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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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经云抵着床沿，俯身，“会的。”
不只是明天，他一直都在。
身体情况支撑不了她长时间的胡思乱想，很快沉沉入睡。徐经云侧耳听那绵长的呼吸，确定人已经睡着，小心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方才离开。
他信守承诺，天天一早就到医院报道。谢微霜又如之前一样，每当他出现，便拧着眉头问他是谁。
谢微霜在医院多住了三天，每天都有身体检查，需要输液，她大多时候阖眼沉睡。他的办公地点临时搬到医院，只要谢微霜当天状态好，他就在病房里寸步不离陪着。要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单身，觉得叶帆是在蒙她，他就移到医院走廊。
出院前一天，叶帆和谢国强来和他商量，他们想直接带谢微霜回霜城疗养，毕竟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出发去东京，暂时先把身子养好为重。
徐经云回到小区，没回家，而是径直进了隔壁。屋里的摆设没变，连沙发上被枕成饼状的玩偶，还歪倒在原位。他环顾完客厅，进卧室，眼前依稀有幻影出现，谢微霜笑笑闹闹的身影来回闪现。
他亲手将谢微霜的物品一样一样收拾妥当，需要寄走的，随身携带的，都归类整齐。
合上房门前，他静立许久，很轻地弯了弯嘴角。希望谢微霜再回到这里的那一天，她是笑意盈盈的、明媚的，携着过往丢失的记忆，朗声唤他徐经云。
次日谢微霜出院回家，瞧见堆叠在一起的纸箱，面露诧异。叶帆说，他们趁她住院这一周，叫来搬家公司过来收拾屋子。她没多问，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搬家公司未免也太懂房主的心思，完全按照她的个人习惯收拾，值得给一个五星好评。
还没出院前，她就已经联系好贝萱说要退租。见到面时，贝萱悄悄抹眼泪，但也只能佯装轻快，让谢微霜不用担心房子的事情，她已经和房东说好相关事项。
回霜城那天，徐经云成了网约车司机。怕队进过安检时，谢微霜还和叶帆夸司机师傅长得真帅，不输大荧幕上的男明星，而且服务态度佳，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还帮忙推行李到闸机口。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谢国强郑重压了压他的肩，还说了不少话。
回霜城后的前半个月，她被叶帆领着，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每天按时喝苦苦哈哈的中药。除此之外，谢国强从网上搜罗了各类健脑、补气血的食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美食。
等裤腰开始勒人后，谢微霜才想起来上称。当天晚上起，她开始拽着父母每天怒走半个小时操场。
除了饮食上的限制，电子产品的使用时间也被叶帆无情掌控。
缘由是，回到霜城的第三天，她吃早餐时随口说眼睛觉得有点不对劲，看东西模糊，吓得叶帆立马请假带她去医院，就怕那场车祸导致了视网膜受损。虽然检查之后是虚惊一场，但当天回来后，叶帆就勒令她一天只能看一个小时手机。
天塌了，谢微霜当时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并在脑海中来回滚动循环。
刚开始很难熬，叶帆就让她看家里的花花草草，学校里的花花草草，公园里的花花草草。但习惯之后，拿起手机反而不适应了。
所有软件挨个点开退出、退出点开，发现还不如和父母聊天有趣，不如读一本书有收获，不如到外面逛逛惬意。
她戒掉了电子榨菜，全身心享受当下，享受大自然，享受市井烟火。并且又重新捡起，被扔到犄角旮旯里好几年的二外西语。每天匀点时间，给教授邮件发来的书单。还和楼下退休的老教师混进老年大学，学毛笔字、画国画。虽然学了个半桶水，但叶帆说，好歹也陶冶到了身心。
在家近一个月时间，谢微霜觉得过得挺轻松快活，几乎察觉不到时间是过得飞快，还是慢慢吞吞过去。
去医院、喝中药、戒掉电子产品，无疑是慢的，像只蜗牛一样缓慢爬动，矫揉造作得难以容忍。而与父母相处、与亲人欢聚、享受当下时，无疑是快的，像猎豹捕猎，以极快的时速疾驰。
日子就在这不太匀速的流淌中，来到她在家的最后一天。
正好周末，叶帆和叶佳姐妹俩早就在家族群约好，趁她出国前，再聚一次餐。早晨吃完早餐，就被叶帆拽着，接上萌萌，去超市大采购。
一整天，都在欢声笑语中渡过，一直闹腾到结束晚餐。进家门没两分钟，她刚洗了个苹果啃，就被亲妈催着再检查一次必备物品是否带齐。
她咔呲咬一口苹果，含糊应了声，瞧见叶帆又穿上脱下来的大衣，随口问要去哪儿。叶帆边换鞋边答，去取快递。
谢微霜眨动眼睛，一掌压上脑门，匆匆咽下嘴里的苹果，三两步闪到门口，冲楼道喊：“妈，顺便帮我也取个快递。”
之前车祸磕碰摔烂的手机终于想起来寄去官方维修，今天快递员送修好的手机上门，没有人在家，她让快递员放在小区外的快递驿站。结果从小姨家回来时，没记起，要不是这会儿叶帆去取快递，真给忘得一干二净。
临时急用的物品、开学要用的材料，都再次检查妥当。合上行李箱前，谢微霜想拿一本能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放包里，A5或A7大小，以备不时之需。
她在书桌上、书柜里东翻翻西翻翻，忽然记起上次随父母回老家，收拾回来的收纳箱里就有不少崭新的本子。前两年有一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屯这些东西。当时叶帆还调侃她，是打算进货去摆地摊吗。
谢微霜掀开床单，拉出躺在床底的透明收纳箱。明明应该找的是未拆掉膜纸的笔记本，但注意力却被边上另一摞有些年头的本子吸引。
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指腹抚过侧边，她随意翻开其中一页，掠过笔墨变淡的字迹，一字字往下看。
【日期：xx年9月1日，天气：热成狗，心情：不太ok
噩耗，今天是大型纪实灾难片《开学》，徐经云接过书包之后问我，是不是往里面塞铅球了，我送了个热情的白眼给他。让你背你乖乖背就是了，废话这么多，姑奶奶亲手做的小饼干，你少吃一口了吗？有种到学校了你也别吃。】
徐……经云？
谁是徐经云？
视线在陌生的名字上一停，她捻着纸张翻过好几页。
【日期：xx年12月25日，天气：冷成狗，心情：天天起早贪黑上学，能有什么好心情
最近班里流行起了织围巾，我也提前半个月偷偷给某个人准备了一个礼物，但是——气死我了！徐经云竟然说我织的围巾比渔网漏的洞还大，五斤的鱼都不一定能兜得住！
不喜欢就还给我啊，嘿，这小子愣是不还，说围巾被偷了。蒙鬼呢？我明明看见他偷偷摸摸往书包里藏了！】
又是徐经云？
眉头渐渐隆起，她换了另一个本子，继续翻看。
【日期：xx年2月14日，天气：白天挺暖和晚上冷死，心情：还行
今天情人节，徐经云抽屉里塞了一堆巧克力，我一点也不羡慕，因为我也有，还比他多两块，嘻嘻。不过这家伙从看见我数巧克力后，话就很少，怎么？羡慕了？嘻嘻。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徐经云给了我一块巧克力，真丑，还齁甜。我掰掉咬过的一角，还给了他。
（来自一个星期后到高亮ps：徐经云你个大闷包！自己做的巧克力，就不能说一声吗？我一定昧着良心夸它真好看、真好吃！）】
【日期：xx年5月21日，天气：敢再热一点试试！心情：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
徐经云，我讨厌你。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你就是个大笨蛋！】
【日期：xx年6月1日，天气：热，心情：开心！能上天堂的程度！
今天收到了最棒的生日礼物。
嘿嘿~嘿嘿嘿嘿~~
我们在一起咯~
谢微霜和徐经云在一起咯~】
……
……
徐经云徐经云徐经云，还是徐经云……
每一本日记本里无一例外出现了同一个人、同一个名字，出现频率几乎占据全部内容。
笃笃两声，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如雾里看花的思绪。
谢微霜茫然地放下翻出来的毕业照，茫然地仰头看向抱着快递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叶帆，嘴里喃喃：“妈，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怎么？落东西了？”叶帆将快递放书桌上。
“没有，没有落东西，我、我就是……”本子上的纸张快被揉皱，谢微霜抬起垂敛的眼眸，“徐经云……妈，你知道徐经云吗？”
叶帆身形一停，惊讶看向自己闺女。
“妈，你知道他的，对不对？”她急急问。
虽然她对那个人、对那张脸庞感到陌生，可从日记本点点滴滴透露出来的信息表明，她和他的关系并不一般。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只是同学、朋友、男朋友那么简单。
“霜霜……”
叶帆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不是对这个人意外，而是对她提起这个名字，感到意外。
“妈——”谢微霜迈步到她身旁，声音带着对揭开谜底的渴望，“他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叶帆目光扫过摊开在地板上的日记本和照片，心下了然，嘴角糅着一抹笑，抬手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柔声：“他……妈给你看一样东西，要是想知道什么，妈都和你说，好吗？”
说完，叶帆回自己房间。半躺在床头下象棋的谢国强，望了眼拉开床头柜抽屉找东西的媳妇，随口问：“找什么呢？”
“那相框你收到哪里去了？”
谢国强抛回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相框？”
“就那订婚書，之前放在霜霜房间里，从北城回来那天，你不是先我们一步上楼，收起来了吗？你放哪儿了？”
“在衣柜里。”谢国强说，“怎么突然要找那个东西？”
叶帆轻叹气，“小徐，霜霜她提起小徐了。”
谢国强立马从床上弹起，撂下手机，眼里亮起期待的光，“霜霜记起来了？”
叶帆缓慢摇头，谢国强缓了一会儿心神，踱到衣柜旁，把放在最顶上的相框拿下。
谢微霜一直等在自己房间门口，怔怔地看着叶帆进房间，怔怔地看着她出来，她手里的快递换成了一个相框。
“霜霜，来。”叶帆让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呆愣愣望了眼跟在叶帆身后出来的谢国强。老谢同志揉了揉她的发顶，对她说：“去吧，闺女。”
眼前是鎏金的订婚書，耳畔是叶帆的娓娓道来。不知从哪个字句、哪个章节起，眼眶发热发烫，难以从雾白中辨认出灯光照耀下的金色字迹。
叶帆轻柔抚慰她的后背，直至那低低的啜泣渐停。她将谢微霜的手机拿到手里，从通讯录中调出一个号码。
“这是小徐的电话。你……要不要和他聊一聊？”叶帆又说，“暂时不想联系也没关系。”
谢微霜唔一声，用力吸了吸鼻子，、握紧手机起身，回了房间。
打？
还是不打？
还红还酸涩的眼睛定神聚焦在屏幕中的联系人之上。
只要闭上眼或退出通讯录，就看不到那一串只一眼就熟记于心底的十一位数字。但无论做出哪一种选择，都无法改变她失忆的事实，也无法阻挡缠绕成团的思绪。唯一能面对这不安的心境，便是面对。
她呼出一口闷在胸腔不停打转的浊气，轻点屏幕。嘀声一响，电话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她抢先——
“喂，是徐……经云吗？我是谢微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