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雾》巳温

1、花火大会

　　“霜念，这次你一定要来看一场绚烂的烟花，前两年你都没来，这次一定要来，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好想你呀，答应我好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撒起娇，让房霜念脑海中浮现出高中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两人是形影不离的最好朋友，两人无话不说，就好像一家人。

　　只是，后面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渐渐地就很难见面了。

　　房霜念透过覆满水珠的窗户看向外面铅灰色的世界。

　　伦敦又下雨了。

　　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潮湿的阴影中，雨幕下看见朦胧的哥特式建筑。红色的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街道，车灯在雨中晕染出模糊的光晕，行人们撑着伞步履匆匆。

　　下雨的伦敦仿佛一幅上世纪古老油画。

　　每当这时候，房霜念就想一个人待在小房间，听着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霜念？房霜念！你有没有听我在讲话。”

　　房霜念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浅淡地嗯了一声。

　　电话里说话的女人听到声音停下，很轻地叹了口气。

　　“四年了，霜念，你也该放下了吧。”

　　雨水倾泄落在窗户上，又慢慢坠落，很轻很轻地滴在房霜念心里。

　　她说：“好，我马上订票。”

　　挂断电话后，她订好从伦敦飞往日本的机票，到了日本那边有人搞定，就不需要她操心。

　　从阴雨连绵的伦敦到晴空万里的日本，落地时还有些恍惚。

　　如下水道阴暗的老鼠遇到了阳光，一时之间适应不了。

　　顺着指示牌到了出口，人群中她一眼看到穿着制服的易玲美。

　　想不看到都难。

　　易玲美举着一个超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奴家来接霜念小姐。

　　房霜念走到她面前拿起牌子看，笑了：“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点没变。”

　　易玲美哼了一声，傲娇上了：“你也知道这么久没见，有时间也不来找我，要不是我一直在忙学业的事，肯定早去找你玩了。”

　　房霜念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没说话，易玲美看她这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模样，撇过头掩去眼底的心疼，她拉起霜念的手带她回家。

　　易玲美是来日本留学，她家里为了更好地照顾她移民来日本。

　　高中时房霜念已经见过她父母，这次来到也不尴尬，还和以前一样。

　　吃饭时全是地道的中国菜，房霜念和易玲美都爱吃辣。

　　看着一桌子红艳艳覆满辣椒的菜，房霜念味蕾启动。

　　易玲美开了酒，几人碰杯，她挑眉：“怎么样啊，是不是很好吃？”

　　房霜念额头沁汗，喝了两口酒，压下那股麻辣味，点点头：“好吃，叔叔阿姨的厨艺比以前又更厉害了。”

　　易美玲撑着脑袋看她，从高中起房霜念就是这种性格，人比较内向，说话却好听嘴甜。

　　只是，这几年，霜念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整个人总是淡淡的缺少活力。

　　“你要一辈子待在伦敦吗？那里的菜吃得惯吗？”

　　房霜念夹菜的筷子一顿，又若无其事下筷。

　　“不知道。”

　　对于未来，她很迷茫。

　　在伦敦待那么久是因为她认为，下雨时的伦敦很适合思念一个人，破碎迷茫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

　　易玲美看到霜念悲伤的模样，不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扬起笑容拉着霜念去选花火大会的衣服。

　　她给自己选了一件蓝青色的浴衣，大片粉色的花点缀。

　　又拿起另一件樱花色的浴衣给霜念看，“你看看这件怎么样，我觉得粉色很适合你。”

　　霜念皮肤白皙，穿粉色最好看了。

　　浴衣上是樱花和白色的飞鹤作为图案。

　　房霜念去试了一下，出来就听到易玲美的惊呼。

　　“真的太美了，就拿这件吧，超级适合你。”

　　房霜念摇摇头，换回衣服又放回去了，“我不想穿，不穿了吧，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

　　易玲美叉腰，假凶狠威胁：“不行，必须穿，我要给你拍照片，不穿我就不理你了。”

　　在她的软硬兼施，再三劝说下，房霜念还是答应了。

　　两人换好浴衣迈着碎步前往草坪，已经有几千人早早坐在这等着，看着天际的霞光慢慢落下。

　　等到日暮降临，日语歌前奏响起，人们举着手机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簇簇烟花炸开在夜幕时日语歌正式响起，黑夜忽然变得清晰广阔。

　　火花砰一下全部炸开撒向各处，五彩缤纷。

　　绚烂的烟花绽放的那刻，浪漫到时间暂停。

　　房霜念看着流光溢彩的夜空，听着耳熟的日语歌，美好混杂着悲伤的感受让她瞬间泪目。

　　她拿着手机记录下这个难忘美好的瞬间，听到有人喊她。

　　“霜念！”

　　她回头，易玲美举着手机拍下。

　　满屏的烟花下，霜念眼底里是一丝淡淡的光，美的令人窒息。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少年。

　　“阿念，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一次花火大会，和日漫中一样，我们俩依偎在一起张大嘴巴望天空。”

　　“等我们去日本，我一定一定一定会给你拍超超超浪漫的照片！”

　　烟花总是绚烂又短暂，房霜念闭着眼睛感受响声在耳边和心脏共振。

　　结束后，人们渐渐散去。

　　易玲美带着房霜念去吃点宵夜前说了一句话。

　　她说：“霜念，记住这无比幸福的时候。”

　　作为最好的朋友，她总是怕某天会失去她。

　　所以她总是在确认，霜念还会在她身边。

　　两人心思各异，在人流中走散了。

　　等房霜念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没有易玲美的身影。

　　她迷茫地望着走在身边的人，想打电话给玲美，又想起手机刚刚给她了。

　　只好先慢慢往前走。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着新中式服饰的男人，一眼认出是中国人。

　　男人很高，手里拿着一把纸扇。

　　“你好，可以借下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给我朋友。”

　　她笃定是中国人，说话时也是用母语。

　　男人礼貌微笑，把手机给她。

　　房霜念拿着手机走了几步路打通易玲美电话，两人说了个地点汇合。

　　把电话还给男人后，霜念礼貌道谢。

　　男人却看着她说：“你不喜欢这身衣服吧，不如换一身舒服的，刚好我那里有一套。”

　　这两句话让房霜念立即起了警惕。

　　男人发现了，他从兜里拿出一张支票塞到她手里，半开玩笑说：“不信的话，你可以拿着钱跑路。”

　　这下轮到房霜念不理解了，她看出支票百分百是真的。

　　“你就不怕我真的跑路？”

　　“不怕。”男人露出笑意：“很高兴在异国他乡认识你，我叫程逸风。”

　　房霜念换完衣服出来，猜测这衣服应该是他女朋友的。

　　“你怎么知道我穿浴衣很难受？”

　　程逸风解释：“你刚刚打电话走的那几步路很别扭，是第一次来日本？”

　　房霜念摇头，低垂着目：“不算。”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来不凑巧，花火大会取消，她和少年的梦终究没圆上。

　　察觉到她不想讲这个话题，程逸风转移话题：“我送你过去吧，一个女孩不太安全。”

　　房霜念先入为主的思想，潜意识觉得他有女朋友，于是拒绝。

　　程逸风坚持己见，默默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乱走。

　　他看不下去了，赶上去和她并排走：“走吧，还是我送你，你就当同为中国人帮助中国人，不用这么警惕我。”

　　按照他说的，两人之间隔开距离，还能站下一个胖子。

　　他为人很绅士礼貌，聊的话题也不会冒犯，他主动说起他的事。

　　说他来日本也是找朋友玩放松心情，很快要去伦敦出差。

　　霜念应了一句：“我也回伦敦。”

　　起初只是想礼貌一番，没想到程逸风就着这个话题聊起劲。

　　“那可真是有缘分，你是在伦敦长居吗，如果有机会，希望到时候你能带我逛逛。”

　　房霜念：“我不太爱出门。”

　　这是真话，特别是阴雨天气，她就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程逸风笑容一顿，很快又问：“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你可以多玩一段时间，这里还不错。”

　　房霜念淡淡嗯了一声。

　　她不想说具体时间，她自己不确定，也不想和这人扯上瓜葛，她怕男人又会提出一起逛逛的请求。

　　程逸风把人送到了，他看着不远处的易玲美，淡淡微笑：“前面那个是你朋友吧。”

　　房霜念点点头：“多谢。”

　　“不谢。”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加个微信？也算认识了个朋友。”

　　“不了。”

　　霜念后退一步，保持距离感：“有缘自会相逢。”

　　程逸风低头无奈笑了，他收起手机，也不强求。

　　“好吧好吧，下次注意点哦，可别走散了。”

　　“祝你玩得开心。”

　　房霜念淡淡微笑：“也祝你玩的开心。”

　　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程逸风懊恼地看着手机。

　　没有加到微信，也没有问到她什么时候回伦敦，也不知道她会在日本待多久。

　　他在商业上游刃有余，掌控全局，到了这却屡屡受挫。

　　程逸风看着黑夜，回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

　　最后只剩下一句。

　　有缘自会相逢。

　　他觉得很对，因为这是他们第二次遇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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