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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离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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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陛下...
霍荨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坐直身体,胡乱抹了几下脸,耳朵泛起绯红,羞赧地说道:“我失态了。”
秦皇笑着摇了摇头,“何必如此,我也算看着你长大。”她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又细细打量了霍荨一番,关切地问道:“如何,身体可还有不适?”
霍荨两手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收缩,身体也能使上劲了,看来,她的感官的确全都恢复了,于是便点头道:“陛下,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刚才...我来到了一个漆黑的奇怪地方,又像是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界,但睁眼却发现自己在这里,我刚才是怎么了?是入定?”
“不是。”秦皇摇了摇头,随即侧身让开,使霍荨的视野不再局限于她一人,“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说罢,秦皇抬眸,目光扫过静候一旁的两人,吩咐道:“朱婞,赵楻,随我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然后跟在秦皇身后,随她丝滑地穿过一幅壁画。
“这是什么?!他们怎么就...”
霍荨还没来得及按照秦皇的话观察四周,便被他们的举动震惊得直接站起身来,她疾步朝那幅壁画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转头看向面无惊讶的赵棯和谢缘,随即又望向花惊云,语气带上迷茫,问道:“花从君,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陛下将这里命名为源点,至于这里究竟是何所在,”花惊云微微一笑,“霍家丫头,陛下没有直接向你解释,便是不想让你先入为主,既如此,我也不会揭晓谜底。”他微抬下巴,目光扫过赵棯与谢缘,随即重新落回霍荨身上,“你们都是初次来此,不妨先自行探索一番,带着问题寻找答案,会更有效率。”
说罢,花惊云便走向秦皇等人穿过的那幅壁画,身形毫无停顿地消失在壁画前。
现在,这个被称为源点的地方便只剩他们三人。霍荨瞬间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姿态依旧端庄,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紧紧的,她走向赵棯和谢缘,声音飘忽,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陷入某种奇怪的状态?”
赵棯点头,见谢缘也点头后,立刻扭头看着她,面露不解,问道:“方才我见你神色如常,毫无恍惚之态?”
谢缘沉吟片刻,语气平静地说出令赵棯神情凝滞一瞬的话,“也许是因为我修为高。”
“...”霍荨的脸上刚流露出笑意,就被赵棯淡淡扫了一眼,好不容易才憋住没笑出声,可她随即想起,在同样的遭遇里,自己是表现最糟的那个,笑意便瞬间敛去,轻咳一声,仔细确认道:“你们也是进入土...源点后就看不见东西,也感知不到其他人的存在,走了很久都没到尽头,然后在心神集中的时候看到几个光团,接着撞到一层柔软的膜,脚下突然出现一摊水,整个人又感受到巨大的吸力,最后才醒过来的,对吗?”
赵棯点头道:“我和你的经历差不多,不过没有你这般曲折,我进入源点后,在发现听不到你们的呼吸声时就察觉出端倪来,这种情况和师门内考验心神的幻境有几分相似,我经历过数次,因此很快就定神,你说的...柔软的膜和水...我没有遇到,在看到几个光团后,便是强光来袭,我一回神,就在这里了。”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是盘腿坐在墙边,我哥和那位朱婞大人在我的斜对角小声地聊着天,花从君和陛下则是坐在那儿——”赵棯一边说话,一边将当时几人所处的位置都指出来,“这儿刚才有一套精致的桌凳,现在已然消失,看来那些东西是幻化而成的。”
“幻化?可是这里不是没有灵气吗?”霍荨不解道。
赵棯点了点头,“...的确没有,在这里,我无法感知和吸纳灵气,但如果不是使用灵力,这里怎么能凭空变出物品呢?”他顿了顿,语气迟疑,“莫非是...国运之力?”他虽一直听闻存在与灵力旗鼓相当,并不依赖灵气,只看国家百姓幸福度的国运之力,但并未真正见识过这股力量。
霍荨若有所思,附和道:“有可能,寻常官员尚能和修仙者相抗衡,我国繁荣昌盛,陛下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拥有磅礴的国运之力,变些桌凳出来岂不简单,也许这个地方就是因着陛下的力量才存在的,所以刚才他们才能穿墙而过。”
“不太对。”
霍荨看向谢缘,只见后者伸出双手,手掌朝下,虚虚一按,身前便突然出现了两个小木凳。
“这国运之力是寻常人都可以使用的吗?”谢缘问道。
赵棯蹲下身,仔细查看小木凳,而后心念一起,手中的小木凳就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站起身,看向霍荨,说道:“你也来试试。”
怎么试?霍荨茫然地弯下腰,盯着眼前普普通通的小木凳,刚才赵棯和谢姐姐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做额外的动作,所以就只是在脑海里面想吗?想什么呢,想要这个小木凳消失?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她的眼前便空无一物了,那个小木凳真的不见了。
这还是霍荨第一次使用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她好奇地问道:“你们使用灵力也是这般轻便?就这样念头一起就好了?”
赵棯无语地看着霍荨,“自然不是如此,我们使用的灵力从何而来,从吸纳、转换灵气开始,便是不小的门槛,跨过这道坎,接下来就是要将灵力精准地施展开来,这个过程更是耗费心神,不然怎么会有剑修、符修、医修等细致分类?就像我,我用剑能更好地使用灵力,如果是修为高深,对灵气的本质、灵力的运转了解得更为透彻的修士,如谢缘,她就可以不依靠外物,直接使用灵力,之前飞行时她可以不用外物就是这个原因,这里压制了她的灵力,如果在外面,她也能直接变出或者幻化出凳子来。”
“变出来和幻化出来有什么区别?”霍荨只觉眼前都是线团,每一个她都想扒拉几下,抖搂出更多的信息。
“你还真爱刨根问底。”赵棯叹了一声,认命地继续解释:“这两者的区别就是实虚之分。物体本质上是由无数个小粒子组成的,灵气亦是如此。修为高深者可将灵气拆解回小粒子,再重新组装,造出万物,这样变出来的物品自然是真实存在的,但幻化则不同,它更像是一种幻觉,和刚才的小凳子类似,只需念头一起,既能‘有’亦能‘无’,外形虽在,内里却是空的,幻化之时,你只觉思绪如云雾,轻飘飘地来,也轻飘飘地走,完全没有真实感,方才,你没有感觉到创造了什么东西,对吗?”
霍荨点了点头,确如赵棯所言,刚才的她像是囫囵吞枣,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凳子就消失了。
如果一个物品的诞生和消散都这般轻易,天下岂不乱套?
想明白了这茬,她才发现谢缘在她和赵棯谈话的时候,走到墙壁面前,细细打量那幅壁画,她连忙走了过去,问道:“谢姐姐,你有什么发现吗?”
谢缘从壁画上收回目光,思索片刻后,转头说道:“你先后退一步。”
霍荨依言,然后就看到谢缘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入壁画,整个过程如方才秦皇等人一般丝滑。
“哎——”她踏前一步,伸出手,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手指嵌在壁画之中,这样的场景有些奇妙,她眨了眨眼,将手指缓缓抽出,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完全不存在墙壁内部该有的粗粝感,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伸出手,这下整个手掌连带着前手臂都没入壁画之中,可她却只觉自己触碰到的是空气。
“这个地方,每个人都能通过念头的升起和消退做到某种意义上的为所欲为吗?”赵棯猜测道,他站在霍荨身旁,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往前一个大跨步,在霍荨的视角上,就是整个人卡在了壁画中,还要偏头和她说话,“你等下也进来看看。”
“...你快点进去吧,看着有点瘆人。”霍荨抽回没入壁画的手,面带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在做足心理建设后,才缓步走入壁画。
景色一瞬间变幻,眼前是金灿灿的麦田,鼻尖是醇厚浓郁的甜香,霍荨连忙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壁画,她退了两步,抬头定睛一看,面前这壁画正是一幅《麦秋图》,她重新进入壁画,不过瞬息就置身麦田之中,她指尖轻抚麦穗,不禁有些恍神,片刻后,才叫道:“谢姐姐,赵棯,你们在哪?”
“你往右走一段路,或者出《麦秋图》后进入它旁边的《菊节图》,就能看到我们。”赵棯的声音从霍荨的右侧传来,她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明白那两人是跨到另一幅壁画上了,是心里想着去另一幅壁画就能到那个《菊节图》?
霍荨一边朝右走,一边想着,却是无事发生,她依旧在麦田之中,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为什么不成功...她低头思索片刻,难道是因为自己并没有见过那幅《菊节图》吗?
霍荨是三人中最迟醒来的,甫一睁眼,目光都定在了秦皇身上,秦皇离开之后,她的注意力也都是在“陛下等人能穿过壁画”这件事上,而没有注意那幅壁画究竟是何内容,紧接着,她又被其他事情分走了心神,她从不知晓有多少幅壁画,除了现在这幅《麦秋图》,她也不清楚其他壁画究竟是何模样。
出了《麦秋图》,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旁边的《菊节图》,而是往中间走去,环顾一周,细细打量这个被称为源点的地方——天花上有莲花方形藻井,四周是深灰色的墙面,地上铺有云纹砖,只要再添点家具和装饰摆设,这里就和寻常房间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她醒来后并未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的原因之一,现在一细看,她才发现,除了那四幅壁画,这里空无一物,就连她醒来时躺着的软榻,也已然消失不见。
那四幅壁画的尺寸并不相同,也没有明显的界限,画中内容互有连通,站远一点来看,俨然是一幅《四季图》,春天万物勃发,夏天麦子成熟,秋天登高赏菊,冬天踏雪寻梅,只走近一点,才会发现这应该是四幅壁画,它们之间用了巧妙的土色作为连接,让人一时没能发现。
霍荨凑近四幅壁画的连接处,伸手摸到了墙壁特有的粗粝感,她现在没有想着要穿过壁画,因此手并没有没入其中,她用指尖刮了一点土屑,再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捻,这的确是寻常泥土,不因她的念头产生或消失,也许只有这些土,才是这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
她本想顺着“百谷草木丽乎土”来发散思考,可是那个卦象中并没有更多的线索,若是不发散,反去思考源头的话,便是八卦...五行...土...她重新打量这四幅壁画,想起了一种说法——春季是木,夏季是火,秋季是金,冬季是水,有五行却只分四季,只因土一直存在。这般想来似是可以说通,但她却总是心有疑虑,又想到土孕育万物,又忆起方才温暖有弹性的膜以及突然出现的水,林林总总的意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却找不到一条可以把这些都串联起来的线。
那条线在陛下手中,霍荨看向《春醒图》,脸上满是犹豫,她该相信她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走向《菊节图》。
穿过土,一睁眼,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柳渚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他观察四周,知晓自己还在宫内,只不知具体是何处,他偏头看到韩闲表情凝重,立刻低声问道:“有发现?”
韩闲闭眼细细感知了一番,脸上的神情逐渐缓和,说道:“头儿,虽然不知道那位花从君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我们传送走的,但当时我没有感受到敌意...有人靠近。”
“你们先——”
“...是那儿传来的波动?”
柳渚顺着韩闲望去的方向抬头看去,不一会儿便听到了细微的吱呀声,几道人影出现在复道上,正是秦玊等人。
秦珏微微眯起眼,打量下方的两个人,一个中年男性普通人,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两人都于国无害,她垂眸看向秦玊,问道:“你认识他们?”
“霍荨的两个侍卫,只是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秦玊轻轻摆了摆手,让人将他们带上来。
“显然是从土里冒出来的,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母亲和几位从君了。”秦珏挑了挑眉,哼笑道:“估计是我父亲,他总是这样送些小猫小狗到我面前来。”
秦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姐姐,不听话的畜生还是少凑近为好。”
“没事。”秦珏挥了挥手,语气轻蔑,她按住秦玊的肩膀,俯身笑道:“我去找母亲,你看着处理就好。”
“姐姐——”
“我会告诉她的,放心。”秦珏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下复道。
秦玊在她的背影消失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朝她走来的柳渚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