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落雪，来口西北风》旧日子

2、第 2 章 “我会吃了

　　庄柳眉梢微扬，垂着眼皮云淡风轻道：“没说是你。”
　　“所以……”盒子被掐出凹陷，又被指腹轻轻拂过，周闯轻笑了下，“他和我同名？声音也像我？”
　　庄柳喉间一哽。
　　“不知道庄先生那位前、男、友……”周闯迈上台阶，钩子似的眼睛盯着他说，“知道自己是个替、身吗？”
　　庄柳额角青筋直跳：“周先生电视剧看多了吧。”
　　周闯又凑近一步，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有事说事。”庄柳往后退，“凑那么近……”
　　“别动。”
　　“周闯，你有完没……”
　　庄柳看着他蹲下身，然后……捏着纸巾擦起了鞋。
　　余光里，车子里的人影动了动。
　　“神经病啊你！”庄柳跟鼯鼠滑翔似的倏地往后跃，闷头进了酒店。

　　“这是怎么了？”何莱走上前问。
　　周闯起身抬了下手：“有泥。”
　　“你这洁癖……什么时候用别人身上过？”何莱凑近了，“不对劲。”
　　周闯避而不谈：“姐夫明天几点结束？我过去接。”
　　“不用，他这么大个人了。”
　　“我去停车。”
　　“行，”何莱走进旋转门才反应过来被转移了话题，拿出手机给人电话，“叶子，我到了，嗯，林文他兄弟也送到了，这小伙子长得不错……”

　　“柳啊柳啊柳啊……”
　　次日，贴了“囍”的房间内，传来一声声叫喊。
　　庄柳按着太阳穴，昨晚没睡好，今天从大清早进了这房间开始，林文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抖着身子满屋子转悠，吵得人头疼。
　　要不是做了妆发，庄柳估计他能钻进喜被里当乌龟：“我好好活着呢，别嚎了。”
　　“我紧张啊！结婚啊！我第一回！”
　　“要不是第一回，你看人叶子要你么？”
　　一屋人跟着乐，林文恶狠狠道：“笑笑笑，一帮臭光棍。”
　　他左边的伴郎拍他肩膀：“这大好日子，可不得笑么，来，你也给爷笑一个！”
　　“去你的，占我便宜！”

　　一群起哄声中，庄柳躲进洗手间接了个电话：“你说。”
　　“老大，那个项目……咱还能做么？”
　　“怎么不做？”庄柳说，“方案修改意见发你了，抓紧时间修改，最终报价上班后当面碰。”
　　“好的老大！”那边忽然支支吾吾的，“那个……这……你……”
　　庄柳一哂：“想说什么说。”

　　“老大！”
　　“干嘛？”
　　“你走我们也走！”
　　“滚蛋，”庄柳笑嗤，“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挂了。”

　　房间里刚还闹腾着的一群人散了，就剩两位伴郎和一新郎翻箱倒柜的。
　　“找什么呢？”庄柳弯下腰问。
　　“领带！我媳妇儿专门给我从国外定制的！”林文撅着屁股看床底，忽地“啊”了声，“在我媳妇儿家里！”
　　“我去取，”庄柳说，“你和叶子说一声。”

　　客厅杂乱熙攘，走廊上堆满了喜糖。
　　庄柳出了门，盯着地面谨慎抬脚落脚，一道黑影落下，他头也没抬，顺嘴道：“借过。”
　　“新郎是在这间房？”
　　嘶，这声……
　　来人一身棕色斜纹大衣，今日袖长倒是合适，垂在一侧的手上拎着只袋子。
　　庄柳侧身给人腾出位置：“嗯。”

　　周闯越过他，忽然又转过身，他内里搭了件针织衫，左边领口随意翻折，露出半截白净的锁骨，再往下的位置有一粒很小的痣，庄柳忙挪开眼神，往墙壁贴。
　　“麻烦庄先生，”周闯抬起手，“娘家人不方便进门。”
　　知道你是娘家人，不用凑这么近炫耀，庄柳没收着力，一把推开人便闪身进了门。

　　哗啦——
　　喜糖盒子洒了一地。
　　“诶哟，小伙子你干嘛的！刚堆好的！”
　　“抱歉，我来收拾。”

　　结婚就是一场体力活。
　　庄柳名义上不是伴郎，伴郎该干的事儿一点没少干，也累得够呛。
　　中午酒席一散，困意终于延迟找上门，他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躲回房间倒头就睡。

　　落在地毯上的光束渐渐消失，床头手机震了一轮又一轮，座机又响了一阵，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咚咚咚——
　　庄柳迷迷糊糊睁开眼，趿拉着拖鞋过去，门已经从外边开了。
　　“靠，你怎么进来的？”
　　周闯抬了下手腕，指间夹着一张房卡：“新郎给的，没时间，派我来。”
　　“何莱没来？”庄柳往门口探。

　　砰——
　　周闯甩上门：“她来干嘛？”
　　庄柳警觉：“关门做什么。”
　　已婚人士和前男友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你确定？”周闯眼神下落。
　　“靠，”庄柳瞥见裸露的上半身，迅速捞过衣服套上，狠狠搓了把脸，“开席了？”
　　“嗯。”周闯自来熟地进了房，眼神落在床上，被子只乱了半边。
　　“看什么看，走。”

　　晚上的宾客比中午那群喝得凶，伴郎喝得七荤八素，差点撞上上菜的服务员。
　　庄柳眼疾手快拽了人一把，不可避免地蹭到油渍。
　　他对林文说：“你自己挡会，我去趟洗手间。”
　　油渍难清理，他随手挤了点洗手液，死马当活马医。

　　门被拍开，进来个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人。
　　庄柳眼见他往自己身上撞，往旁边挪了一步。
　　“嗤……”
　　男人重重哼了声，没一会从里间出来，盯着他问：“你就是是林文他那、个朋友？”
　　这人脸离了一米远，喷的唾沫都到跟前了。
　　庄柳朝后退了两步：“有事？”
　　男人抹了把稀疏的脑袋：“你们同性恋也上男厕所？”

　　庄柳想起来了，这是林文他后爸的亲戚，高中那会没少给林文家使绊子。
　　他牵起嘴角，眼神凌厉，慢慢从对方挺出来半亩地的啤酒肚往下，男人蹭地护住，“看什么看！老子……”
　　“上赶着给人当老子？”庄柳咬了根烟，“家伙够用么？听您刚才那动静……”
　　哒——
　　齿尖猩红明灭。
　　他上前一步，烟雾直冲对方鼻腔。
　　“怕是困难。”
　　话音刚落，大拇指压着中指，燃着的烟掸向对方那处。

　　男人斗鸡似地跳起来后躲，不知什么时候地上积了一滩水，脚下不稳。
　　砰——
　　厚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嗷嗷叫唤。
　　“你他妈的！林文那克爹的怎么交了你这么个东西！”
　　庄柳脸色沉下来，反手锁上门：“你再说一遍。”
　　“克爹！老子就说了！拖油瓶还搞破鞋！”男人爬起身指着他骂，“刚才就见你俩勾勾搭搭，谁知道什么关系！”
　　庄柳猛地抓住他手指拧转。

　　“操操操！放开老子！”
　　咚咚咚——
　　忽然有人拍门。
　　“报警！打人了——”
　　男人大喊。

　　“方国先生在里面吗？你太太在找你。”
　　庄柳听出这声音，挥起的胳膊顿住。
　　“艹！别报警！就来！”男人低声道，“你放开我！我好歹是林文的长辈！”
　　“哪门子长辈满嘴喷粪？”
　　“行行行，是我喝多了，我保证出去不乱说嗷——”

　　“庄先生在里面吗？新郎在找你。”
　　“听见没？林文在找你！”男人咬牙，“松手！”
　　庄柳深吸一口气，松开拳的同时一个寸劲把人往外推。
　　方国一个踉跄，转身又要骂，门口的人凉凉道：“方先生快去吧，任女士快找来了。”

　　庄柳转身靠着台子，看着进来的人不无嘲讽道：“周先生真会挑时间。”
　　“闹大了会影响婚礼。”
　　“哼，”庄柳咬牙，“也是，骂的不是你。”
　　周闯眼神晦暗不明，也没反驳，只递给他一件衬衣：“先换上。”
　　“不用。”
　　“我看林文快醉了。”
　　庄柳这才接过，换好出来外边人已经走了。

　　宴会厅门口，穿着紫色亮片裙的女人手指狠狠戳着方国太阳穴：“你最好给老娘老实点！”
　　“我这还不是为了维系客户，你放心，我保证十一点前到家！”
　　方国腆着肚子一摇一摆往外走，上了车还回头来了个飞吻。

　　庄柳一阵恶寒，等女人回去落了座，他才进门。
　　周闯他正弯腰和一小孩说着什么，小孩蹦跶着朝紫裙子女人的方向去了。
　　没一会，女人踢翻凳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柳儿？庄柳！”林文抓他衣摆，“看什么呢？”
　　“没什么，”庄柳回过神，推开他递过来的水瓶，“白的我可不行。”
　　“没让你喝！”林文朝伴郎手里那瓶示意，“我把水和酒换了，你回去歇着吧，把这瓶带走。”

　　庄柳顺手揣兜里往回走，半路被拦，他看了眼来人：“好狗不挡道。”
　　“跟我走。”周闯说。
　　“不去。”
　　“看好戏，方国的。”
　　“就我跟你？”
　　“不然我敲锣打鼓的，把这里的人都叫上？”
　　庄柳啧了声：“何莱呢？”
　　“陪着叶子，”周闯凉凉道，“你找她有事？还是需要她壮胆？”
　　“……神经。”

　　五公里外的酒店门口。
　　紫裙子的女人带着两名壮硕的男人下了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庄柳靠着副驾，收回目光问：“什么意思？”
　　“方国是入赘的，他老婆怀疑他在外面有情人，一直找不到证据，我就做了点好事。”
　　“你怎么知道？”
　　“酒席间的闲话。”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他进洗手间之前在和情人打电话。”
　　庄柳斜落过去一眼：“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偷听的癖好，何莱……”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三句不离何莱的癖好？”周闯打着方向盘，“何莱欠你钱了？”
　　“……”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横亘在一辆蓝色宝马车前。
　　“现在干嘛？”
　　“等。”
　　“……”
　　庄柳往车门方向挪。
　　周闯冷哼：“我会吃了你？”
　　庄柳没理他，过了会，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他神色一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