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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上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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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某一天,索菲斯正专心在地下五层的阅读室。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列入了被怀疑人员的名单之中。
自从她开始攻读博洛尼亚大学的意大利语课程,这个房间基本上成了她专用的。
因为她不需要像其他新生儿那样关押在黑屋——自从知道黑屋的原始用途后,索菲斯非常抗拒靠近那里——也无须作为卫士执行任务。
用于休息的房间布置得太过轻松,学生时期的习惯还是敦促她找寻一处专门用于学习的地方。
那一天的记忆非常清晰。
以阿罗为首的三门长老忽然找上门,身后随侍着简和德米特里。
这些人各个来头很大,可是那一天,最前方站着的却是一名其貌不扬的灰发女性。
索菲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在苏尔庇西娅夫人的房间。
“你们好,”索菲斯从书本中抬起头,局促不安。
灰发女人盯着她,不发一语。
空气连半点波动都没有,可有些事情偏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索菲斯站起身,她的两颗眼珠子圆溜溜睁着,眼神变得热情,以从未有过的亲热态度喊了一声“阿罗”。
所有的局促、紧张、戒备,烟消云散。
索菲斯丢下了笔记和课本,离开座位,径直走向阿罗和简。
“这么兴师动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索菲斯笑盈盈地凑到阿罗跟前。
她眼前的儒雅男子乌发红瞳,与她的外貌十分相似。她无法不对这个男人心生亲切。
见到索菲斯对阿罗的亲昵和靠近,简终于放心了。
阿罗一如既往地友善,他俯下身子,与索菲斯平视,“没错,是有一桩家族的重大事件,你放心,是好消息。”
阿罗微微侧身,把宣布消息的机会让给了简。
“你要成为我们的家人了,索菲斯。”简说着,走到索菲斯身边,把一个雕刻精美的首饰盒塞进她手中。
“等我从芬兰回来,沃尔图里会正式接纳你。”简挽起索菲斯垂到额头的一撮刘海,捋到边上。一左一右捧住她的脸,认真注视她,“在所有成员面前,肯定你的身份,赋予你戴上这条项链的资格。”
索菲斯打开首饰盒,绯红外盒之下,躺着一条黄金项链。
项链两指宽,纯度极高的黄金设计出精巧漂亮的花纹,贴颈的位置点缀着黑色蕾丝,最下方额外延伸出一截较细的链子,连接着盒子正中间醒目的“V”形族徽。
索菲斯莫名觉得这条项链很眼熟,好像原本就应该属于自己。
她看向简,脸颊上的手掌传来独属于血族的温暖,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听到简即将再次出发前往北欧,索菲斯闪过一丝同去的念头。
可她很快按下了这个想法,留在阿罗身边也很好。
索菲斯乖巧点头,关切地说,“万事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她合上首饰盒,抱在怀里。
没再看一眼桌上摊着的课本。
简和德米特里深夜出发,阿罗亲自送他们进入隧道。
这次的任务隐秘级别很高,他们切断所有外界联系,直到复命归来。
索菲斯贴身保管着简送的那条项链。繁复的裙子也有繁复的好处,起码古法缝制了不少暗袋用于装东西。哪像许多现代化的裙子为了追求简约和线条,连个衣兜也不留。
芬兰族群出事后,第一时间寻求了沃尔图里的帮助。
不仅仅是因为死掉的成员来自于沃尔图里的卫队,更是由于杀死一个血族的战斗力太过骇人,他们闻所未闻。
其他小规模的族群无法抗衡,唯有足够强大的王族才拥有庇护他们的战斗力。
“你们没有人见到对方吗?”
德米特里质问留守领地巡查的芬兰首领。
“没有,他藏匿得太彻底。我追踪了半天毫无所获……”壮年模样的男人很失落。他是普通吸血鬼,只好寄希望于沃尔图里的外援。
简换了个方向询问,“奇诺是怎么死的?”
“应该是炸药。那个人先是伤害了欧若拉,再把她当作诱饵设下陷阱,引诱奇诺入网。其实爆炸之前奇诺本可以自己逃走的,但是欧若拉伤得太重,完全失去行动力。他为了救妻子……”
血族本性如此,爱人的性命高于自己。
“真遗憾,”简假意安慰丧失重要成员的男人,随后公事公办地要求,“带路,我们要察看爆炸发生的地方。”
奇诺身故的地方残留明显的爆炸痕迹。
刺鼻的化学成分味道浓郁鲜明,若非失去行动力,血族逃跑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
简默不作声和德米特里对视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摇摇头。这表明追踪术并未捕捉到血猎的印记。
既然如此,芬兰族群的首领就失去作用了。
简转身看向仍旧沉浸于哀伤的男人,宣布说:“是你们暴露了血族的消息,引来吸血鬼猎人,害死奇诺。”
“什么?”男人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声否决,“不是的,不是我们!啊啊啊——”
火烧的痛苦瞬间溢满全身,芬兰男人立即变得无法动弹,跪倒在地。
他痛苦的哀嚎响起,无异于动手的命令。
“沃尔图里从不给罪人第二次机会。”
德米特里瞬间移动到他身后,利索地拆解下他的头颅点燃。
血族的身躯本体极其易燃,头颅烧出的火球吞没了芬兰首领最后的哀嚎。
简施施然站在一旁,观赏德米特里有条不紊地依次拆解掉尸体剩余部分。
火焰燃烧发出噼啪声,简和亚力克内心深藏着对火焰的隐隐恐惧,点火之类的活儿基本是交给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承包。
他们分工默契,一切在安静和有序中进行。
等火星全部熄灭,德米特里察觉简似乎走神了。他小声喊了声“简”。如果出任务的人是亚力克,德米特里估计不会这么客气。
“处理完毕了?”简迅速回神,检查熄灭的灰烬,抬脚踢散,“接下去收集证据。”
他们戴上兜帽离开现场,前往已无人居住的芬兰族群领地找寻需要的线索。
此行的任务之一完成。
阿罗的目标是吸纳欧若拉加入沃尔图里。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血猎就袭击了芬兰族群。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派简和德米特里的用意自然是杀死芬兰族群的首领,再凑齐“证据”作为交代。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两个卫士和长老们知道,无论事后谁去查证,证据都是充分的。
总之,简势必保证,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起码档案室的卷宗记录上,这桩审判跟索菲斯半点关系都没有。
“摩洛哥族群……威廉会不会也是那样死掉的?”简忽然产生一个联想。
德米特里尝试理解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这名血猎是以小族群作为诱饵,布置好陷阱诱杀沃尔图里的卫士吗?”
倘若这个猜想成真,那么血猎的威胁指向性明确。他并不针对整个吸血鬼世界,而是专门针对沃尔图里。
三天后,简和德米特里带着收集好的证据回到沃尔图里。
简向卫队和长老们陈列芬兰族群的罪证,德米特里则通过调查确认了血猎是一名拥有藏匿黑暗天赋的人类。
私底下,简和德米特里将猜想告知了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等三位长老。
这个消息不可外传,否则其他血族大可以置身事外,沃尔图里也无法将追剿血猎的功绩添加到自己身上,宣扬他们的伟大无私。
凯厄斯之前始终无法理解,杜塞托斯的狼人是两百年前出生的,距今两百年的时光他蛰伏等待什么呢?
可如果这名死去的狼人是为了找寻一个能躲避沃尔图里追查的人类,那么这段空白的时光,似乎就可以说通。
“通知流动卫士,减少与其他族群的接触。”阿罗断定血猎还会采取行动。他必须保证固定卫士不减员,流动卫士作为迷惑项正常行动。
“接下去,我们该见见欧若拉的母亲了。亚力克呢?”阿罗问德米特里。
麻痹的黑雾覆盖了芬兰首领的妻子,她得到“宽容”对待,在无知无觉中烧成了灰烬。
转眼间,原芬兰族群只剩下唯一的成员欧若拉了。她被带去接受治疗,但是之前采集的月心草消耗掉了大半,剩余的药物不足以完全复原她的身躯。
死意占据了欧若拉的意识。
她浑浑噩噩度过了好长一段时光,等回过神来,意识到养母不见了,才从阿罗口中得知,自己的养父同样死于血猎之手,养母不久前知晓丈夫的死讯,选择殉情。
阿罗恳切地请求她活下去:欧若拉,你不想为家人报仇吗?
你甘心放任害了你和家人的恶魔逍遥自在吗?
欧若拉怎么可能甘心。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血海深仇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基石。
悲痛欲绝之下,欧若拉请求成为沃尔图里的卫士,运用她的天赋为家族效忠,等待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八月,太阳最盛的那一天,索菲斯和欧若拉同时加入沃尔图里。
阿罗赐予她们同样的深灰色披风。欧若拉的胸前挂上了新族群的象征物,她的余生将为了沃尔图里和仇恨而活。
简替索菲斯戴上了她亲手制作的项链。
有形的金属链条和无形的家族誓约牵绊住两个相隔千年的人。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