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叶障目 ...

  •   这两天迎来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有两位顾客分别购买墓地。

      第二个:晚上瞿九清能睡好觉。

      她外出派传单时,在精品店使用支付宝红包买了一个捕梦网回来,挂在床头。

      那家精品店爱卖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一眼相中充满大自然气息的捕梦网。它挂着干果和干花装饰,垂下来的流苏穿着珠子,手一拨动就叮叮作响。

      捕梦网来自印第安人,他们用来过滤各种梦幻,捕捉美梦,让噩梦随着晨曦消逝。

      挂上后,那狗男人可能被捕梦网缠住,使她一夜无梦,睡得很香,暂时饶过他最疼的部位。

      好运接踵而来,第三天又有顾客上门选购墓地,只是他们提出要先超度骨灰再下葬。

      一般来说,超度的科仪在遗体送去殡仪馆火化前完成,极少出现超度骨灰的情况。

      毕竟是顾客,虽然要求奇怪了点,但师徒俩竭诚为顾客服务,于是瞿九清扬起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接过骨灰盒。

      “好冷!”她忍不住惊呼。

      骨灰盒犹如冷冻层的冰块那样冷,覆盖一层看不见的寒气。摸久了,她的手要粘着骨灰盒似的,冷得皮肤里的指骨疼痛。

      “你们的这位家人怨气很重。师父,接把手。”

      苏老道一入手便惊惶:“怨气太重了,她是不是非自然死亡?”

      非自然死亡的意思就是横死。

      两位顾客是一对憔悴的姑侄,愁眉苦脸的中年妇女点头,而高中生年纪的少年染一头黄毛,带着黑眼圈的双眼飘忽不定,下巴长着须根。

      少年声音沙哑,凶巴巴地质问:“我从网上看到你们的广告,写着有免费的超度服务,你们会帮我超度妈妈的对吧?”

      苏老道故作高深地沉吟:“我试着超度三天,如果三天后盒子还是冷的,证明她心愿未了不肯投胎,要作镇邪处理。”

      少年张嘴,欲言又止,目光飘过骨灰盒。

      中年妇女拉住他的手,抢话说:“先超度三天看看吧,三天后我们再来。”

      瞿九清给两人写订金收据。中年妇女收下就推搡少年快走,一刻也不愿停留。

      “好奇怪的两个人。”瞿九清满腹疑问。

      苏老道摇摇头,轻描淡写:“他们心里有鬼。干活。”

      怨气太重的鬼魂属于怨鬼,因为执念太重,不肯去地府报到,所以十分难搞,苏老道亲自上阵。

      他不让纯阴体质的瞿九清在场,免得怨鬼觊觎她的身体节外生枝,安排她去修剪墓园的花卉。

      准备开始超度,苏老道凝视棺材造型的骨灰盒,鬼使神差地伸手。
      当手指触碰雕刻兰花的盖子,他大惊失色。
      “糟了。”

      台风过后的风尾带来三到五天的雷雨,总在上午的特定时间段乌云密布。天空割成两半,一半是阳光躲藏的阴天,一半是远处黑压压的乌云,是向百顷墓园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

      瞿九清束着丸子头,双手戴着白棉手套,拿着巨大的园丁剪给灌木剪成球状,剪掉的枝叶擦过T恤和运动裤。

      日光变得黯淡,树下的阴影愈发浓重,分不清是影子还是一片雾。

      乌云往这边逼近,卷起夹杂泥土气味的凉风。

      凉得有点冷。

      她抬胳膊擦额角的汗珠,从胳膊底下瞧见一双黑色水鞋。

      她愣了愣,放下胳膊注视对方。

      黑黑瘦瘦的老人戴着灰色的渔夫帽,宽大的帽檐遮挡鼻子以上的半张脸。从他身穿荧光绿的背心工衣来看,他是园丁老刘。

      他站在瞿九清的斜后方,安安静静,像一道盯着背部看的影子。

      “老刘?你不是在修花枝吗?”

      他点点头。

      瞿九清看天色:“快下大雨了,我们赶紧多剪几棵然后回去。”

      他的脑袋歪了歪,随即摆正。

      “老刘?”

      老刘上前一步,宽檐依旧遮挡他的上半张脸。瞿九清觉得他怪怪的,提着园丁剪刀后退一步。

      老刘平时最爱吹牛,逮着谁就跟谁吹,除非被师父醉倒,否则哪有闭嘴的时候。

      她斜睨老刘脚边黑乎乎的影子。

      是她多心了?

      “嗬……”帽檐下的嘴巴微张,发出喉咙深处的痰音。

      瞿九清单手提园丁剪刀,另一只手探进裤兜拿符。
      一瞬间,她怔忪恐慌——只摸到裤兜的布料,里面空空如也。

      从小到大,天天有鬼怪骚扰她、吓唬她想夺舍,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她都随身带一沓符。小时候初学道术,她撞邪就拿出符箓在角落躲着,泪汪汪地等师父赶来救她;洗澡的时候还会在门窗贴符,确保万无一失。

      符不离身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绝对不忘。

      就在这时,看不见半张脸的老刘向她伸出手。
      “……我……”

      她后退。

      他终于抬头,勾起皱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瞿九清。阴影里的眼神充斥不甘的怨恨,不该是老刘的眼神。

      “你是谁?”她厉声质问。

      他的手抓向瞿九清,然而他盯着瞿九清的眼神微微颤动,手僵在半空。

      瞿九清敏锐地感到他恐惧,却不是恐惧她。

      他怕什么?这里是墓园,埋葬普通的骨灰而已。

      “……我……我……”黏糊不清的音节从老刘的嘴里挤出,发音的艰难憋得他脸上的皱纹扭曲。“……死……好惨!”

      他蓦地张嘴嘶吼,声音沙哑:“……死得好惨!!!”

      阴冷的风吹来泥土的腥味,腥味之中夹杂水气。

      广城的坊间流传一个都市怪谈:如果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闻到空气中有泥土和淡淡的水气味,什么都别管,赶紧回家或者到室内躲避!

      因为马上会下雨。

      她的头顶依然是浅灰色的阴天,远处的乌云大军迟迟未入侵,不符合大雨将至的移动速度。而且每天到这个时间会雷声滚滚,她今天居然没有听见打雷。

      不对劲。

      哪怕是鬼魂伪装的老刘也不对劲,它没有能耐迷惑天色的变化。

      一道灵光犹如霹雳闪过,瞿九清闭上双眼,将所有灵力集中在眉心的天目穴直到微烫。

      这是道家打开天眼的方法,能见肉眼看不见的真相。

      顷刻,她即使闭着眼睛也看从眉心的天眼看见,一道朦胧的黑影遮挡自己的眼睛。

      一叶障目。
      身后有鬼。

      “斩邪鬼符,威震三界,诛恶莫近,一刀斩灭,吾奉三清勒令摄!”

      如刀锋的罡气砍开遮掩的黑影,她的耳后响起一声尾音上扬的闷哼。

      “原来你比螃蟹的脑袋强……”身后的男声刻薄低语:“一点。”

      薄薄的T恤恍然未穿,背后的寒意往她的毛孔里钻,紧贴身体的皮肤,她的颈侧有冰凉坚硬的牙齿轻轻地碰。

      瞿九清冷得难以动弹,气不打一处来:“沉少爷造访我们的墓园,念在我们一夜夫妻,我会帮你选好一点的墓穴。草葬喜欢吗?在你的坟头上栽绿油油的草坪。”

      颈侧的牙齿用力了些,咬她嫩滑的皮肤但还没咬破——颈后的血红眼睛紧盯碍事的第三者。

      对面的“老刘”现出原形,是一个黑发挂脸,全身鲜血的中年女鬼。几十道划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流出的血染红一套睡衣,确实死得很惨。

      中年女鬼抖成筛糠,张开嘴却发不出喊声,所有的怨念话语卡在喉咙,僵硬的膝盖想弯曲跪下来。

      瞿九清颈后的血眸一凝,撒出一缕黑雾进中年女鬼的魂体。

      顿时,瑟瑟发抖的中年女鬼全身一震,重新站好,抽搐着肩膀怒瞪瞿九清,看她如仇人。

      “怎么办?她想对你不利。”沉筠的轻语钻进瞿九清的耳朵,饱含恶意。

      黑雾缠绕瞿九清的四肢,令她动不了。

      年轻青涩的新婚妻子不可能永远从容,当她发现身上没有符箓,必然心慌害怕,他要撕碎她镇定的伪装,粉碎她坚硬的外壳,拉扯她最软弱难堪的内里出来。

      一如当年的他。

      她咬牙切齿:“我会拉你一起陪葬!”

      沉筠阴森的嗓音从切齿中挤出:“我怎么忍心让新婚妻子死在别人的手里?我会帮你的,求我……”

      中年女鬼眼神怨毒,嘶吼着冲过来。

      “夹着可怜的尾巴求我。”他淡红的唇在她的耳畔翕动:“老婆。”

      恍惚间,他看见那一张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露出损人利已、贪婪险恶的嘴脸,他觉得她也不例外。

      他要她干净无瑕的面具裂开,暴露底下闪烁算计精光的眼睛,流出尊严粉碎的眼泪,喊出贪得无厌的求饶话语。

      可惜,他的新婚妻子常出乎意料。

      “别乱喊!”瞿九清按捺冲天的怒火,飞速念咒:“天罡镇压,诛恶不动!”

      冲过来的中年女鬼突然不动,保持扑来的姿势停在半路。而缠绕瞿九清的黑雾也停止流动,她使劲全身的力气抬起双手,结天罡咒的手印。

      “天罡镇邪,万恶退散!”

      温暖的狂风横扫她们身处的过道,中年女鬼惨叫着吹远。瞿九清的身体一轻,她马上转身,与不成人形的沉筠四目相接。

      沉筠只凝聚一张苍白恼怒的俊脸,其他部位是飘渺的黑雾。

      瞿九清提前咬破舌尖,准备一口咬住他面庞下的黑雾。

      早有预料的沉筠捏着她的两腮,阻止她吐出舌尖血。他凝神审视,竟没发现她表露与害怕相关的神色。“你不怕?”

      被迫嘟着嘴巴的瞿九清恼羞成怒,脸蛋疼得泛红:“怕也要活下去。”

      原来她怕。
      就算害怕也要步步为营地生存。

      他眯眼,隐约看见她顽固的面容与过去的自己重叠。

      “忒——”趁他失神,瞿九清吐出刚至阳的舌尖血进黑雾里。

      沉筠的脸更惨白几分,愤然刮起一阵黑雾包裹瞿九清。

      白云会因为光线黯淡变乌云,清水会因为泥土变混浊,白纸会因为落墨而留下污点。人也一样,内心堆积的罅隙越来越多,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越来越重,不会再有洁白之处。

      她早晚和现在一样,被混浊的黑雾淹没;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成为茹毛饮血的畜牲!

      电光石火间,一道黄符飞来,势如破竹,如刀如刃。

      “斩邪鬼符,威震三界,诛恶莫近,一刀斩灭,吾奉三清勒令摄!”

      锋利的风砍来,沉筠厉色抬眼,随即黑雾迅速凝聚,飞去远处。

      苏老道急匆匆地跑来,凸出来的肚腩一颠一颠的。“你有没有事?那是什么玩意?”

      瞿九清没好气:“沉家大少呗,你的徒婿。”

      他大吃一惊:“他的魂体已经炼成无相阶段了?他来干什么?刚刚是不是要伤害你?”

      “他从苏州追来广城,因为太想我了。”

      他差点被口水呛到:“……想你?阴险的鬼师想你?”

      瞿九清无奈地摊手:“爱我爱到入骨,几天没见面就要找我亲。”

      苏老道:“……新闻说他调任来广城的生物研究公司当CEO。”
      徒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噢,为了我调任,他真傻。”

      没逃多远的黑雾听见,不由得停滞,抖得想溃散。

      无语凝噎的苏老道转移话题:“要下雨了,快回屋。”

      轰隆隆。
      倾盆的雷雨紧接打落。

      嗞——嗞——嗞——

      晚上,正在吃晚饭的师徒俩,安静地盯着宿舍的大门。趁着徒弟不注意,苏老道夹走盘里的最后一颗潮汕牛肉丸。

      嗞——嗞——嗞——

      外面有尖锐的东西刮大门,声音并不响亮,那东西刮得浅,可能是用指甲刮。大门上有简单的浮雕,刮到浮雕时响起轻微的“噶咯”之声。

      每一下,像刮在师徒俩的头皮。

      瞿九清回神,转头一看发现盘里剩下青瓜,睁圆眼睛瞪师父。

      苏老道速速岔开话题:“附在骨灰的怨鬼不肯接受超度,跑出去找你了。我看过她的八字,阳寿未尽就横死,难怪怨气那么重。”

      她为师父的无耻撇嘴。“强行送去地府呢?”

      “执念太重,过不了奈何桥,地府不收。”他顿了顿:“得解开她的执念才能超度,不然她一直闹我们。”

      她打个响指:“明天我找那个男孩问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叶障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①:《捡到的前男友是一只深渊》 克系+刑侦 预收②《邻居提着大刀说爱我》 克系灵异,邪神文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