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但是鬼王》风藏千山雪

4、泡沫 赢到最后。

　　不出所料的是，蛋壳传来的气息早已与曾经不同，传来一种陌生而阴郁的感觉。
　　如果想要就地解决，必定会破坏地面上的州府，殃及无辜人类。而若将其挪到高天之上的神域，绝对要消耗超额力量。
　　真龙折中了两种选择，将蛋壳引到人间空旷的荒郊野岭。这里毫无生息，不用担心伤及无辜。她们三人也随之伫立在荒蛮的大地上。
　　被召唤出土的蛋壳早已重新复原回成年人高度的蛋，不知孕育着什么新的危险。真龙上前一步细致地感应它，蛋微微晃动，回应着她。
　　真龙：“它散发着与那个神王同样的气息。我试探了它的力量，发现无法吞噬那般直接抹杀它。
　　“必须要先释放它，然后将它杀死。”
　　俞承霄单手叉腰：“我懂了，又要打架。我随时奉陪。”
　　凤凰：“大家小心些，注意安全。”
　　真龙：“那我开始了。”
　　她低声念起复杂的咒语，而后蛋壳突兀碎裂，里面赫然出现了与男神王相同的脸。
　　俞承霄：？
　　这就是阴魂不散的蟑螂吗？
　　真龙：“噢！原来是这样。”
　　凤凰：“原来是这样。”
　　俞承霄不理解，但尊重：“原来是这样。”
　　——所以究竟是哪样啊！
　　凤凰主动解释：“他塑造了另一个自己——更强的自己。”
　　真龙接过话头：“他先施与这个世界黑暗，再用我的蛋汲取整个世界的负面情绪，绝望、悲伤、痛苦……这会让蛋壳内的他更加强大。”
　　俞承霄：“你诞生前也需要汲取负面情绪吗？”
　　真龙：“不。我汲取到的是希望、光明，还有爱。这是母神对她创造的世界所抱有的赤诚。”
　　母神并没有将寄托落在她的女儿们身上，她的女儿们不一定非要光明磊落，她们可以做个恶人。她只是希望，她们能在这个世界里感到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你善良正义，那么她会给予你面对一切的勇气。
　　如果你作恶多端，那么她会祝福你的野心永远得逞。
　　真龙继续说：“我和他那种货色可不一样，它污染了我的蛋壳。我甚至没办法像初次出生时那样，把蛋壳吃掉补充营养。”
　　俞承霄望了望巨石般的蛋壳：“……牙口真好。”
　　真龙：“所以——”
　　话音刚落，晴空被黯淡蚕食，大地娩出藏青色海渊，滔天狂澜如游龙洄旋。平日里润物无声的水，此时灾难般压得人濒临窒息，在它葬送万物前，被迫直面灵魂深处的恐惧。
　　澄澈透亮的巨型浮空水泡将俞承霄包裹住，这是来自远古真龙的庇佑。
　　遒劲的龙尾破空劈下，卷起巨浪与风暴，直逼男神王的第二条生命。
　　俞承霄喃喃低语：“原来你是水龙啊。”
　　既是孕育万千生灵的生命之源，又是无情溺亡万千生灵的深渊。
　　创生与执死。俞承霄无端联想到了母神，或者说——母亲。
　　男神王汲取着世界残留的恶意，凝聚出了无数魔怪，远比神域的死士男兵将更多。
　　凤凰从容地飞到俞承霄身边，毫无出手的打算。
　　俞承霄：“你不帮帮她吗？”
　　凤凰：“仇恨是需要自己反击的，我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并且她的实力在我之上。更何况……我们的能力水火不容。”
　　凤凰诞生自母神点亮混沌世界的第一簇火焰，后来世人称其为太阳。而真龙诞生自母神落下的一滴血水。
　　凤凰是世界的光明与希望，真龙却是生命本源的化身。二者缺一不可，唯独仙逝的母神无法再看一眼她创造的这个世界。
　　真龙暂时忽视了那些魔怪，径直在男神王脚底凝聚出幽远漩涡。擒贼先擒王，她想用漩涡将男神王吞噬进无光的深渊。
　　而男神王顺利躲避，反手向她甩出浸着混沌的魔气刃。这道气息卷着浓稠恶意，能够腐蚀她人的血肉与意志。与此同时，先前那些魔怪也将真龙围绕得水泄不通，逐步向她逼近。
　　真龙临危不乱。地底裂开的深渊传来洪流的叹息，水柱漩涡争先恐后地从中钻出，将魔怪们缠绕、捕食。直至跃起的水幕遮天蔽日，径直向男神王冲去，酣畅淋漓地扼住一切生灵的呼吸。
　　真龙：“——我听见你骨血的窃语，以及你灵魂的颤栗。”
　　万物恐惧，生命起源。
　　她既世界法则。
　　时间似乎也因这场盛大的潮汐感到窒息，一瞬被拉成接近永恒。浪尖悬停的无数泡沫里，映照出千万个她。
　　——海市蜃楼。俞承霄想到这四个字。
　　一颗泡沫私藏的记忆中，那个年幼的身影满怀期待与对未来的憧憬：“那个武器好帅啊，我也想要。如果我有法力就好啦，我想做最最厉害的龙！”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嗤笑与一块糕点：“小龙女要什么那些东西？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那么逞强，你只要每天可可爱爱的就行。别再肖想什么武器和法力了，小点心小裙子才更适合你。”
　　“可是……整个神域只有我最弱，我什么都做不到。”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这么甜美乖巧、讨人喜欢，整个神域都会宠着你的，你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我们陪你玩会儿吧，你想玩点什么？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剪纸赏花荡秋千什么的吧？走。”
　　俞承霄转头看向另一颗泡沫，总是意气风发的龙却在泡沫中流下眼泪。
　　“为什么你要残害人间？人类那么无辜……却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死伤无数。”
　　“一切都只是耗材而已，人命还是最不值钱的耗材。死就死了，你哭什么？小女孩就是爱情绪化，搞不懂你们女的。我们对你这么好，你有什么可哭的？死的又不是你。”
　　“……”
　　泪水无声在龙女心中泛起涟漪，而俞承霄接住了这场沉默的回响。
　　诞于血水代表生命的龙，自然会在无数无辜生命死去时流下泪水。此时龙女不再只是龙女，而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墓碑，那泪水是万千生命濒死前的悲鸣，而最后的沉默更是一场无言的叙事诗。
　　她听过获得新生的婴儿的哭，如今她为死者而哭。
　　俞承霄还未来得及查看更多泡沫，骤然间所有泡沫一并坍塌，直至化作水雾逐渐消弭。
　　真龙打破了那些记忆碎片，更是打破了这场虚妄的“美好”。
　　她从来不需要被宠爱的幸福，她被迫蜷缩着的灵魂应当肆意野蛮地成为她自己。使用过可以轻易碾压或咬死他人的爪牙后，就再也无法甘愿被活生生拔去爪牙，只剩下毫无攻击性的柔软皮毛，被饲养在笼中任意观赏。
　　更何况虚无缥缈的宠爱绝不是幸福，他们给予的一切，都是被限制的“自由”。
　　毫无权力的她，没有真正的自由。
　　而曾经统治一切的“父神”，如今瞳中溢满恐惧。倒映在他眼底的滔天浪涛向他斩去，而他一时竟挪不开脚步逃亡，无法遏制的恐惧早已将他彻底吞没。
　　真龙的力量纯粹而强大，男神王此时如同面对大型天灾的弱小人类——伪神天生畏惧母神之力，而真龙是母神的女儿。她自然要接过母亲的重任，将蛊惑人心的伪神剿灭。
　　哗啦啦——
　　时间重新流动，磅礴骇浪顷刻向男神王砍下。他无法逃匿，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铡刀无情收割他的生命。
　　今后他不会再有第三次生命了，因为真龙一定会赢到最后，将整个世界彻底冲洗干净。
　　男神王生命的最后，他忽然想到，他是如何诞生的呢？
　　曾经创造世界与万千生物的母神消耗了大量神力，因此陷入沉睡。在她沉睡之后，人类变异出了男人。
　　而那时的人类像动物那般，将男人们赶出人类领地，而不是直接将男婴杀死。
　　而他们像雄狐狸精般蛊惑人类，哄骗心软的人为他们提供衣食住行与庇护。甚至编造出了“爱情”诱导她们奉献自己。
　　几十万年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段历史。他们心安理得地霸占着抢来的权力与地位，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真命天男。
　　而内心深处骗过自己的心虚，催化了男神王的诞生。人总是要找点信仰，然后虚情假意地向天忏悔，才能合理化自己的一切罪孽。
　　殊不知男神王也是罪孽本身。
　　而被抢夺力量又无人知晓的母神，只能在无人之境孤寂地死去，再也无法醒来。就连尸骨也与世界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真龙：“他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了结了男神王的生命，与无数罪恶与枷锁。蛋壳也随着真龙的念头而消失不见。
　　浪潮退去，所有血水逐渐消失。拨云见日，世界重新获得光明。
　　凤凰郑重地向俞承霄颔首：“感谢你做出的一切，救了这个世界和我们。”
　　真龙也随之道谢：“谢谢你啊！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俞承霄：“不用谢，我就是为改变世界而来。不过还有没杀完的魔怪啊，但你好像收手了。是因为远处那些身影吗？”
　　凤凰：“嗯，好多人。”
　　俞承霄食指戳破保护她的水泡，跳到干涸的地面上：“那些不是活人，是已经死亡的鬼魂。”
　　也是她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