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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小舅子的责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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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斯下意识听从简的指令,她手肘屈起,往上抬了抬,可刚一擦碰到简的手,不知为何,索菲斯的手又重新垂落到身侧。
简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不悦地用没拿东西的手托住索菲斯的掌心,引导索菲斯抓取花茎的中间部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又一次发生。
索菲斯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花茎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偏移方向,抓了个空。
简不可置信地瞪圆绯红的双目,无言望着索菲斯,寻求她的答案。
“这花好像,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并不想被我拿走。”索菲斯尴尬地虚握住拳,简的手掌还与她的手背相贴。
听见这话,简松开了手,脸上说不好是失望还是失落。
没等索菲斯想出缓解尴尬的办法,简发泄似的,一巴掌狠狠扇向鲜红的花冠。
锋利的指甲仅仅是擦过那些花瓣表面,就足以切割开脆弱的色彩,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性。
娇嫩欲滴的花瓣破裂四散,碎片残红在她们的裙摆、鞋面和彼此之间的空隙里,填充了一片凌乱的色泽。
花瓣色素混进了指甲缝。
“这花不识好歹,配不上你。”简尽量装作收拾好心情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但显然她没打算收拾地面。
连手上那根绿色的花茎,她也嫌弃地丢到地上,转身走了。
简的背影看起来很难过,为了一朵无法送出的红玫瑰。
索菲斯蹲下,尝试捡起被简丢掉的绿色花茎,这回她成功了。
花茎表面坑坑洼洼,丑得要命。这些大约算是疤痕一样的凹凸摸上去湿漉漉的,汁水残留在伤口处。
丢掉怪可惜的,索菲斯想。
简为她编花环的时候,教过一些简单的技巧,或许能派上用场。
索菲斯揪掉花梗,顺手收拾掉地上的玫瑰残渣。她把地面上,目之所及的每片碎花瓣收拢到一处,再一股脑塞进百合花底下。
做完这些后,索菲斯带着她捡起的花茎,还有一开始偷摸藏着的白色小花,去找她需要的工具了。
阿罗看到简落荒而逃,就知道他心爱的双胞胎没能得偿所愿。
但他难以生出幸灾乐祸的心思。
简是沃尔图里的瑰宝,这样美好的存在,索菲斯竟然不知珍惜,未免太过不识好歹了!
为了沃尔图里的未来,阿罗无法对简以后可能产生的痛苦坐视不理。
索菲斯没打算去追简,她留在原地,收拾地上的垃圾。傻乎乎的,很难叫人相信她居然赢得了简真正的爱情。
阿罗决定使用通过一些手段。
毕竟索菲斯一直打算做点出格的事情,只是缺少机会。
不妨,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虽然阿罗知道,索菲斯即使触犯法律,简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帮忙毁尸灭迹,因为血族遇见伴侣后便无条件改变底线,宠溺只是最低程度,实际的纵容永无止境。
但简同样清楚卫队的规矩,家族的责任。
既然简希望索菲斯加入,那么简就必须确保索菲斯是可靠的。她有责任提前杜绝卫队成员内部的隐患。
简已经开始以伴侣的身份自居了。如果越过简直接下手,有可能触犯到简的禁忌。因此阿罗需要简亲自开口,请求家族帮助索菲斯“产生”对沃尔图里绝对的忠心。
在此之前,阿罗要做的只有为索菲斯创造机会,揭开索菲斯乖巧的假面,暴露她内心不安分的某个小小角落。
索菲斯需要一条缎带,颜色浅些,贴近大自然。
这种装饰性的小物件最有可能在新娘的化妆间找到。索菲斯需要找个人领路。
全场她只认识三个吸血鬼。亚力克和简前后离开,而其他陌生家族的吸血鬼再怎么样也不会比阿罗可怕。
索菲斯尾随了一名独自往别处走的女性血族,追上她,“打扰一下,女士。”
血族的外貌年龄具有欺骗性,索菲斯选择了比较通用的称呼。
被索菲斯挑中的女吸血鬼有点受宠若惊,她知道索菲斯和沃尔图里家族关系亲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恭敬,“是,您好,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准备到新娘化妆间,去找一条缎带,丝绸、蕾丝之类的,用作装饰。麻烦告诉我怎么走。”
陌生女士已经拜访过新娘的化妆间了,她一直待到苏尔庇西娅夫人到访。当容色艳丽的少年尽职尽责地开始清场,其他家族的女性们纷纷识趣告辞。亚力克别说放出黑雾了,他仅仅需要摆出送客的架势,连一个表情、一句清场的话语都不需要,整个血族世界自会主动让路。
谁敢得罪那个堪比大型“杀伤性武器”,单枪匹马杀穿一整支新生儿军团的亚力克呢?
“能劳驾问问,您是沃尔图里的卫士吗?”告知索菲斯化妆间的地点后,女吸血鬼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还是问出口了。“抱歉,因为您瞧着跟简大人十分亲密,但却没有佩戴家族项链。我们担心自己失礼,想知道该以哪种礼数对待您。”
二十多年的人生,索菲斯从未受到过这样诚惶诚恐的礼遇。这并非忌惮她新生儿的实力,而是在敬畏黑暗世界的王族身份。
她张了张口,竟一时无法说出自己跟沃尔图里毫无瓜葛的言论。
索菲斯含糊其辞:“大概,要等我新生期结束之后,再由阿罗定夺吧。”
告别了好心的女士后,索菲斯逃也似的踏上了前往化妆间的路。
有家族庇护的吸血鬼是不同的,加勒特告诫过索菲斯这一点。脱离家族后,贫穷、落魄、随时随地被其他血族撕碎烧死的危险,这些都是自由身的代价。
前往化妆间的路上,索菲斯正好撞上亚力克陪同阿罗的妻子。
那位身份尊贵的夫人拥有希腊血统,她身材高挑,与亚力克不相上下,比索菲斯高出一个头。历经三千年漫长生命的苏尔庇西娅,意外的天真无邪,她受到近似于囚禁的保护,心智和真正的十八岁少女相差无几。
亚力克紧张地挡到夫人身前,生怕新生期的索菲斯冲撞到了柔弱的夫人。他低头询问:“索菲斯,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见到熟悉的人,索菲斯松了口气,她不禁加快脚步,靠近亚力克,仰头说:“去新娘的化妆间找一条缎带。”她举起手中的东西左右晃动,“瞧瞧,漂亮吗?”
索菲斯拿的是一串小白花,香气沁人。
高挑美貌的夫人探出头,加入他们的对话:“这是茉莉花。你是用什么串起来的?”
漫长的岁月赋予苏尔庇西娅足够多的阅历。阿罗乐于为幽居宫殿的妻子肆意花钱,光是空运到意大利的植物,就有来自陆地、海洋、山川、冰原的,苏尔庇西娅见识过各种各样。
“玫瑰花的花茎。”索菲斯得知了这种小花的名字,心生佩服,她捏住两端,展示给另外两个人看:“花茎去掉尖刺后,再撕成小条,刚好适合串茉莉花。”
讲到这里,亚力克也明白她打算做什么了,“所以你需要缎带,做成两条手环,一手一个。”
“不。”索菲斯摇摇头,“我和简一人一个。玫瑰花上的尖刺是她摘掉的。”
沉默和古怪的气氛忽然默契地出现在亚力克和苏尔庇西娅之间。
索菲斯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解地来回看他们。
苏尔庇西娅身为长辈,不方便下场掺和,她偷偷戳了戳亚力克的背,暗示他开口。
“简送你玫瑰花了吗?那你……”亚力克结结巴巴地问,“那你有没有接过……接过她送的玫瑰花。”
“这事情说来话长。”索菲斯想结束话题,绕开他们两个。
但亚力克和苏尔庇西娅显然很渴望了解事情的始末,他们拦住了索菲斯的去路。
苏尔庇西娅手中正拿着那么一束玫瑰,她拍板:“长话短说。”
索菲斯确认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婚礼场地的花儿挺邪门的,”
“怎么个邪门法?”
“无论简怎么递给我,我就是碰不到!后来她好像又生气又伤心,一巴掌拍碎花冠!我趁她离开,收拾了残花,偷偷捡起花茎。然后我想着,能不能物尽其用,做个手串之类的哄她开心。”
亚力克和苏尔庇西娅是知道内情的。
“那个玫瑰……”苏尔庇西娅正打算解释欧若拉的黑暗天赋,可她突然看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应该闭嘴。
亚力克接过苏尔庇西娅的话,转移索菲斯的注意力,“化妆间没有合适的缎带,我陪你到工具间找找。”
“亚力克,你要陪我去吗?可是……”
阿罗的声音从旁插入,打断了索菲斯的拒绝,“亲爱的苏尔,见到新娘子了吗?”
一个眼神就能让苏尔庇西娅闭嘴的人,也只有阿罗了。
“见到了。欧若拉很可爱,她的天赋简直不可思议。”
亚力克适时让开位置。
阿罗牵起自己的妻子,双手用力按住她的掌心,读取苏尔庇西娅的想法,轻柔附和道:“如果普奥利宫殿开满鲜花,想必是一番盛况。我简直期望与你再次举办一场婚礼了。”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起天,说着肉麻情话,慢慢走远。
阿罗接到了妻子,亚力克的护卫任务告一段落。
“走吧,我带你去工具间。”
黑色西服的少年捏住索菲斯的后脖子,他这个动作含有威胁意味,颇有凯厄斯长老的神韵。
索菲斯感觉,亚力克今天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不客气。
自己莫非得罪他了?
工具间和化妆间在反方向。
亚力克事先踩点,打听过整个场地的路线,防止突发状况时手足无措。他熟门熟路拐过几个走廊,领着索菲斯来到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胡桃木色门板旁边。
金属门牌上分别用芬兰语标明了房间的功能,索菲斯看不懂上面那几个单词。
两扇门用料一致,除了右手边的门框加固了金属,用于保护昂贵的财物设备。
工具间理论上并不对宾客开放。
但是没有一间人类的房屋能阻拦吸血鬼入侵,正如没有一家吸血鬼的领地能阻拦沃尔图里踏足。
他们无需找寻对应的钥匙,亚力克直接拧断了左边那扇的门把手。
“进去吧,里面是教堂当作仓库使用的工具间。应该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亚力克作为护卫,行事体贴周到,一路送索菲斯直达目的地。
完成领路任务,亚力克转身正准备走出房间。
“隔壁房间是什么?”索菲斯顺口问道。
亚力克用芬兰语念了一遍,然后想到索菲斯是个单一语种的新生儿,替她翻译道,“机房。”
比起旁观女孩做手工,亚力克更愿意待在姐姐的身边。他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简的态度,没错,玫瑰花。简和奇诺一同参与开发欧若拉的黑暗天赋,双胞胎都很清楚由欧若拉催生绽放的植物拥有何种神奇功能。
简送了一朵玫瑰给索菲斯?这件事情相当匪夷所思。
一个月前,德米特里还开导他说女孩子需要亲密的友谊,这是弟弟无法替代的。
可德米特里没告诉他,亲密关系不仅有友谊,甚至可能是爱情。或许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所谓的友谊,他们被蒙蔽了,误导了。亚力克还错信了德米特里胡乱的开导。
索菲斯正低头,认真找寻一条适合为简做茉莉花手串的缎带。
她一无所知,尽管作为当事人之一,但她说不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亚力克并不打算提前挑明。
平心而论,这女孩对他姐姐很真心,仅次于自己。可要说她多么出色优秀,以至于足以成为简的伴侣,亚力克真是从头到脚都能挑出毛病:身材矮小,不如海蒂玲珑曲线;相貌平平,很难匹配简的精致优雅;天赋一般,比切尔西差远了;任性散漫,不比苏尔庇西娅夫人温顺乖巧。
简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眼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