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北温带》青祀

78、你所失去的 我只想和你

　　“又要去？”

　　“嗯，我还是想去一趟校长办公室，我觉得他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而且你犯的又不是大错，我们去求求他，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些天，学校里关于沈闻竹退学的讨论已经越来越少，但林寒还没有放弃，他锲而不舍地去了很多次校长办公室，希望能找机会让校长回心转意。

　　沈闻竹每次都会陪他去，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连校长的面都没有见到，校长的秘书总是以“有事外出”为由，将他们赶走。

　　想到这里，沈闻竹叹了口气：“……我们还是不要再去了吧，可以吗？”

　　“可是……”

　　“这样子有什么用吗？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们一次校长的面都没有再见过，网上发的帖子也是，还没发酵就被删得一干二净。”

　　林寒坚持道：“但我觉得，不能因为没有用，就不去做了……”

　　沈闻竹斩钉截铁道：“总之，我不会再去了，师弟你也别去了吧……高考结束了，之前的家教都停课了，我得去找地方打工，我不能继续在校长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寒低下头：“……你觉得我的行为是在浪费时间？”

　　“不是……只是……”沈闻竹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我活着需要钱啊，师弟，接下来我不知道会找到什么样的工作，一般情况下，暑假里家教的工作都不会特别多，我的工作时间也没法确定了，而且老李家也不可能一直住下去……”

　　林寒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就不去工作了！师兄，你可以去我家住，吃的用的我都不会收你的钱。”

　　“……那我欠你的钱呢？”

　　“那个也可以一笔清空。”

　　“不能清空。”

　　“为什么……”

　　沈闻竹抬头，笑得很惨淡：“师弟，你可能不明白吧，但我必须还清你的钱。”

　　“……我不理解……”林寒握着的拳头一直松不开，“师兄，我只是想帮你，才自愿给了你那些钱，你根本不需要那么在意，你……你就在家陪我就好……”

　　沈闻竹看向窗外：“那你去国外读书以后我怎么办？”

　　林寒干脆搬着碗，从餐桌对面，换位置到了沈闻竹身边，盯着他道：“我可以不去，师兄，我留在北京，就和你一起，一直待在家里。”

　　“真的？”

　　“真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闻竹没有答话，他避开林寒的视线，在黑夜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拒绝：“……对不起，我接受不了。”

　　林寒心一颤：“接受不了什么？”

　　“别这样，”沈闻竹看着林寒，“……不要为我放弃你的未来，我不值得的。”

　　“这算什么？”林寒全身上下都在发抖，“……那你为了我放弃的呢？”

　　“我发那个帖子时，又不知道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这样也能算是为你放弃的吗？”沈闻竹拿筷子戳着自己空空的碗底，“而且……既然我已经失去那些了，你就更不应该放弃。”

　　筷子敲击碗底的声音清脆又沉闷，在含量寒凉的黑夜里有节奏地起伏降落着，如同一个起伏不定的、漂泊于空中的降落伞。

　　“我不想这样……”

　　林寒的心脏随着这降落伞的节奏不断跳动，就像有东西堵在嗓子眼一样，话语呼之欲出，却偏偏被堵在门口。

　　沈闻竹给他的东西太贵重了，林寒觉得远比他给出的二十万和那枚钻戒要更加昂贵，昂贵到像是几百克拉的钻石一般，沉甸甸的让他不知道如何偿还。

　　“别想这些啦，”沈闻竹笑着说道，“既然没课的话，明天就别去学校了，在这里陪我一天，附近有个小公园，我听说设计的不错，一直想去逛逛。”

　　“可是，我还是想再去找校长试试……”

　　“老李都没办法的事，你去了又有什么用？陪陪我吧。”

　　“师兄……”

　　“过段时间我就接着就要开始找工作了，说不定就没有什么时间再陪你啦，我想多和你待一段时间。”

　　林寒低着头不应声：“……”

　　“拜托啦，算是师兄我求你了。”

　　沈闻竹的话说到这份上，林寒只好暂且答应道：“……好吧，那等你以后去上班了，我再去找校长。”

　　沈闻竹松了口气，他连忙又给林寒多夹了些菜，林寒一口一口地吃着，话却少了很多。

　　林寒这次直接一口气在李彦林家住了四五天。

　　反正是期末周，比起回学校，在沈闻竹这里反而更加适合学习，虽然沈闻竹已经被开除了，但大脑内的知识还在，可以很轻松地给林寒指出复习要点。

　　不过这样的开小灶时间一般都集中于夜间，除了第一天和林寒一起去了小公园外，沈闻竹基本上每天都要单独外出，参加各种各样的公司面试。

　　林寒每天早上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好菜带回家，沈闻竹则是在中午和晚上都会准时回家给你林寒做饭。

　　沈闻竹没有提过自己的面试结果，林寒便也不敢去问。

　　终于有一天晚上，沈闻竹回到家里时，主动对林寒说道：“明天我要开始上班了。”

　　林寒大喜：“真的？你找到了吗？”

　　沈闻竹点了点头。

　　林寒开心地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道：“在哪里工作？工资高吗？”

　　他觉得像师兄这样拿了这么多竞赛奖项的人，一定能找到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公司上班，工资也一定很高。

　　“地点在海淀区，底薪7000，根据课时费加薪，没有上限。”

　　林寒一愣：“……课时费？”

　　“对啊，怎么了吗？”

　　“建筑设计公司怎么会有课时费？”

　　“我去的不是建筑设计公司呀。“

　　沈闻竹递给林寒一份入职通知书，林寒接过后看了一眼，终于认清了现实：“师兄，你要去做教培？”

　　“嗯，我之前就经常带家教，有经验了，去做教培算是轻车熟路吧，而且上限也高。”

　　林寒呆呆地看着他：“那设计呢？……你不做设计了吗？也不画水彩了吗？之前过年的时候，你不是加了很多项目经理吗，不能去他们的公司吗……？”

　　“可以是可以，”沈闻竹顿了顿道，“但我现在只有本科学历，进那种公司要从底层干起，赚不到什么钱，倒不如去当家教，我高考时是市状元，拿出去说很能唬人，课时费比一般老师高的。”

　　“……师兄，你急着赚钱吗？”

　　“对啊，因为我还欠你钱。”

　　林寒已经不想再说“你不用把那些钱还给我”这种话了，他知道师兄不会听的。

　　但林寒依旧弄不明白，自己那天说了这句话后，师兄为什么还是说他一定要把钱还清。

　　在林寒看来，既然两人是恋人关系，那他在师兄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是理论应当的，本来就不应该是什么欠钱的关系。

　　林寒在黑夜里低下了头，悄悄的用余光看沈闻竹的表情。

　　……他难道是因为生气自己之前的欺骗，所以想和自己两清吗？

　　……

　　一个星期后，林寒就算再不想和沈闻竹分开，也不得不返回学校了。因为今天有一场期末考试。

　　沈闻竹提前帮他做好了范围，所以他答得很快，考场上，他也一直在想沈闻竹的事。交卷后，他又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依旧一无所获。他又试着去找李彦林，结果老师又有事出差了，办公室空无一人。

　　林寒只好离开办公楼，一个人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马上是新学期，新生就要入学了，往年的开学典礼，沈闻竹都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但今年，连往届优秀生展板，都撤掉了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即将九月新入学的学生，可能根本就不会认识沈闻竹。

　　而渐渐的，这个学校里和沈闻竹有关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少。

　　林寒踩碎了一片树叶，说不出话来：“……”

　　他还有什么能做的？

　　林寒觉得，别提那份自己送出去的二十万，哪怕沈闻竹开口找他要他的性命，他都会答应的。

　　但偏偏沈闻竹什么也不要，不论自己说什么，表达多少关心与歉疚，沈闻竹也只是一如既往的那样，用很温柔的、又看不出深浅的表情看着他。

　　沈闻竹越是温柔，越是不要林寒任何东西，林寒就越觉得痛苦和无所适从，他觉得沈闻竹的情绪完美得不像真的，而是更像是一个随时会被戳破的气球人。

　　林寒皱着眉头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经打到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通州。

　　他走到熟悉的三楼门前，正打算敲门，却发现出租屋门口还放着一双没见过的鞋，那是一双阿迪达斯球鞋。

　　这双鞋看起来很干净，黑色的鞋带服服帖帖地耷拉在鞋身上，沈闻竹从来不会穿这种品牌的鞋子。

　　林寒刚刚才去找了李彦林，知道他在外出差，这个时候不可能在家。

　　……那就说明，这双鞋不是老师的。

　　既然能将鞋留在门外，那就说明有人开门迎他进去了，李彦林不在，那能够迎接这个陌生人的就只有沈闻竹了。

　　……除了自己和老师，还有什么人知道师兄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