往机场，飞往博物所总部。

　　婴果仰面分部大楼，露出留念神色：“温暖的人类总让鬼怪留恋世间。”足下生出黑色传送阵，消失在楼前。

　　有人说人生是场喜剧，入了场、上了妆，粉墨登场，演绎一幕幕悲欢离合，临终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遗憾有人圆满，终是退场。

　　博禹鸣在显示屏前，目睹周天翼小队汇合，朝楼百岁说：“我已经同有关部门解释清楚你的事，女儿和女婿是失火意外亡故。他们不会再追究。
　　你做些好事，等血库消失，再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多谢博院长的周旋，和建议。”楼百岁笑不入眼底，这几个月真把人关疯了。“我会办场悼念会，再做点力所能及的善事，挽回民众心里好外公的形象。”
　　世人会把外孙乖乖送回身边。

　　博禹鸣勾唇：“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未来，我用得到你的地方，希望楼先生能不吝相助。”

　　楼百岁弯腰致礼：“愿为博院长效劳。”习惯性拿出拐杖，带着人一敲一敲离开。

　　周天翼到博物所，见过队友，接到总部等待分配通知的命令。
　　博氏把博物所的执行权完全交出，换取有关部门不干涉研究院研究的要求。

　　有关部门接手后重整各分部资源，重新调配人手到各地守护。

　　周天翼的小队，除没在场的婴果，都成总部待职人员。手头的案子全被各处分走。
　　他们又气又无奈，没过两天，朱蝗被山省小队分走，修启明被调往云省，余下周天翼留在总部。

　　他察觉不对劲，打电话给分部，那边已有人接手。
　　又问起常无言的下落，回复是查无此人。

　　楼百岁消失了、葛青秋下落不明，常无言随后失踪……青藤山的案子成他心里的病，多年不得纾解，也成他事业的转折点。
　　心灰意冷下，他从博物所离开，干起了替人解决麻烦的老本行。

　　*
　　阴暗潮湿的山洞，嗜血的红眸定在一身荧光飘来的婴果，无数血色藤蔓向她卷去。

　　婴果腾挪、闪现着退避，绕过嗜血藤的纠缠。
　　一张张符咒打下，围绕葛青秋，布下压制阵法。

　　“青秋大人，请清醒过来。”

　　压制的力量加诸在身上，内心的恶鬼正在后退。
　　双眸渐变至翡翠色，像潮水冲击堤坝，反击回力量中心。眸中的猩红被压制到瞳孔中心。

　　“呼”得一声，葛青秋从嗜血藤中解脱，向下砸去。

　　婴果飞来抱她，从她身体穿过去，瞬间失落到想哭。
　　然而，鬼族没有眼泪。

　　葛青秋重重摔在泥地，鼻尖闻到得全是血腥味。

　　婴果浮跪在昏迷的葛青秋身前，幽冥火点亮四周，暗红的血融入潮湿的泥土，即使鬼怪没有呼吸，凭久远的记忆，都好似闻到那股作呕的腥味。
　　除了违禁的器械，没有尸体，更无灵魂。

　　叹息声浮荡在周围：“青秋大人，还真是乱来啊。”

　　许多天后，葛青秋眨着眼转醒：“阿果。”

　　“青秋大人，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葛青秋实诚说，硬撑起身，取出扼制环，重新待在手上，双眸中满溢的红色慢慢退至瞳仁深处，只余圈棕红色蕴光。
　　她长长吁口气，“重生时，我曾发过誓，这一生绝不狼狈，这么快就食言。”又问，“你怎么来了？”

　　“我去店里找你，强梁说你没回来。本想借助博物所的力量找到你。但是，他们那边发生更严重的事。”婴果微微停顿，“后来，我想能留住你的地方，大概只有这，试着寻过来。”

　　葛青秋听完她的话，沉默好一会，缓缓说：“博禹鸣和楼百岁合作，骗过博氏长老，利用我借刀杀人，清除障碍。
　　若不是为博禹兰，我——！
　　这些人曾逼死博禹兰的父母，逼得她向恶魔献祭生命。如今，这茬恩怨算是了却了。”

　　婴果轻轻点头：“博物所，应该是博禹兰第二关心的存在吧？它不应该落在心怀叵测的博氏手上。”

　　葛青秋笑了笑：“博禹鸣同他们合作，借他们的力量牵制博氏在博物所的力量，我在这帮他清理长老，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借此全面掌握博氏和博物所。
　　他还真以为那些人是这么好拿捏？”

　　“青秋大人能出去吗？”

　　葛青秋摇头：“喂太饱了。力量不足以压制它，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出去。对了，拜托你件事。”

　　“请说。”

　　“常无言能召唤神兽不是偶然。楼百岁一直在暗中训练他。我担心他不止拿常无言做血库这么简单。
　　你去帮我看着他。博物所生变，周天翼一定没时间管他。我担心他落在楼百岁手上。”
　　葛青秋吞咽了下，泥土的腥味浓到令人呕吐。

　　婴果：“楼百岁临走前给他施加言灵术，他不会使用言灵。”

　　葛青秋诧异了下，又笑了：“真是个聪明孩子。楼百岁袭向常无言的言灵力量大半被我拦下，他决定不去博物所，大概率要亲手报仇。”

　　婴果稍许一想也能理解，博物所终究不是能让人报仇的机构。常无言虽是个半大孩子，但心思机敏、为人沉郁，想什么很少露在脸上。
　　她担心得是另一件事：“青秋大人。十二神兽重现，会不会与封印有关？”

　　葛青秋凝视着她，轻轻点头。“这正是我的担心。”叹了声，抚在心脏位置，“你先去吧。不管是它捣鬼还是面对未来的问题，十二神兽重现是必然的事。而常无言是关键。”

　　婴果离开后，葛青秋仰靠在背后粗壮的嗜血藤，望向洞顶上方的混浊红色：又回到暗无天日的时光。
　　等我出去，这生定要长青不败。

　　*
　　尽管婴果曾经是人类，也不能理解——杀了妻子、儿子，还有女儿、女婿的楼百岁还能站在阳光下，成为人们口中痛失亲人，需独自养大外孙的悲惨老人。

　　这位老人捐出青藤山的地皮，以供市政规划成都市新的公墓场所。人们对他的善举大肆宣扬，对可怜的外甥既同情又怜悯。

　　这些都成刺向常无言的利箭。

　　人类的权利，肮脏又好用。人类的同情，廉价又恶心。

　　“阿言，同外公回家吧。”楼百岁戴着老花镜，满脸皱纹中一双眼精光烁烁，凝视着常无言透支力量后的白发，重重捏在他肩头。

　　两人一起面对美莲和常山的墓碑。
　　常无言没有眼泪，沉郁的眸光配头白发，比楼百岁还要沧桑。

　　“等风波过去，咱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一切都会过去。”楼百岁了解人性，更知道社会的语言对少年形成的伤害。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会先来，活人要为活着的人考虑。”

　　常无言侧头看他，抓住外公的手臂，轻轻靠上去。

　　楼百岁微笑地顺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
　　茶北高中，放学的常无言被堵在小巷。

　　找事的同学领着书包站出来：“哑巴，听说你是被鬼怪保护的人，今天我们要见识下，你是怎么被鬼保护。”
　　“难道是他死去的爸妈？哈哈……”
　　“哑巴和鬼爹鬼妈……”

　　常无言放下书包，一头白发遮掩阴郁的冷沉眸光，踏步上前。对方互相看看，嬉笑着放下书包，撸袖揍来。

　　“喵——”强梁在墙头叫了声，“婴果大人，不下去吗？”

　　婴果看着挨揍的少年，微微睁开眼：“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楼百岁故意找人试探他。也许——”

　　强梁疑惑地转动毛脸，下一秒被婴果拂下墙。
　　“喵——”尖叫声中，强梁双足蹬在为首的学生脸上，同时出爪一按，顿时现了血条。

　　“啊，什么东西？”

　　山猫不等他抓来，后足强蹬，飞纵时前爪抓破另一人的拳头。

　　“是老虎，小老虎。”有人惊恐喊。
　　也有人后退着捞起书包：“是山猫，他真有鬼怪庇护。”

　　“喵——”强梁还没发力，这群人接二连三逃走。

　　常无言呆滞地看着山猫，三年前的记忆逐渐清晰。

　　“你上班还有空刷视频？”
　　“行了，别自责，爸不怪你！”

　　眼泪宛若开了闸的河流，“哗”地冲出来。
　　父母躺在血泊得那幕重现眼前。
　　他跪在地上，激动地环住自己，无法自抑地颤抖着。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