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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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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充斥着一股血腥味,楚辞雪下意识抬眸,就见到了一副场面:
只见巷内立着两人,一人手持长剑,剑上的血液沿着剑头往下滴落,落到地上一片鲜红;一人双手捂着脖子表情狰狞,腿一弯哐的一声应声倒地。
许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那人转过身来,与她的目光撞上。
楚辞雪此刻才看清来人的脸,一袭宝蓝色锦袍称的身姿挺拔,高高束起的马尾,凌厉的眉心微皱,俊朗的脸上还沾着血。
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大将军裴砚又是谁?
似是也认出了她来,素来毫无波澜的眼眸微变,手中的刀慢慢往后藏住,剑上的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周围的声音针落可闻。
楚北辰在身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见楚辞雪蓦的停下,此时上前去看,却见她一脸血迹,愣愣的僵在原地。
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上前把她护在身后。看清来人也是心头一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沉吟片刻上前行礼:“裴将军怎会在此?”
后面的楚灵均因着被前面的楚辞雪挡住没瞧到方才那一幕,但见六姐姐愣在原地,探出头来看,毕竟是闺阁中的女娘,哪里见过这副场面,吓得惊呼一声,一旁的楚晚宁瞧见了也是面色苍白。
裴砚沉默着不语,只是把剑收回剑鞘,便朝他们走了过来,却是越过前面的楚北辰在楚辞雪身前停了下来。
身前的人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但毕竟方才杀了人,身上的杀气还未散去,楚辞雪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脑海中闪过那日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场景,一时有些不寒而栗,愣愣的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只见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缓缓从袖中掏出绣帕,抬手轻轻的擦拭她脸上的血迹。明明是同一个动作,那日在茶楼楚辞雪意外他不经意间的温柔,此刻却是有些战战兢兢。
楚北辰也未见过这位裴大将军这副模样,见楚辞雪惊疑未定,走过来问道:“你可有事?”
楚辞雪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又往后退了几步,低语道:“无事”
身前人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似乎确定血已擦干净方才把帕子放回袖中,继而寒声道:“此人乃是无影阁的刺客,已被我当场诛杀。”
楚辞雪闻言一顿,无影阁是前朝的一些余党,打着反盛复远的名号游行在江湖之间,虽是些乌合之众,但实力不容小觑。
三年前掀起过不小的动乱,阁中的头目高郎与温家合谋毒害了先皇萧辰,君王遇害,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又遇到外敌来犯。
萧鉴便是这时,临危受命平复了无影阁胡动乱,又击退了北羌国,挽大厦之将倾,就在众人质疑他得位不正之时,他竟拿出了先皇的传位圣旨,名正言顺的坐上了皇位。
可就算如此,仍然有人质疑他的皇位,毕竟先皇还有儿子在世,怎会不传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萧鉴势力已成,已无力回天。
上一世,萧鉴为了给先皇复仇,对无影阁穷追不舍,最后一举端了他们的老窝,当时去剿匪的便是裴砚。
裴砚这时就在调查无影阁?
心下倏然一痛,楚辞雪思绪被打断,捂住胸口想压下这阵阵的痛感,却是脚下一软向下栽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将她接住,楚辞雪浑身无力的倒在裴砚身上。
楚北辰见状连忙上前;“怎么了?”
一阵一阵的阵痛变成像扭着麻花似的绞痛,楚辞雪艰难着开口,声音却发不出来。楚灵均似是想到什么连忙道:“六姐姐怕是心疾犯了,药……药。”
这段时日她常与楚辞雪待在一处,初初见到时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从她腰间掏出了药瓶给她喂了下去。
楚辞雪吃了药心口痛感慢慢变缓,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血色。
楚北辰见她这般模样,急忙朝裴砚道:“家妹身体不适,失陪了。”
抬眸望过去,却是一惊,对面人幽深的眼眸似乎也有着一丝担忧。楚北辰眸光短暂停滞,眼底涌起一抹淡淡的讶色,又想到方才他的反应。他们可是认识?
裴砚看了眼他怀中的人儿,松开开扶着她肩膀的手:“快些去吧”
楚北辰接过,将人抱起,加快脚步往外走去:“告辞”
裴砚立在原地,眼眸微垂,似是在思虑什么,白石寻了过来,见他沉默的看着巷口,连忙上前:“主上?”
收回目光,抬眸低声道:“人呢?”
“已当场诛杀”
…………
回到府中,楚北辰要去请大夫,被她拦住:“我的病素来这样,大夫来了也没用,吃了药休息休息就好。”
倒不是她破罐子破摔,而是她这心疾确实是如此,奇怪的是原主是并没有心疾,这病是她来到大盛之后才有的,上一世她寻了许多大夫都没有诊断出来是何病症,只能吃缓解疼痛的药。
不然她也不会受它掣肘,没法离开皇城。
楚北辰虽是知道她的这个心疾,但还是第一次见她发作时的模样,眉心微拧。
楚辞雪见他这副模样,想起方才他担忧的模样,神色不太自然的道:“多谢”
见他直直的立在榻前,神请微滞,楚辞雪迟疑道:“我要睡一会儿,就不招待你了。”
笔直的身姿终是有了反应,低头思忖着什么,半晌撂下一句:“你好生歇息”便抬腿去了。
楚辞雪虽吃了药,但心口还是隐隐有些疼痛,躺了下去一时却有些睡不着。
屋内点着香,轻微的香气涌入她的鼻尖,疲惫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强迫自己闭着眼睛,脑中却是巷中的那副场景。
她不是第一次见过杀人的场面。
上一世,那人当着她的面把那群贼人手刃,那时她虽也害怕,却也松了一口气。
萧鉴生的俊秀,做事也讲究,就连杀人也不会让自己沾到一丝血痕,剑法行云如水,一招毙命姿态翩然。
不似裴砚这般浑身充满戾气,到底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气势就是不同。许是初次见面的阴影,她确实被今日这副场景吓到。
脑海中忽的闪过茅屋里男子缓缓的替她系上衣带时的模样,接着是上一世逃亡时他替她准备好衣物和食物,把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裴砚,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楚辞雪努力的想在脑海中搜寻一些对他了解,思忖了许久却是发现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
前世她心中一直只觉他是一个冷淡疏离,杀人如麻,武功高强的大将军。初遇时对他的恐惧,再见时对他又避之不及,茅屋内她的承诺时的讶然,她带着玉佩去找他他不假思索应下她的要求时的愉悦。
她还真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管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太捉摸不透,少招惹他便是。这样想着,强压自己收起心思,闭眼入睡。
…………
夜色深浓,白日里晴空碧绿,夜间却是突然来了一场大雨,冬凝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穿上鞋下榻往主屋走去。
看了一眼床榻,女子睡的香甜,冬凝放低了脚步声走到窗前拿下支棍,雨声被隔绝到了窗外,吹灭房中的微弱的最后一支蜡烛,退了出去。
这边已入黑夜,乾清宫内却是灯火通明,太监侍女皆整整齐齐守在殿内。
李景在外头接过太后宫里的小才子送来的食盒,笑着回道:“太后娘娘有心,奴才一定送到陛下跟前。”
小才子笑容谄媚:“李公公办事,小的哪有不放心的,小的这就回宫去复命了。”
李景连忙叫人:“小顺子,还不给去带带路,这么大的雨,淋着了可不好。”
见人走远,李景才打开食盒瞧了瞧,看着雪白的梨花糕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德子见师傅这副模样,没忍住道:“又是梨花糕,陛下只要一靠近梨花便全身起满红疹,太后娘娘连这都不知道。”
见师傅突然转头凝着他,小德子咽了咽口水,连忙住嘴,只问道:“师傅你要是把这食盒端进去,陛下生起气来可怎么好?”
李景忍无可忍,拿着棒子在他脑上敲了一记狠的:“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谨言慎行谨言慎行。你全喂进狗肚子里了?”
见小德子讨饶这才停手,接着道:“太后可是你我能随意置喙的?这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谁有胆子把这食盒压着不送进去?你日后再这般不稳重,仔细你的脑袋。”
小德子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圣上心思难揣度,太后又不能得罪,这该当如何?”
李景认命道:“能如何,自然按照吩咐如实送进去。”
话虽如此,李景此刻内心也是犯难,这些日子眼看着陛下心情不好,他虽在陛下身边多年,但陛下这心思当真难猜,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屋内,侍女内侍立在殿后,明黄色衣袍的男子正端坐在案上提笔画着什么,烛光照在脸上,让面无波澜的神情看起来多了一丝认真。
李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心里思忖着如何开口,案上那人似乎猜到他的心思,玉石般的声音响起:“何事?”
李景吓得脚步一停,却是恭敬笑道:“太后娘娘命人送来……”
“扔了”
案上人虽手下未停,但语气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冷意,李景连忙把食盒递给一旁的太监,示意他撤下去。
方才一直低着头,现下终于敢抬眸,却是瞧见案上的洁白,心下猛的一跳,训斥道:“今日哪个不长眼的摆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