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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之夜 ...

  •   “月光光,亮堂堂,鬼王娶新娘,红盖头下骨酥香,百鬼回避莫叫嚷……”

      十五的圆月悬挂,宛如一簇阴冷的天火灼穿夜空,探进一只偷窥的眼球。

      路边的树泛着油蜡般的幽光,四个惨白的男人抬着一顶鲜红的花轿疾步前行,族里的喜婆捏着嗓子拉高亢悠长的调子。

      花轿的亭子头四面贴符,模糊的黑影藏在树下,修长的影子贴在石板路上,远远地尾随花轿。

      窸窸窣窣——

      喜婆眉头一皱,继续唱瘆人的歌谣。

      窸窸窣窣——

      细碎的声音来自花轿内,喜婆忍不住低声问:“新娘子,是什么声音?”

      “不好意思,我放了个屁。”

      喜婆:“……”
      她咬咬牙,继续高唱。

      花轿里的瞿九清掀开了红盖头,把包装袋里剩下的奥利奥倒进嘴里,用红嫁衣的袖子擦嘴边的饼干屑。

      这家人有大毛病,偏要举行中式的婚礼,婚礼流程按足古代的“六礼”做,连嫁衣也是纯正的凤冠霞帔,害她的脑袋沉甸甸的。

      要不是她八字纯阴,吸引邪祟夺舍,她不会二十岁就嫁人,而且是嫁给一个半阴半阳、身体不好的鬼师,祈求人家保护她。

      想起师父涎皮赖脸为她讨来的结婚证,她故意把剩下的黑色饼干屑洒在周围,丢包装袋到轿子的角落。

      花轿一路摇摇晃晃,阴森的寒意从外面渗进来,瞿九清只听见喜婆一个人的脚步声。终于着地停下,她连忙放下红盖头。

      喜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新娘子,老身背你下轿,到新房前千万别擅自掀开红盖头,天亮前别离开新房。”

      “哦。”

      喜婆闭气撩开轿帘。

      盖着红头盖的新娘子趴在喜婆的背上。背后宛如有一个打开门的冰箱,呼呼地送出冷风,冰锥般的视线钉在背上,瞿九清不禁打哆嗦。

      透过红盖头下面的空隙,她看着喜婆跨进门槛,经过一双双穿黑色鞋子的脚。

      宾客到了。

      都踮起脚尖。

      她听不见席间的任何声音,闻到难忍的血腥味,觉得自己像挂在铁钩上的猪肉,供人审视准备下锅——跟她被邪祟觊觎时的感觉一样。

      不愧是修鬼道的沉家,办个婚宴也邪里邪气。

      没多久,喜婆矮身让她下来。

      她从红盖头的底下看见旁边的人,衣摆鲜红,脚跟沾地。

      太好了,师父没被坑,结婚对象是活人。

      “一拜天地——”

      瞿九清和旁人转身朝向大门,一起鞠躬。

      “二拜高堂——”

      ?
      两个主座前没有脚?

      “夫妻对拜——”

      她和便宜丈夫对拜。

      “送新娘子进新房——”

      龙凤烛流下鲜红的烛泪,瞿九清自己在新房呆着,扶着沉重的凤冠,观察古色古香的新房。她拿起花瓶检查,蹲下查看红木圆桌的底部有没有隐藏暗算的符咒。

      她走动的步伐像清浅的涟漪,在静悄悄的新房荡漾,惊不起暂时平静的黑夜,刚才的婚礼仿佛是一场梦。

      同样,她的人生也像短暂的梦。

      无父无母的孤儿,天生六个脚趾异于常人,八字纯阴,如果不跟随师父修道早就被邪祟分食而死。师父说她本来活不过18岁,但奇迹地活到20岁。

      师父不喜反忧,天天愁眉苦脸,在她的软泡硬磨下,终于说出算到她24岁有一场死劫,那一刻,师徒俩沉默了很久。

      “人定胜天,我不信无解!”师父破罐破摔,安排她和沉家的继承人结婚,盼她有人护着度过死劫。

      遐想间,有脚步声朝这边来。

      她盖好红头盖,坐回床沿。

      她想好了,如果对方硬来就踢他的吉吉。

      噶——对方开门进来了。

      她紧绷肩膀,握紧拳头,看着一双脚越走越近。

      空气凝滞了般,一股刺骨的阴寒从头顶笼罩下来,压得她像是坠落海底,身体沉甸甸的浮不上水面,喘不上气。

      进来的不是新郎,仿佛是被镇压在酆都山下的恶鬼。

      突然,红盖头直接被对方扯下来,凛冽的风掠过她耳畔,她立刻祭出一张驱鬼符。

      冷白的手拍开自燃的驱鬼符,却没料到符箓的威力颇大,他被震退半步。

      “我们才刚领证,沉少爷就要谋杀妻子了吗?”瞿九清不屑地站起来。

      对面的男人身穿红色的喜服长袍,乌黑的短发像潜伏的小蛇,苍白的皮肤像墓室里的冰冷葬玉,唇色淡淡,但他的眼神与月光似的清贵气质不搭——怒火燃烧戾气,戾气撕咬怒火,他是撕碎月亮爬出来的恶鬼。

      新婚妻子尚存青涩,眉间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像一墙艳丽野蛮的爬山虎,生机勃勃地侵占地盘,惹他讨厌。

      “你只配当食物。”沉筠修长苍白的五指擒拿瞿九清的面门,嗓音如一池漂浮野草的冷水。

      她急忙旋身躲开,打出金光符闪瞎他的眼睛。

      “你该治眼睛了。”

      阴沉危险的语气从耳后响起,犹如眼镜蛇的吐信,她心头一凛,难以置信他这么快到自己的身后。

      瞧见对面的金光中,红色身影愈发薄弱,她明白那是幻象。

      靠!鬼修的实力真变态。

      后面的人勒紧她的脖子,张嘴咬下去。

      “啊!你修畜牲道的吧!”

      她感到血管被对方的尖牙利齿咬破,疼得要命。

      气死了!这个狗男人不但身体有病,脑子也有毛病!气死气死气死了!

      她曲起五指笼罩沉筠的头顶,顿时他眉宇狰狞,额头浮现一丝一缕黑色鬼气,难受地松开嘴,抓住她的衣领压她到墙壁。

      “三清咒灌顶好吃吗?”瞿九清恶狠狠地反唇相讥。

      大红嫁衣,脖子鲜血汩汩,肌肤胜雪嫩滑,愤怒的新娘子俨然一块苏州的酥皮玫瑰月饼,外硬,里甜。

      沉筠的嘴唇残留她的血,像美丽的皮囊裂开露出腐烂的底子。他的浅笑含着恶意,齿间带血:“你是瞿家人,血真甜。”

      瞿九清脸色大变,张嘴咬他的手背。

      一阵强劲的阴风撞开她,沉筠的目中尽是阴冷的怒火。风尾横扫桌面的酒壶糕点,引起一连串乒乒乓乓的打碎声。

      红衣男人的脚下全是锋利的碎片,反射残忍的寒芒,割开他清冷的伪装,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

      瞿九清的心脏蜷缩了下,她扶稳木案,舔食唇上的血,左手夹着诛邪符袭击他的心窝。

      她现在名字是苏九,随师父姓。在她18岁那年,师父交给她一个藏在襁褓的小锦囊,里面写着她本来的名字——瞿九清。
      这个名字会招来杀身之祸,师父告诫她守口如瓶。

      很好,眼下这个狗男人不死也得变哑巴。

      瞥见煞气浓重的黄符,沉筠的神色如同暴雨前的阴天。

      诛邪符贴上他的心窝,然而符纸飘落,她的眼前空无一人。

      “又是幻觉?缩头乌龟!”

      瞿九清如芒在背,暗骂他手段老套,急忙侧身避开。变成铁青的手指抓住她宽大的衣袖,“哗啦”一声撕碎她的喜服。

      下一秒,沉筠愣住。

      “嘻嘻,没想到吧?”

      瞿九清的身上贴满不同效果的黄符,看起来像毛绒绒的动物,憨憨又搞笑。

      沉筠烦躁不已:“没想到你这么重视这场婚宴,为了这一口血,精心打扮成烫嘴的食物。”

      她知道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呛声说:“肚子饿就去火葬场吃骨灰,姐以后靠自己生存,彩礼不退给你们了,再见!”

      放弃难缠的硬骨头,她转头跑出去。

      沉筠嘲讽的语气凉薄:“现在出去尸骨无存。”

      那黄绒绒的人没影了。

      厢房的院子和酒席一样安静得诡异,阴风阵阵,佝偻的老树光秃秃,每处花槽寸草不生,飞虫走兽沉寂下来,偌大的四合院似乎只有她和沉筠是活人。

      不妥,这里是阴宅。

      阴宅是给死人住的地方,是建在地面的墓室,因为背阳所以阴气越重。宅子越荒芜,住在这里的鬼东西越厉害。

      想起酒席上的许多脚,她猜沉家的祖宗都住这里。

      痴线的,在阴宅举办活人的婚宴,而且宾客都是鬼。

      瞿九清头皮发麻,做不到和那个狗男人熬到天亮。她二话不说往围墙去,打算爬墙离开,因为师父就在外面接应。

      冷飕飕的空气弥漫血腥味,墙上贴着偌大的菱形白纸,写着墨黑的“囍”字。红色的长明灯依旧亮着,发出鲜艳夺目的红光,乍看像两条狰狞的血泪。

      满堂红光晕染桌椅,瞿九清僵硬地看向身旁的桌面。

      每个碟子和碗空荡荡,残留触目的血迹,长长的舔痕拖在桌面,一滴多余的血珠都没。

      她如坠冰窟。

      明明往围墙走,一爬上就能逃出去,她怎么来到正堂的?

      她回头想折返,瞳孔一缩。

      通往新房的小侧门被模糊的黑影堵住,它背部佝偻,老态龙钟。

      全身贴符还能着道,沉家的老祖宗们很厉害,她自知打不过,往宽敞的天井跑去。

      见鬼,人头攒动的黑影在天井徘徊。

      瞿九清当机立断,蹲在一张桌子下面,撩开红色的桌布偷窥。

      满堂阴气如同冰冷的蛇鳞擦过皮肤,她搂着胳膊打哆嗦,腹诽沉家变态,沉筠是大变态。

      祖宗们仿佛听见她心里的辱骂,慢悠悠地走进正堂。

      她暗道糟糕,缓缓地放下桌布捂住嘴巴。
      外面很安静,她十分怀念墓园的蟋蟀叫、蚊子的嗡嗡嗡。

      进新房的时间是晚上九点,现在大概是十点多,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要在道行深厚的祖宗们的眼皮底下熬,她宁愿和那个狗男人打八个小时,把他揍成猪头。

      思忖间,她从桌布底下的缝隙偷窥光泽暗红的地板,一双踮起脚尖的皮鞋迈进视野。

      她吃下沉筠的血就有了鬼师的气息,相当于打标记,邪祟不敢惹她。沉家的祖宗认得子孙的气息,不会发难——应该。

      赌对了,外面的皮鞋走过去,没有停留。

      在桌底躲八个小时未尝不可。

      不过她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忽略了重要的事情。

      思忖间,她摸一下凉丝丝的脖子,霎时全身一僵。

      掌心粘湿,她忘了伤口有血。

      完蛋。

      阴冷腐臭的气味擦过她的头顶,头皮冒出鸡皮疙瘩。

      她屏息抬头,与一张腊肉般的皱脸对个正着。

      “……香……”

      干裂泛黑的嘴唇一张一合,黑洞洞的眼部是两个血窟窿,血肉模糊。

      “香你祖宗!”

      她摘下身上的黄符贴他的额头,滚出桌底。

      桌子震两震,底下发出闷哼。

      然而她一抬头,惊觉一圈弯腰的黑影低头盯着自己。

      瞿九清讪笑:“……嗨,我是你们家的新媳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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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①:《捡到的前男友是一只深渊》 克系+刑侦 预收②《邻居提着大刀说爱我》 克系灵异,邪神文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