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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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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她拼命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扬起:“你知道这件事?”
索菲斯表情无辜地反问:“难道我应该忘记吗?”
简没接话,因为索菲斯确实应该忘记这件事情的。
当初法比奥信誓旦旦向她保证,十年之内索菲斯绝对想不起来。就算记忆封锁中途被打断,效果打了折扣,可这才过去几天啊!距离十年差远了!
索菲斯自顾自往下说:“财富、地位、美貌、异能,哪一样你都不缺。我想来想去,想了好久,到底什么是你真正需求的呢?然后我想到了,你一定想摆脱如今这副受困的状态。”
“这些事情不该由你操心。而且,你控制不了,谁也控制不了。”
阿罗做过努力,他命令卫士带着月心草前往北欧族群,希望欧若拉通过异能操控这种植物开花。
可不知是因为狼人天生与他们种族相克,还是由于欧若拉从未接触过这种植物,她的尝试并不成功。
结果依然是只能等待。
索菲斯稍微习惯了控制力道,很快上手了这辆车的驾驶。
“成功与否,我确实无法控制。不过……”索菲斯分出一只手去握住简,安抚她的无措,“在结局最终敲定之前,是否选择做一番争取和努力,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注:吸血鬼驾驶,请勿模仿!人类需要系安全带,并且驾驶员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暮色之后,天边的霞光消退。与太阳相反方向的天际隐约出现了形状饱满的圆月。
可想而知,银白的月光即将取代霞光,成为天空的主角。
索菲斯重新把车子恢复成敞篷的模式,茂密的树木挡住了大部分橘红光线。
如果换成人类驾驶,此时应该打开车前的远光灯了。
而强大的夜视能力免除了她对于机械的依赖。
晚风拂过她们的头顶,现代化的音乐随着风飘远,氛围正好,索菲斯一下子甩脱了古堡带来的压力。
她有些得意忘形,开始不着调地哼着音响里播放的曲子,走音走得一塌糊涂。
简辨认了好久,实在难以接受,忍不住说:“你创作了一首新曲子吗?”
索菲斯傻乎乎地以为简真的是字面意思,还好心地告知:“就是音响里现在放的这首歌!”
“不,它们绝对不是一首曲子。”简无情地揭露真相。
受到阿罗常年听歌剧的影响,简对于音乐的鉴赏力极强。同样,品味提升后,不可避免会变得苛刻。
“抱歉……”索菲斯这回反应过来简的意思了,应该是嘲笑她唱歌难听。她有点羞赧,立刻识趣地闭嘴,只留下音响播放。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关闭了播放器:“播放器和你的音调混合时,不协调感很强烈。”
这场旅行算是索菲斯送的礼物,索菲斯想尽可能帮简开心起来。
她主动找话题:“所以你还想听点别的吗?我看到播放列表当中还有莫扎特、肖邦、帕格尼尼……”
古典音乐大约更符合这群意大利血族的高雅品味。
索菲斯昧着良心开始推荐。
那些名气响亮的大师和曲子,她完全无法区分好坏。
简关掉播放器,重新握住索菲斯的手,阻止她胡乱点一首完全不合时宜的古典乐。
她扭过头,装作欣赏窗外风景,说:“像刚刚那样就好,继续哼你喜欢的歌。”
“额,刚才你也听到了,其实我唱歌走调很严重……”索菲斯很感动简愿意迁就自己,但她的水平几斤几两,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只有一种调子的话,我可以忍受。”简没有在客套。她小声补充:“况且你的音色还算能入耳。”
“噢,谢谢。不过你不必迁就我,选你喜欢的曲子好啦。”
“索菲斯,你非要我说明白吗!”简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恼火。
“可如果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听什么呢?”索菲斯的倔强劲头一下子被激发,她刨根究底,“简,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快告诉我吧。”
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简碍于腿脚受伤,根本无处可躲。
面对索菲斯的追问,简屈服了,或许她也认可索菲斯的看法。
反正迟早得告诉她的,没有什么好遮掩。
于是简认命地承认道:“我喜欢听……你哼歌的声音。”
“啊?你明明刚才还觉得折磨。”
索菲斯单纯解读着简的字面意思,这样的迟钝,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可能出现的尴尬。
简的心情顿时放松,“别告诉我原曲是哪一首就行,我可以全部当成新曲子来听。”
旁边的女孩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确实算得上两全其美。她考虑片刻,轻轻哼唱起来:“Though we got to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可能还有点不好意思,索菲斯的声音偏轻,朦胧模糊,还带着独特的温柔。
青黛色的天空下,野蛮生长的枝叶偶尔刮进车内,简装作去拨开它们,实则是侧耳留意着索菲斯哼唱的曲调,悄悄记住。
事后,简根据记住的歌词,查到这首歌的名字叫《Sealed With A Kiss》。前台的吉安娜以为简忽然对这名歌手产生兴趣,热情地购买了一张专辑送给简。
闲来无事,简播放了原曲,听完忍不住笑了,“完全不一样。”幸好索菲斯并未在她身旁,否则肯定要反驳一句,“起码歌词没记错。”
月亮趋于圆满了,索菲斯单方面认定这是个好兆头。
索菲斯的开车技术越发娴熟。
出发之前,她做足了准备。既要注意避开人群,同时还能准确找到需要的路线。
驶出沃尔图里的地界时,索菲斯还专门告知了简一声,然后松开紧握的手。
她起初只是打算安抚简的紧张感,结果没想到她们居然握了一路,看来简内心掩藏的不安比表现出来得更多。
“怎么了?”简问道。索菲斯忽然松开了她的手,毫无征兆。
“取样东西。”说着,索菲斯打开某处的储物格,从里面掏出一枚发卡,准备戴上。
明亮的月色下,简清楚看到了发卡的图案,花纹独特。
巧的是,简认识这种花纹。
她脸色一沉,伸手夺过这枚小小的饰品,语气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咬牙切齿地说:“索菲斯,这才刚出沃尔泰拉城。你竟然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当着我的面去佩戴其他族群的徽章!”
简作势要把发卡扔到路边,好叫索菲斯早点绝了佩戴其他族群家族徽章的念头。
可如今方向盘握在索菲斯手里,她难得掌握主动权,哪能叫副驾驶得逞呢!
更何况,简还拒绝系安全带!
索菲斯选择执行驾驶员的权力,她当机立断切换方向盘。
高速前进的车身大幅度晃动,任凭吸血鬼再怎么强悍也要服从地球惯性的支配。
简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驾驶座倒去,倚靠到索菲斯的身上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抱歉,手滑了。”索菲斯毫不客气地抽走简手中的发卡,但没当面戴上,“安全带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
脱离古堡和卫队之后,十六岁的千年少女面对二十二岁的现代成年女性,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发卡揣到索菲斯的口袋里贴身保管,她生怕简又夺走扔掉。
索菲斯妥协的举动让简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她生硬地问:“哪儿来的?”
见简的态度软化下来,索菲斯也乐意继续聊天。她大肆夸奖了一番流动卫士的工作效率,驻守美洲北部的卫士前往索菲斯的住处,找到她需要的物品,打包后寄送到普奥利宫殿。
索菲斯惊叹:“我第一次遇到跨国包裹次日送达,而且完全不收取邮费!阿罗跟航空公司谈过包年服务吗?”
网络购物已经开始普及了,但物流缓慢,经常需要一两个月的寄送周期。
简不以为然,“邮费?沃尔图里的权势可比金钱作用更大。”
索菲斯捧场地应和,“好的好的,吸血鬼世界的王族,拿下一间区区人类公寓当然是易如反掌。”
“那间房子不是你买的吗?”简的概念之中,人住在哪里,房子就是归谁的。
索菲斯哑然失笑,“简,你可太看得起我啦!那是我租借的小公寓,地段稍微偏僻了点儿,好处是便宜。我预付了一年的租金,否则房东早把我东西丢掉了。”
那套房子如今由沃尔图里买下,整栋公寓楼全部买下,单独租给索菲斯一个人。
一想到这层,索菲斯盘算着千万要和简搞好关系,以后商量着能不能少收她的钱。反正家大业大的阿罗肯定看不上她那三瓜俩枣的房租。
“你以前过得真凄惨。”简下了定论。
她之前从未当面说出过这个看法,只在心里这么觉得,却还是被索菲斯察觉出来,然后狠狠反驳。
“还行,我花钱的地方也不多。”索菲斯一模一样地反驳了。
不过这次她们心平气和很多。
开车的人娴熟地驾驶着,车速飙到180码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速度。菲力克斯改装过这辆跑车,速度的上限适应吸血鬼的习惯。坏处是油耗特别厉害。
然后简忽然反应过来,她原本真正想问的是,身为人类的索菲斯为何会拥有爱尔兰族群的家族徽章。
可惜索菲斯有意无意答偏了话题,围绕到了邮费、跨国运输、沃尔图里,总之,就是不提其他家族的事情。
简不禁怀疑,真的是因为索菲斯只能听出字面意思吗?还是说,因为字面意思最容易回答……只要不深入,不剖白内心,索菲斯就可以嘻嘻哈哈地迎合简的心意聊每一个话题。
仿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矛盾、争执从未产生过。
“索菲斯,你喜欢那套房子吗?”简动了一下心思。
“当然,我第一眼就很中意。”
得到答案的简掏出她独自外出时专用的手机,手指翻飞发送了一条信息。
索菲斯分心瞥了一眼,简发消息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原来她会使用现代通讯设备,索菲斯想。
片刻后,消息回复了过来。索菲斯守住边界感,假装没发现简的小动作。
幸好简主动了一回,她转头告诉索菲斯一个好消息:“吉安娜去操作了,那栋楼马上就归到你的名下。”
平稳行驶的车子趔趄了一下,这回简有了经验,及时稳住了身子。
索菲斯松开油门,任由车子缓缓停靠在郊野高大的树木之下。皎洁的月光与茂密树冠罩出的阴影,划分出明与暗交织的区域。
“无功不受禄,简。”索菲斯的脸隐没进树荫部分,“何况我已经支付了一年的租金。”
简嘴角上扬,抬起手,抚平索菲斯皱起的眉心,“这又不花费什么功夫,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停下干嘛,继续往前开。我们聊天归聊天,别耽误了正事。”
一栋地段平平的公寓楼而已,市场价格未必赶得上菲力克斯心爱的跑车。以简的身份和地位,处理已经归入沃尔图里名下的这么一小块房产,确实是一句话的事情。
索菲斯重新踩油门,确实,眼下更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治愈简的伤势。她其实不打算续租那边的房子,因为太靠近人类了。
按照目前的身体情况,索菲斯觉得一间位于深山老林的猎人小屋比较适合自己。
然而简居然一声不吭,擅自替她做了决定。这么一来,索菲斯绞尽脑汁才想到的偿还,又无法实现了。
如果简继续这么自作主张地送这送那,索菲斯估计只能一辈子背负亏欠了。
“月亮令你疯狂了么。”她想到狼人面对满月丧失理智。今晚的月亮很圆满了,简也像丧失理智一般。
“你在讽刺我?”简听出来了,故意夹着嗓子,用空灵稚嫩的音色嗔怪道:“真叫人伤心,你居然变成了恩将仇报的负心女。”
她的手抚平了索菲斯眉间皱起的皮肤,顺着眉眼挨个拂过她的脸颊、肩膀、上肢、小臂,最后勾住小指。
“坐好,别捣乱,你摸得我很痒。”索菲斯轻轻扭动上身,表示反抗。“而且‘负心’这个词不是用在朋友之间的。”
或许月亮真的令人神智迷离疯狂,简联想到了她和亚力克转变的那个夜晚。
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围绕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愚民期待他们的死亡,痛苦与绝望绵延不绝。人类的恐惧化身为对两个孩子的残忍,急切地敲响丧钟。
最后是阿罗冲入火场救出她和亚力克,杀光了施暴的人类,从此简和亚力克永远脱离无边无际的绝望,一举成为沃尔图里至高无上的存在,血族世界的传说。
然而享受了无上荣光的简,前几个小时前还消沉地困守在黑屋里,独自沉浸于无望的等待之中。
但是变故出现了,片刻之后,她穿过隧道,踏入夕阳,迎着风等到月色皓明。
索菲斯执着坚定,用一个不可理喻的借口,联合了普奥利宫殿的所有人,强势地抱着她奔赴前往只存在于童话故事的所谓的“有求必应屋”。
救赎简走向明亮月色下的人,以前唯有阿罗,现在,多了一个索菲斯。
简在心里听到了自己的决定:就是你了,索菲斯,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