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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纵火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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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索菲斯回过神,她已经把东西烧毁了。
伴随火焰的侵蚀,热浪扑得索菲斯头脑发晕,眼眶发酸。可眼睛不会再流泪,与物品相伴的回忆也不会再重演。
留着死物,又有什么用?
“我愿意听,什么理由都可以。”简耐心哄她开口。
“我爱烧就烧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既然是她纵火烧了简的库房,索菲斯自然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无论是关黑屋,还是麻醉雾气,甚至烧身术,她都愿意承担。
索菲斯垂下头,发丝遮住眼睛,显得神情晦暗不明,“有些东西早该销毁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动手处置吧。”
“胡说八道些什……”简正在气头上。她伸手抬起索菲斯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漆黑的眼眸浓得仿佛要滴出墨汁,简忽然顿住,马上改口道,“先去进食。等你缓过来再谈,好吗?”
索菲斯往空空荡荡的双手看了一眼,她原以为简进食完毕后会顺路拿几袋冰库的血,那些足以浇灭她喉咙的干渴。但是简没有,她什么也没拿。
“我改‘素食’了。”索菲斯说,“劳烦放我外出捕猎。”
“放心,是按照你的‘新食谱’准备的。灰兔、鹿、熊,还有些别的飞禽走兽。你试试看喜欢什么。”简出乎意料得“体贴”,这份体贴偏巧堵上了索菲斯独自外出捕猎的路。
索菲斯甩开简,她不想翻旧账的,奈何今天偏偏看到了旧物,嘴上实在忍不住,“某些人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倒是把我研究透了,行啊,看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
简无意反抗,被索菲斯推得后撤几步,直直撞上外面赶来的人。
阿罗扶住简的肩膀,帮她稳住身体,温柔安抚道,“亲爱的,进食之前你们不妨考虑先灭个火。”
着火这样的大事件动静实在很大,危急程度直接惊动了长老们。
索菲斯知道一定会惊动卫士,而阿罗居然亲自过来一探究竟,这倒是出乎意料。
凯厄斯掀起披风散开周边的黑烟,皱起鼻子讥讽:“沃尔图里什么时候开动物园了,简。”他指桑骂槐,抱怨索菲斯的新食谱。
马库斯走得最靠后,“一百多年前也有过一例。”他说的是卡莱尔,这位掀起素食浪潮的吸血鬼,他也曾与沃尔图里同行过几十年。
简和阿罗手掌轻触碰,将想法传递了过去。
“好吧,索菲斯确实需要先进食。”阿罗应允了简的请求。
然后阿罗看向举止浮躁的凯厄斯,意味深长,“我最勤恳的弟弟,眼下没什么人有空闲,所以我不得不劳烦你亲自去救个火。”
凯厄斯震惊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纵火犯”索菲斯,“受害者”简,显然认为这两个人才是事件的第一责任人。
“年幼的索菲斯需要进食,”阿罗抢在他开口前解释,他的手按住即将暴起发怒的凯厄斯,眼神示意,“简为自己的伴侣准备了特殊食物。弟弟,我们总不能小气到剥夺她们独处的甜蜜时光。”
凯厄斯哼了一声,“那么哥哥,你和马库斯忙活些什么?我们兄弟三个总该同甘共苦。”
阿罗瞬间移动到马库斯身边,牵住他的手往外走,“我的责任是看住马库斯,免得一个不小心他走岔了路。”说完他刻意地往前领路。
马库斯还是一如既往“无异议”。
简有样学样,牵住索菲斯的手跟在两位长老身后,往外头走去,放心把私库灭火任务交给凯厄斯长老。
论办事靠谱程度,身为长老的凯厄斯绝对是信得过的。
这回确实算是阿罗偏心,他为了替自己心爱的小姑娘讨好心上人,坑害了弟弟。
简握住阿罗的时候,不仅交代了着火的原委,还偷偷拜托阿罗替自己的伴侣出气——小小报复凯厄斯“欺负”索菲斯的仇。
不过阿罗说服自己,这其实也是为了家族考虑,毕竟索菲斯真正的黑暗天赋如此稀缺强大,竟然骗过了他们所有人。等到战场上,一定能发挥极大作用。
这么一想,通过简拉拢住索菲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到。
阿罗暗自希望凯厄斯早点想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临走前,简恭敬地向凯厄斯长老行了个礼,然后领着“纵火犯”大摇大摆走了。
索菲斯自始至终表情都是淡淡的,唯独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偷偷转过上身,后知后觉地朝凯厄斯长老比了个鬼脸。
凯厄斯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面孔重新狰狞起来!
岂有此理!
纵火犯大摇大摆离开,而他这个闻讯赶来兴师问罪的长老反而被打发去灭火?
沃尔图里的卫队吃白饭的吗!还是阿罗的脑子终于疯掉了。
“亚力克在哪里?喊他来见我!”凯厄斯冲漆黑的隧道下达命令。
索菲斯从林间回来,肩上扛着最后一只猎豹的尸体,丢到已经塞了不少动物的铁笼里,方便后续转移清理。
“吃饱了?”笼子旁边,等候已久的简关心地问。
简的语气很平和,听起来是打算认真谈谈的。
索菲斯抿了抿嘴唇,“嗯。”
其实她并不确定,简究竟是真的消气了,还是装作很平和,实则内心气得要死,等着秋后算账。
血液抚慰了躁动的毒液,尽管动物血永远无法带来彻底满足,不过蜜色眼睛的索菲斯看起来比黑色眼睛时讲理许多。
“别动,”简走到索菲斯身边,抬起指腹,认真擦去她嘴唇边沾到的血。
伸出舌头,尝了一口,“呸”了一声。
“真难喝。”简无情评价道。脸上的嫌弃很明显。
“是很难喝,我努力了很久才成功。”索菲斯认为这个评价很客观,“但起码不用去杀人。”
“素食”是要付出代价的,喉咙间永远无法平息的灼烧感,时时刻刻忍受饥饿,这些就是代价。
简还是无法理解索菲斯为何要做这种有百弊而无一利的事情。
她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说,“早点适应血族身份吧,索菲斯。素食难道能得到任何好处,值得你如此为难自己吗?”
“当然,它能换取我的良心安宁。所以我愿意‘为难’自己。”
“良心,安宁?”简反问道,“纵火烧库房的时候你的良心倒是不会痛了。”
这下索菲斯没法回答了。
她转身走到水池边,通过倒影检查自己恢复蜜色的眼睛。
池水清凉,她掬了一把水,泼在脖子上。
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流淌,隐没到衣服里,令她胸口部位的衣服沾湿,颜色变深。
她低头看了眼变色的衣服,“哎呀,衣服湿了,我得去换一身。”表演得浮夸至极。
说完,她打算借这个理由离开。
简伸手拦住她,“又想跑。”
不得不说,整套操作实在太拙劣了。
“故意弄湿衣服,再以换衣服为借口回房间,谁告诉你这招有用的?”简拆穿之后还嘲笑她。
“爱丽丝教我的,”索菲斯大大方方出卖了这位不靠谱的老师。
简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索菲斯开始描述起自己在卡伦家旁观到的秀恩爱行为,“爱丽丝每次做出非常刻意的行为,贾斯帕——爱丽丝的伴侣——他就一定会顺从地按照爱丽丝的意愿做任何事。”
“呵,是吗?这个贾斯帕听上去真蠢。”
索菲斯再接再厉,逗弄她说,“爱丽丝还有一个预言,是关于我们的。希望你听了别生气,简。”
“听上去是个很气人的预言,你能忍住不说吗?”
简又想生气又拼命忍住的努力样子可爱极了,索菲斯忍俊不禁。
“当然忍不住,而且我想说给你听。”索菲斯没绷住表情,她笑着说出了爱丽丝的预言,“其实还好,爱丽丝让我想象一下类似的场景,她说,在大部分情况下,你会像贾斯帕一样。”
索菲斯坐到池边拨弄清凉的池水,扬起头望向简,赶在她发怒前表态,“我觉得那样一点也不蠢。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人相爱的样子,我简直嫉妒得要死。”
简愣了一秒,讷讷地说,“嫉妒他们做什么。”
简走到水池边,抓住水里那只不安分的手,连带着她自己的袖子也弄湿了。
“走吧,去换衣服。”
这下,要换衣服的人变成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