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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刎 "萧鉴,我 ...


  •   春日里的苏州城多烟雨,雨水绵长且急,雨后青石板湿漉漉的,空气中充满潮湿的味道,微风阵阵,凉意怡人。

      热闹的街道,人潮如织,道旁的小摊位上,摆满了各色货物,吆喝声,唱曲声,叫好声,谈笑声,声浪嘈杂。

      霎时,满街热闹皆戛然而止,人们面露恐慌,仓促逃窜,摊主连货物都顾不上收拾,片刻间,川流不息的街道空无一人。

      往东边望去,只见几百号人把香料铺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里有的穿着官兵服,有的一袭玄衣头戴面具,气氛凝重。

      “你还想逃到哪?”
      声音很轻,此刻寂静的街道上却如同针掉落在地上清晰无比。

      楚辞雪看着眼前的人,原本舒展的眉目紧绷起来,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她的心头……

      男子缓缓的从一众士兵身旁向她走来,冷冷勾了下唇静静的注视着她,仅一眼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忽地,手被握往后拉,身旁的男人上前伸出手把她护在身后。
      手中的刀握紧了几分,脸上却波澜不惊淡淡地道:“我说过,会带你走。”

      由动作带来的微风吹起他的衣袍,楚辞雪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世人都说大盛的战神将军杀伐果断,凶狠暴戾,便是她与他初次相遇也是被他刀架着脖子上的。
      但此刻她觉得他或许也是有些温情的。

      纵使是她孤注一掷的交易,他才应了她带她走的要求,但此刻她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来到大盛,她实在是……太孤单了,她彷佛在那皇宫斗了一辈子,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浇灭,一如此刻,她终究还是逃不过。

      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裴砚,你以为如今你们还逃得掉吗?”萧鉴嘲笑般的开口说道。

      楚辞雪看着裴砚紧皱的眉头,心知他们确实逃不掉了。
      不日前逃到苏州他命人伪装成他们去往扬州,为了逼真,他把多数暗卫都调往扬州了,此刻他的人所剩无几。

      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想起那日客栈那人微变的神色,冷笑出声,这或许是天意吧……

      绝望的情绪却慢慢的淡去,楚辞雪勾起唇角笑看着面前出声的男子
      萧鉴,我们当真只能不死不休吗?

      楚辞雪伸手拉下了挡在面前的刀,缓步走上前,平静开口:“放他走”

      萧鉴轻笑出声,嘲讽道:“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沉默冷笑,向前走了几步,快速抽出袖子里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挑衅道:“放不放?”

      “你干什么?”裴砚见状作势过来夺她的匕首

      “别过来!”楚辞雪一躲,手又用了几力气,雪白的颈间霎时浸出了血丝。

      看着裴砚止住了动作,楚辞雪侧身望向萧鉴。面前的男人脸色瞬间铁青,眉目间皆染上了怒意:“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费了多少心思把我囚禁在皇宫,纵使我现在逃到了离皇城千里之远的苏州,你不也追了过来?”握着刀的手用力了几分,“萧鉴,你----舍得让我死?”

      良久的沉默,让此刻荒芜一人的街道更显寂静。
      萧鉴闭了闭眼,终是妥协道:“放他走”
      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楚辞雪扯起唇角望向裴砚:“你走吧,你不欠我什么了。”

      裴砚不为所动,只深深的望着她,那是她看不懂的眼神,他总是这般深不可测,她看不透。

      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也只是对他笑了笑:“你已经带我出宫,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他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走了。

      楚辞雪望着他的背影,自嘲的勾起一笑,没什么好意外的,他与她本就无甚关系,方才没丢下她已是仁义。

      收回了视线,嘴角勾着笑,眼神却难得的有一丝恳求,缓慢道:“萧鉴,你放过我吧……”

      她认输了,她斗不过他。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吗?”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楚辞雪笑意更深,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何必多问。

      上一辈子,在城市的喧嚣中,她执着着父母的爱,为了得到父母的一点关注,她耗尽了半生血泪也没能如愿,为他人禁锢了自己一生。

      来到大盛的那天,她感谢上天又赋予了自己一次生命,却又发现自己又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命,这里也并不比前世好过,她依旧如履薄冰。

      直到遇到了他,他救她助她,她感受到两世都未感受到的温暖,她沉沦在他的温柔里。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温柔的外表下是露出獠牙的狼,他强势又蛮横的把她禁锢在皇宫,在他身边。她一次次的逃离,他一次次的抓回。

      本想逃离的她,在那皇宫,与太后斗,与陆书瑶争,拉拢大臣,结党营私。她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为此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只为了逃离皇宫,却终究还是这般在皇宫里蹉跎了半生。

      上一世,她被自己禁锢了一生,这一世,她被他禁锢了一生。

      萧鉴冷冷的看着她:“不要忘了一开始是你招惹的我!”

      是啊,一开始是她招惹的他,是她为了活命求的他,是她贪图他身上那虚假的温暖,是她……咎由自取。

      那便把欠他的都还清!

      萧鉴缓慢走近,语气缓和道:“跟我回去,除了离开,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答……”

      脸上忽地一片濡湿,烫的他身体一震,眼睛不受控制紧闭,待他缓缓睁开,鲜血渐渐的染红了他的双眼。

      楚辞雪倒在地上,周遭的事物和声音渐渐模糊,她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说道:“我……把欠……你的还……给你,现在……可以……放过……我”

      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讲话,也看不清萧鉴此时是何表情,视线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她想,这便是她的报应,轻易相信别人的报应,这样的结局她认了。

      可她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总是活的这般狼狈,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必定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一定不会。

      *

      累……好累………
      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娘子,你怎么了,娘子…”一道焦急的声音在楚辞雪耳边萦绕。

      眼皮努力往上抬,光线才慢慢的照了进来,茫然的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满脸焦急丫鬟冬凝,楚辞雪皱紧眉头,面色迷茫。

      她……没死?

      抬手摸了摸脖子,没有伤口。
      环顾四周,雕着花纹的车窗,绣着花样的靠枕,她感受到自己在缓缓移动,她正在一驾马车之中。

      冬凝见自家姑娘怔愣的样子,不由得又焦急的催促道:“娘子,你怎么了,相府就快到了。”

      楚辞雪未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喃喃道:“相府?”
      “娘子,你忘了吗?今日你要同主母和二小姐一起去相府赴宴,马上要到了……”

      后面的话楚辞雪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只有那句相府赴宴,伸手扶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目光忽地瞥到一旁的铜镜,猛的拿了过来。

      娇嫩的面容映入眼帘,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中。

      初到大盛那年,七岁,得知境遇后,如履薄冰在楚府生活,想要寻找机会离开,却被心悸之症所困。在十五岁那年腊月,从相府赴宴回府路上被歹徒所劫,险些丧命。

      便是那时,她遇见了萧鉴,他救了她。

      她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放言定会报答。可再次遇见他,不仅没能报恩,他又救下了在水中苦苦挣扎的她。

      他带她骑马,教她应对继母,帮她解围,他温柔,真诚,细心的呵护着她,他是她活了两世唯一给予她善意的人。

      渐渐的她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如何保全自己。
      直到,他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把她折磨的痛苦不堪,却又在做了这些事后,转头就逼迫她进宫,蛮横又强势的让她成为了他的女人。

      重生了,在事情发生之前。

      她忽地觉得,老天似乎待她不薄,一次次给她重来的机会,这一世,她定要风光的活着。

      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时间细细思虑,但是此刻,她的脑中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必定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娘子,我们到了。”不待楚辞雪慢慢接受这一切,冬凝催促的声音便已响起。

      看着车门,楚辞雪面色犹豫,她虽回到了事情发生的起点,但便是这次宴会后,在路上被掳,继而才招惹上了萧鉴,如今箭在弦上……

      “辞雪,发生了何事?为何还不下车?”门外忽的响起一道妇人的声音,声音不急不缓,尽显端庄。

      楚辞雪思虑片刻,终是拉开了车门,缓缓走了下去。可还未待楚辞雪脚沾地,指责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当真是不知礼数,怎可让长辈等着,误了时辰当如何?”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少女,楚辞雪毫无波澜的朝她望了过去,楚晚宁,她的这个妹妹还真是一点未变。

      楚辞雪沉默不言,只一步步向她走近。

      楚晚宁见她这般,笑的更加得意,她就是讨厌她。凭什么幼时她可以在府里面做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她与母亲只能偷偷躲在茅屋里,是她和她母亲抢走了父亲,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和母亲的身份。

      即便现在母亲已然是楚府的主母,但还是被外人看不起,凭什么?

      楚晚宁又笑了笑,那又如何,如今父亲是我的,楚府的主母是我的母亲,一切都是我的,她只有默默承受的份,就像现在这般不敢还嘴,这样想着她心中又得意了几分。

      “礼数?那我们便好好来论论这礼数,其一,论长幼,我为长你为幼,论尊卑,我是嫡母所生,是堂堂正正的嫡大小姐,而你是继母所生,怎么论也是我为尊,你不顾长幼,不顾尊卑,在此数落我,你又有什么礼数?”

      此话一出,不只是如氏和楚晚宁惊的瞪大眼睛,一旁的陈氏和楚灵均也变了神色。

      所有人都知道尊卑是楚晚宁母女的痛处,更是楚府见不得光的丑事。楚府上下对此事都讳莫如深,如今楚辞雪这么平静的说了出来。

      当然,更令她们吃惊的是楚辞雪竟然这般犀利的说出这种言论。一直以来,楚辞雪都是个闷闷的性子,被欺负了也只是默默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开,别说这样不敬的一番话,就是回嘴都难。

      陈氏见如氏脸都绿了,正欲发作,暗叫不好。今日楚府是应相府相邀,若是在门前她们争吵起来,到时候楚府都会成为别人的谈资,难免连累到她们。

      她连忙上前拉住如氏,对着楚辞雪和楚晚宁呵斥道:“这是在相府,不是在自个儿府里,你们在这拌嘴儿,传出去我们楚府颜面何在?回府仔细你们的皮,看二叔怎么罚你们。”

      如氏听到这番话也冷静了下来,心知此刻在这处置楚辞雪落不着好,传出去只会损了楚府颜面回去主君怕是会不高兴,心想回府再处置她也不迟,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楚晚宁却咽不下这口气,心有不甘上前说道:“明明是……”
      “闭嘴!”如氏拉住楚晚宁呵斥道。
      楚晚宁委屈道:“母亲!”
      “我让你闭嘴!”

      楚晚宁吓得噤声,她还是第一次见母亲这般神色,不敢再出声,不过小孩子终归没办法沉着冷静,脸上对楚辞雪的恨意清晰可见。

      如氏则上下的审视着楚辞雪,楚辞雪面色平静的迎上她的目光。

      上一世她初到大盛,新环境让她惶惶不安,加之她知道无人依靠,又缺乏手段,斗不过身在宅院之中的如氏。于是谨小慎微,为避免生事,忍气吞声了很多事。

      她处处小心,最终也还是事与愿违。可她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楚辞雪,她能在权倾朝野的萧氏手中安然无恙,她能让朝堂上的能人贤才甘愿追随,如今又怎会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如氏移开了目光,忍着怒气道:“快进去吧,别误了时辰。”说完带着楚晚宁走了。

      陈氏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拉着楚灵均往里走去,跟在陈氏后面的楚灵均却是频频往她这边看。

      楚辞雪本就无意与她们纠缠,抬头看向头上的匾额,面露犹豫。

      上一世她是回府途中遭遇的歹徒,若她提前现在离开,会不会就能避开?
      可那些人若是一早就潜伏在路上她现在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就是此刻,或许也有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想着,楚辞雪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并未看出可疑的地方。
      上一世她才回府就遭了如氏算计,身陷囹圄,后来事情接踵而至,都忘了去调查这件事,劫持她的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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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感谢各位的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