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落雪，来口西北风》旧日子

12、第 12 章 “呸呸呸。

　　爬梯后的那股热乎劲过去，庄柳又有点冷，蹲着往旁边挪，一道阴影落下来，脖子上多了条围巾。
　　他扯下来，抬起眼皮问：“人姑娘看你帅气送的？”
　　以前两人出门，只要分开一会，他必然能看到有人上前问周闯要微信，不论男女。

　　周闯正直起腰，闻言卡了下：“送也该送你，我没出力。”
　　“那哪来的？”庄柳拽住他小臂站起身。
　　“你买那破奶茶的时候去买的，”周闯咬牙，“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
　　“没有。”庄柳老老实实围上。
　　周闯蹙起眉。
　　庄柳瞥他一眼：“什么表情？”
　　“你该去眼科看看。”周闯越过他往前走。
　　“怎么说话呢？等下，”庄柳指向旁边的平台，“转经筒。”

　　风顺着耳畔轻轻划过，似乎送来了千年前的开凿声。
　　远处重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山脉和石窟一起阅尽了万般世相，肃穆又包容。
　　转完一圈，两人在平台边安静地站了会，感觉心境都豁达不少。

　　在山下简单吃了点，又逛了会，两人来到千佛洞。
　　千佛洞如其名，悬崖上凿出了很多小洞窟，每个里面都摆着佛像。
　　还有的洞里长出了小花，伴在佛像身边，风一吹，摇曳着生机。

　　庄柳抬头看了眼药师殿，还没爬就觉得腿软：“你爬吧，我不去。”
　　“行，”周闯脱了外套扔给他，“帮我拿着。”
　　庄柳看他一眼，等人进去后，披上衣服到香炉附近取暖，愣神的功夫，有人给递了把椅子，他道了谢便坐下了。

　　香炉边缘的三根杆框出一小片取景框，没一会，周闯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中。
　　庄柳眯了眯眼，离太远，看不清神色。
　　就像那晚，他问出“要不要试试”后，周闯脸上也瞧不出情绪，他紧张得一颗心跳得比鼠兔还快。

　　过了好一阵那人才开口：“不怕我拒绝？”
　　“呼——”庄柳吹灭了蜡烛，房间内陷入黑暗，他闷声道：“怕不怕的都得说。我喜欢你，周闯。”
　　周闯低低笑了声：“不叫哥了？”
　　“叫什么哥，”庄柳嘟囔，“装够了。”
　　“拿着。”周闯把蛋糕递到他手里，摸索着手机时“嗯”了一声，屏幕亮起幽暗的光，他语气微扬，“看外面。”
　　庄柳呼吸一滞，真的下雪了，银丝般的雪在路灯下闪烁，梦幻得不像现实世界。

　　“庄柳，”周闯叫他，等他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又不是靠想象，你不就在我面前。”庄柳强打起精神道，“所以你这是拒绝？”
　　周闯起身到墙边按下开关，一瞬间，灯光大亮，庄柳闭了闭眼，周闯走回来轻轻抱住了他。
　　“所以，以后请多包容。”

　　那一晚，庄柳激动得在床上打了半夜的拳。
　　周闯来敲门，他不好意思道：“吵醒你了？”
　　周闯摇头：“我刚忙完，睡不着的话，去客厅看电影？”
　　庄柳矜持地看他一眼，火速回去捞过靠枕，揽着人的腰去了沙发。

　　两人还没缠绵多久，春节就到了。
　　周闯回老家，庄柳送他去车站，嘴上说着“拜拜”，手里紧紧攥着他袖子没撒手。
　　周闯笑着说：“离得不远，也没几天时间，还得回来上班。”
　　“哦，回来上班，不是回来见我。”
　　庄柳都不知道自己那会能那么黏糊，周闯也愿意哄着：“是提前回来的，特地留了时间给你。”
　　庄柳这才松了手。
　　回家后，他每天都抱着个手机傻乐。

　　除夕那晚，胡女士敲开他房间的门，问：“柳儿，恋爱了？”
　　“被您看出来了？”庄柳放下手机说，“他人很好。”
　　“我儿子喜欢的，肯定好，”胡女士把红包给他塞枕头下，“记得和你说的吧？”

　　庄柳从认知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就告诉了父母。
　　胡榆女士和庄渊先生短暂惊讶后便迅速调整好心态进行学习，两位的性教育知识面再次拓展，叮嘱庄柳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对象——
　　事前事后的流程都不能少。
　　被当面再提醒，庄柳面色有些红，轻咳一声：“记得。”

　　后来第一回做，是周闯出差半个月后回来的那次。
　　两人都想念对方得紧，从进门就开始亲吻，毫无章法的蛮横的亲吻。
　　呼吸声乱了。
　　周闯撑在他上方，滚烫的手掌摁在他后脖，手指一寸寸收紧。

　　“嘶——”庄柳轻哼了声。
　　“抓疼了？”周闯问。
　　“骗你的，”庄柳磨了下唇肉，“闯哥，来。”
　　“……又没好好穿衣服。”
　　周闯眼神划过他单薄的衬衣，狠狠拍了下他，庄柳没来得及反击，身体腾空，被他抱着进了浴室。

　　过了一段日子，庄柳结束了短暂的实习，专心应付论文。
　　周闯不用去公司加班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在客厅待着。
　　即使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也不觉得枯燥。

　　那阵子大家都忙，庄柳有好长时间没和宿舍的人出去。
　　林文那不长脑子的也终于在连续几回叫他游戏被拒绝后起了疑心：“你到底忙啥？”
　　“写论文。你就珍惜现在吧。”林文复读过一年，比他晚一年上大学。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高考都没见你这么上心。你小子是不是恋爱了？！”
　　庄柳笑道：“可算被你发现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周闯拎着外卖进了门，庄柳蹦起来接人，“挂了，我对象回来了。”
　　“欸——等会！”林文喊，“我明天过来找你，带给我见见。”
　　“班次发我，挂了。”

　　“谁的电话？”周闯问。
　　“我高中同学，他到上海玩，明天到杭州。”庄柳抓了块炸鸡，被拍了一掌。
　　“洗手去。”
　　庄柳去洗了手，递到他面前：“你明天能早点下班吗？一起去见见？”
　　周闯垂下眼皮，捻了几下才捻开一次性手套的口子，凑近了给他戴上：“明天领导在，走不了。”
　　意料之中，庄柳不怎么在意：“行，那我叫上亮子他们玩玩。”

　　“你们宿舍的人？”周闯脸色微沉。
　　“对，”庄柳抬眸，“怎么了？”
　　“别喝酒，”周闯手掌按住他后脖，拉近了说，“听见没？”
　　后半夜下雪那回，庄柳喝了白酒醉倒，是周闯来接的。
　　那会两人还没在一起，估计醉酒的模样不怎么好看。

　　“嫌弃我？”庄柳眯起眼。
　　“什么话。”周闯不悦。
　　“知道了，不喝。闯哥——”
　　庄柳在人嘴上亲了一口。
　　周闯没让他逃，加深了这个吻。
　　导致的后果就是炸鸡没吃完，庄柳第二天差点没从床上起来。

　　林文在车站等他半天，一见面就给他一顿炮轰：“哥们好不容易来一回，就让我在太阳下晒这么久！你这合适么？合适么！”
　　“别嚎了，”庄柳说，“给你定了包厢，亮子他们已经过去了。”
　　“好一阵没见他们，”林文又吼了一声，“你对象呢？”
　　“加班。”庄柳说。
　　“嘁——没劲。”

　　包厢里亮子拿着话筒鬼哭狼嚎，对进来的两人豪迈地一挥手：“蚊子来啦——欢迎欢迎——”
　　“去你的！别叫我蚊子！山儿、邵儿——”林文扑向另外两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倪邵抱住他，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记，“你小子好久没来了。”
　　“好久不见，”高云山往旁边躲了下，“柳儿，给你点了鲜啤。”
　　庄柳摇头：“今儿不喝。”
　　高云山看了他一眼。

　　“哟，是不喝还是不渴啊？”林文喊。
　　“上回可属你喝得嗨！”倪邵附和。
　　“还说，”庄柳手指一一点过去，“上回谁给我杯里倒白的了？”
　　“白的？我们点白的了？”倪邵说。
　　“嗐，你们这些单身狗不懂——我和柳儿是有家室的人！”亮子凑过来喊，“有人管——”
　　“去你的！”林文暴起，“哥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尽兴！”

　　早知道躲不过这一遭，庄柳控制着喝了点，半分没醉，但身上难免沾上酒气。
　　回到家，他蹑手蹑脚地去冲澡，用了小半瓶沐浴露，洗完后闻了闻，确定没什么酒味，才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刚躺下，周闯翻了个身，捞着他往怀里带。
　　庄柳吓了一跳，轻声问：“我吵醒你了？”
　　月光下，周闯眉心一蹙：“喝酒了？”
　　“没有。”庄柳回，“他们喝的。”
　　“我闻到了。”周闯沉下声。
　　“一点点，”庄柳指腹在他腰后轻轻刮了刮，“没喝多，你看我清醒着呢。”
　　“清醒？”周闯翻身撑在他上方，“小骗子，说话不算话。”

　　这场性/事很凶，庄柳讨饶几回，周闯才放过他。
　　第二天彻底错过了送林文上车。
　　气得这人好一阵子没理他，“你个见色忘友的！老子要跟你绝交！”

　　林文说“绝交”就跟家常便饭似的，哪像他和周闯，说分手就真分。
　　再次见面，还得靠这小子结婚。
　　人生的事儿，谁说得准。

　　庄柳闻着香火气暗自感慨，一阵冷风袭来，激得他攥紧领口，想起来这是那混蛋的衣服，肩膀一耸就要扯了。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衣服和香炉中间，周闯抓着袖子说：“就让你帮忙拿一下，怎么还要给我烧了？我又没下去。”
　　“呸呸呸，”庄柳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快呸。”
　　周闯笑了下：“呸。”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