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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密室逃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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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规则形状的黑屋笼罩着一对怨偶的悲剧。
他们死亡后的数百年,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儿用失去理智的嚎叫声填充着那场悲剧的遗留物。
罗曼蒂克消亡了,冰冷的控制与镇压登上黑屋的舞台。
索菲斯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这个举动引起简的侧目,她们处于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若再远些,简就要够不着她了。
迎着简探寻的目光,索菲斯强装镇定。
她喉头微微调整,恢复往日清澈悦耳的嗓音,“我身上很难闻,该洗一洗。”
“是衣服臭了,”简纠正她,“你的味道很好闻。这身破烂直接扔掉,穿我准备好的那些。”
索菲斯胡乱答应,只要能出去,她现在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开门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抗议索菲斯急切的态度,又或许黑屋的使用方式本身只属于沃尔图里。
简竖起手指托着下巴,装模作样思考了半天,然后在索菲斯期盼的目光下,捉弄似的说:
“秘密。”
甜美的外表实在是具有欺骗性,还容易获取优待,换成其他人这么为难她,索菲斯肯定会生出几分气恼。可此时她只是茫然,努力思考两全其美的方法。
简屈了屈手指,示意她凑近些,“闭上眼睛。”
索菲斯遵照要求,闭眼了。
仿佛是担心她偷看,索菲斯感觉到脖子上慢慢攀了一只柔软冰冷的小手,捏住她的后颈往下压。
顺着按压的力道,索菲斯感受到另外一股清凉气息轻扑在她脸上的皮肤,气息中带着简独特的香甜。
她们应该凑得很近,太近了。
索菲斯暗自不忿: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偷奸耍滑的家伙,简有必要凑那么近来检查她有没有闭眼吗?
“检查好了吗?”索菲斯等得有点急了。她闭着眼睛,一无所知。“我保证不会偷看的。”
催促声惊动了简,紧闭的双目忽然覆上了细腻柔软的手心。
简的声音也挨得很近,好像贴住她的耳边在说话似的,“你自己出去以后,遇到麻烦记得找亚力克帮忙,他相当于世上的另一个我。但是最好少惹些麻烦,亚力克单独肩负起了卫队的职责,非常辛苦。明白吗?”
索菲斯眼前一片漆黑,黑暗的未知是可怕的,不过眼睛上覆盖的手掌给了她一个支点,索菲斯的急迫也逐渐消减。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所有条款。
简也只是要她一个点头而已。
“门开了。”
覆盖住索菲斯的手猝不及防地移开。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的门板,还是闭合状态。
“不是那边。”简抓住索菲斯的手腕,往另外一个方向拉动,她得意地解释:“黑屋的出口是会移动的。”
作为一名受现代文明浸泡熏陶过的大学生,索菲斯当然从各类悬疑解谜向的影视作品中见过移动的门。但是当这个设计出自几百年前的古人之手,索菲斯仍然不可避免地震惊了。
她快速移到门边,尝试着往外迈了一步,走出了黑屋。
“其实每面墙壁上都装有门,我只是不知道方法和移动规律才无法开启。”
而掌握知情权的简仅仅是端坐着,门就主动为她开启了。
“简,谢谢你。”索菲斯扒住门板,她怕一转身,简又忽然合上门。“其实,你跟亚力克一点儿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索菲斯盯着简的脸,想了想,说:“火焰和黑烟。你是火。”
谜语一样的比喻,但是简听懂了。
想到了弟弟之前对付索菲斯的冷厉,简忍不住替他说情,“亚力克一直记得对你手下留情。除了在训练场上,几乎每个攻击过他的吸血鬼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无论如何,简尤其不希望亚力克和索菲斯互相敌视。
她放软了语气,似有所指,“索菲斯,你是唯一例外。”
门板合上了,简独自留在了黑屋之中,隔绝外界与自己。
索菲斯眼前只有一条通道。
她放任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期盼撞上其他值守的卫士。
手臂上画着的路线图早就因为连日的奔波劳碌褪色模糊,然后洗漱换衣时,她自己顺手擦洗掉了。
幸好她健忘的毛病仿佛出去一趟后不药而愈了,回到房间的路好好记在她脑子里。
脱离黑屋以后,外界的感知恢复正常。
索菲斯重新拥有了大片区域等待探索。
她想找个人问问路,认识的人,友善些,类似于小蝴蝶那样的。
探知的意图冒出来,索菲斯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周边领域内或移动或静止的人。
这个领域范围很大,蔓延至整座普奥利宫殿。
索菲斯很快选定了一个目标,追了上去。
一个大块头红眼睛卫士。
“日期?应该已经到七月了。”眼前的大块头卫士同大部分吸血鬼一样,脱离人类社会太久,很少在意时间的流逝,更不会关注人类规定的公历计时法。“阿罗长老出门前提过,这个月奇诺和欧若拉要举办婚礼的。他命令我们看顾好他准备的新婚礼物,等他一从格林威治回来,马上出发去芬兰参加婚礼。”
七月,原来已经到七月了。
仲夏之后的七月,今年最后一个月心草开花的机会。
“谢谢。”索菲斯忘掉了这个大块头的名字,道过谢,打算走人。
“你今天太客气了,索菲斯。”对方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想跟她继续攀谈,“对了,你意大利语学得怎么样了?别这么奇怪地看我,亚力克悄悄和我通过气了,这事德米特里也知道。”
“哪件事?还有,你知道我要学意大利语的原因?”索菲斯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她只是按照简的要求学习着安排好的课程。
“当然啦,”大块头爽朗地承认,随后他意识到某件事需要保密,压低嗓门说:“所以你准备好送给简的礼物了吗?”
“给简的礼物?”索菲斯掩饰性地眨了眨眼睛,她开始拼命回忆是否答应过这种事情,结果自然是想不起来。
眼前的大块头还在等她的答案。
索菲斯发现这些卫士之间经常彼此互通有无,于是不打算撒谎,说:“应该……还没准备好。我意大利语学习进度很慢。”
“真遗憾。”大块头豪放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收到礼物说不定能让简开心起来。她一消沉,亚力克也不痛快,整个卫队的日子都很难过。”
索菲斯搜刮仅有的信息,开始揣测自己和眼前这人的关系。
她记得六月那次会议,阿罗召集宫殿所有人宣布摩洛哥族群的消息,这个大块头的站位很靠前。
接着阿罗指派另外三名男性加入简的队伍,不过她跟他们一直没机会说上话。所以索菲斯始终以为他们大约是陌生的。
想不到私底下,大块头对她表现得很亲近。
当时三个人之一有这个大块头,阿罗管他叫——
索菲斯试探着喊了声,“菲力克斯。”
大块头神情自然地回应道:“怎么,你想到让简开心起来的办法了?”
猜对了。
介于他看起来一副知道内情却不善保密的样子,索菲斯开始套他的话,“我悄悄给简准备礼物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没几个,你找了我和亚力克帮忙。后来简搞砸了一些事,又去找德米特里挽救。数下来也就我们三个。”
菲力克斯的体型摆在那里,再怎么努力压低嗓门,还是很响。他告密说,“是亚力克猜到的,他一向上心简的事情。他主动找到我和德米特里,私底下核对了各方面的信息,然后就什么都猜到了。”
“呵,他可真厉害。”索菲斯似笑非笑,如今亚力克在她心目中已经妥妥是个危险分子了,“那他有说这礼物怎么样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评价的,亚力克的心事很少往外暴露。但说实话,我刚刚发现这份礼物现在送,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了。”菲力克斯心直口快,“简因为腿脚受伤而难过,如果你再送一本格斗技巧的小册子,这相当于是当面讥讽她的伤残。你会被烧死的!还不如索性贡献给卫队,阿罗说不定会愿意留下你。”
三言两语套出了索菲斯需要的信息,不得不说,心直口快守不住秘密,也是有些好处的。
失去的记忆带走了索菲斯人生的一部分。
她如今只能依靠旁人的只言片语去拼凑那些本属于自己的、却遭到抹除的人生。
索菲斯这次真心实意地感谢道:“谢谢你,菲力克斯。我回房间考虑换个别的礼物送给简。”
“那可再好不过了!”菲力克斯心生希望。他们最近的日子过得太糟糕了。
血族的领地意识极强。
一踏入房间,索菲斯立即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有其他人来过。
她深呼吸几下,拼命克制住本能叫嚣的怒意,开始进入房间检查。
房间格局大气又不失温馨,布置者出于审美偏好,有意在古典富丽之中添加了几分自然风韵。
整个屋子最大的两间房间,分别是起居室,还有衣帽间。
索菲斯记得她离开之前,衣帽间松散地填装了不少偏复古基调的裙子,甚至连夸张到像戏服的洛可可风格也有,穿戴还需要别人搭把手。索菲斯很少去触碰它们。
可这次回来,每一件她认为夸张、麻烦、不愿意多穿的衣裙,全部消失不见了。
带有新世纪特色的设计风格占据衣柜大部分空间。
满满当当一屋子,分门别类摆放着样式各异的衣服帽子,珠宝首饰,皮革鞋袜——简直要惯出她的选择困难症。
难怪简说她现在身上这件是破烂。
最靠近门边的架子上,陈列着一套搭配好的行头。
只需一眼,索菲斯就确认这件衣服绝对合身,她无法抑制地生出疑问:“简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们两个之间,似乎远远超过普通的监管者和被监管的新生儿。
索菲斯的脑子顿时生出了无数繁杂的思绪,眼前富丽堂皇的房间好像瞬间变回了那间黑屋。
一间装扮华丽的黑屋。
有人因找不到出口,困了三百年。
实际上明明有无数的门,四处都是门,只是需要找到开门的方法。
索菲斯顺手拿走了最外面的一身搭配,跑到浴室去。
她脱掉身上的脏衣服,把整个人浸泡在终日流淌着清澈水源的浴池之中。
那些水流仿佛冲刷她的意识一般,带走杂乱无章的思绪。
兜兜转转,剩下一个最清晰的问题。
她许诺过要送给简的礼物,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去兑现呢?
如果留有亏欠,却一走了之,索菲斯一定无法安心。
这道题实在很棘手。
“哗哗”的水流冲刷了不知有多久,索菲斯起身走出浴池,换上新拿的衣服。
索菲斯发现自己无法单独解决这道难题,她得找个帮手合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