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 ...
-
申公豹看着眼前高矮胖瘦四个人，心中情绪揉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几日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已分不清敌我真假。
比如为什么敖闰会送他的肉身到昆仑山，为什么鹤童鹿童会来照看他，为什么金吒木吒会违抗师命偷偷救下他。
他们本应该是仇敌的，不是么？
“哟，师弟，怎么看见我们不说话，不欢迎嗦？”太乙真人率先发问，笑嘻嘻打量着他：“不错不错，通天师叔教的本领真是高强哩，你们看看，一点疤痕都不留。”
还有眼前这个胖子，他看起来是真心为他高兴，可在他心中一直都觉得他又馋又懒又不靠谱，能有今天，全仗着师尊宠爱。
可细细一想，在师门同修时，他对他是最没有分别心的，除了馋和懒这两个毛病，其他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在他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哪吒也跳起来看他的脖子，啧啧惊叹：“真的哎，申公公，要不考虑教一下我。”
申公豹回过神来，一声哼笑：“教你，我为什么不教敖丙。”
哪吒嘿嘿笑着：“教敖丙不就等于教我了么，何必多浪费时间是不是。”
太乙真人拍拍他的肩道：“这话可生分了师弟，想当初我也救过敖丙一命的嘞。”
申公豹负手：“看在你的份上，那就一起教了。”
敖丙笑：“多谢师父。”
李靖道：“此地不宜久留，两位仙长，我们还是先回陈塘关再说罢。”
“走走，先回去再说，这里确实不安全。”太乙真人也挥手催促了一下。
哪吒和太乙真人坐上飞天猪，敖丙载着李靖和申公豹，一起往陈塘关去了。
“多谢你们。”申公豹突然道。
太乙真人听到了，喜不自胜：“哎呀，客气啥子，你是我师弟嘛。”
他努力伸长脖子凑到申公豹跟前：“但是要我说，臭屁师弟，听你一句谢，可比登天还难啊。”
哪吒也是一脸惊奇：“哇，申公公，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敖丙帮师父说话：“哪吒，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师父一定是有很多感触。”
哪吒抱起手臂，乜斜着眼：“我当然知道啦，但…”
“还是很不习惯啊，这还是那个高冷的申公公吗？！”
李靖笑道：“人都是多面的，申道长只是寡言少语，其实是非常善良的人。”
他主动聊起过往：“我记得当初龙族围困陈塘关，城内缺少药材，多亏申道长帮忙采购，还额外加了很多粮食海鲜，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那是为了回报你维护了我在申小豹面前的形象。”申公豹面上一片平静，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李靖道：“每一个心存善良的人，都应该被维护。过往被人与妖的身份所蒙蔽，如今看来，在生存不受威胁的情况下，大部分人应当都愿意做一个善良的人罢。”
“你看到的每个人，都有他的不得已。”李靖不无感叹。
申公豹默然片刻，再次道谢：“多谢你。”
回到陈塘关，已是深夜。
偌大陈塘关只有李府亮着灯火，星星之火，格外寂寥。
“陈塘关，以后都只能这样了么？”申公豹问。
太乙真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已经在复活了，需要等个三年，幸好还能弥补，否则日后想起来，唉。”
太乙突然想起一件事：“陈塘关这么大的事，朝歌那边还没有回复么？”
李靖摇摇头，一声叹息：“如今商汤内忧外患，事务繁多，兴许大王也是应接不暇。”
“王朝更迭，也是世间常情，顺其自然罢。”太乙真人说着，眼睛一亮：“咦，那是谁？”
几人定睛一看，院中篝火燃起，备了酒菜佳肴，有三人正在等候。
男子雄伟，女子玲珑，老者清癯。
看到断了一臂的老者，申公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爹？”
等不及敖丙落地，几个纵跃，申公豹便站在了老者面前：“爹？！您怎么来了？”
申正道单手扶正他的身子，语气严肃：“当然是这两位朋友接我过来的，说你今日便可安全归来，想我不放心，便接了我过来一起等你，还不谢谢他们。”
申公豹正欲道谢，长离笑道：“不必客气，你能平安归来，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这次我儿能脱险，多谢诸位朋友相助，申正道感激不尽，来日定当竭力以报。”
老人家一弯腰，太乙真人急急扶起他：“申大叔，这可使不得，申公豹是我师弟，敖丙的师父，我们救他是理所应当呐。”
申正道看着眼前平易近人的仙长，当初一心想让申公豹进入玉虚宫，便是希望他有朝一日也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没想到，妖极力想成为的仙，却也没有脱离人的七情六欲。
那么，人，妖，仙又有何区别？
终究不过是禁锢异族的枷锁罢了。
“若是…”他沉沉一声叹息，没有再继续说话。
若是申公豹遇到的是像太乙真人这样的仙长，也不至于吃了几百年的苦。
“今日是申公豹平安归来的日子，略备了些酒菜，权当接风解秽，诸位，请入座罢。”长离见气氛略有沉闷，淡笑邀请众人入席。
“咦，长离姑姑，这些菜看起来好好吃啊，是你做的么？”哪吒很是惊奇。
“当然不是，我顶多就能生个火。”她含笑看向一旁的敖光。
敖丙瞪大了眼：“该不会是…父王你…”
敖光淡淡点头：“嗯，我买的。”
敖丙长舒一口气，笑起来：“我说呢，从未听父王提起有这厨艺啊。”
太乙看到酒，眼睛都亮了，兴奋得直搓手：“哎呀呀，好久没得喝到好酒了嗦。”
李靖给众人倒上，笑道：“今日诸位不醉不归。敖兄，第一杯酒，你来提如何？”
敖光颔首，举起酒杯昂然道：“诸位，第一杯，庆贺申公豹平安归来。”
申公豹起身同众人碰杯，他不善表达，只是不停地说谢谢。
内心是无法克制的感动，他经历过人性的丑陋，也感受着人性的美好，他曾经很孤独，如今却觉得不再孤独。
或许将人与人区分开的，从来不是种族，而是内心的善与恶。
长离给哪吒和敖丙备了蜜露，两个小孩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往蜜露掺酒喝，喝得满脸通红。
借着酒劲，众人畅所欲言。
哪吒最先上头，端起酒杯：“我，李哪吒，誓要改变天地规则，仙妖魔，再也不会是禁锢自身命运的枷锁！”
他笑嘻嘻地看向敖丙：“敖丙，你呢？”
敖丙看着敖光，语气坚定：“我要成为一个父亲这样顶天立地的人，护佑龙族。”
哪吒不依：“你不陪我改变天地规则了？”
“那是第一个愿望，我说的是第一个愿望达成后的第二个愿望。”
敖光面露欣慰，和敖丙轻轻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还有第三个愿望。”敖丙转向长离：“长离姑姑。”
长离笑着端起酒杯：“嗯？”
敖丙笑着，语气恳求：“长离姑姑，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姑姑，父王很喜欢你，你…能不能…”
他脸色通红，剩下的话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可是父王真的很想娶长离姑姑呢。
哪吒哈哈笑着插话：“长离姑姑，你能不能嫁给敖丙他爹，做敖丙的娘呀？！”
拱了拱敖丙：“嘿嘿，不要不好意思嘛，你要说的，是不是这个？”
敖丙点了点头，却害羞得不敢看长离。
长离看一眼敖光，敖光面色肃然，手却不自觉握紧了。
她轻轻一笑：“好。”
敖丙高兴得扑进她怀里：“长离姑姑，你真好。”
敖光轻轻摇头一笑，将心爱的女人和儿子，一并拢进怀里。
李靖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不无唏嘘，也抱住了哪吒。
太乙真人和申公豹，申正道面面相觑。
太乙真人伸手：“那个，师弟，要不咱也抱一抱吧，不然显得咱好像没人疼呢。”
申公豹耳朵竖起，远远跳开：“死胖子，你想啥子。”
太乙真人哈哈一笑：“开玩笑的，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师弟，来来，继续喝。”
又喝了几杯，申正道终于将心中酝酿许久的话，缓缓道来：“儿啊，为父对不起你，因为我的期望，让你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往后，为父只愿你做想做之事，成你愿成之人，不再为他人的期望所累，只要心向正道，无论是妖还是仙，你都是为父的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