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内心的天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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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诚虽然累到了极点，但还是急匆匆地先把自己囫囵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才躺下。
他真的是疲惫到了极点，尽管蜷缩在座位上并不是很舒服，还是刚躺下就睡着了。
许荞主动要求守夜，在驾驶室里陪着罗诚。小灰也有样学样地卧在罗诚脚边，安静地睡着。
夜幕降临，天空微微下起了小雪，细小的雪粒冲刷着挡风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许荞看久了毫无变化的夜景有些犯困，她蹑手蹑脚地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一不小心踢到了座椅。
她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让罗诚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他起身慌张地向四周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罗诚大口喘着气躺回枕头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尝试安抚自己紧绷的神经。
许荞一下就明白过来，罗诚离队的这一个星期里，怎么可能像他描述的那么轻飘飘，那么顺利。
罗诚是背靠座位蜷躺着的，腰腹那里空了一块位置。
许荞过去坐下，和他贴得很近，她盯着罗诚问：“你是不是有事没和大家说。”
罗诚的眼神有些闪烁，“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许荞微微调量了夜灯，拉过罗诚的手看，上面的伤痕横七竖八，旧伤已经结成了深褐色的痂，新伤刚刚愈合，只有薄薄一层浅红褐色的痂。她又把罗诚的袖子拉了上去，原本饱满的手臂现在瘦的皮包骨。
罗诚知道此刻再瞒也没有意义，便说：“越是进化程度高的动物感情越丰富，人类的确杀了很多巨狼，所以不是所有的个体都同意首领的决定。”
“其实你也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吧。”
面对许荞的断言，罗诚没有否认，而是说：“如果遇到同样的境地，我还会这样选择的。不光是为你，还有我的老师，队友们，还有山坡下那个来救援的司机，大家的命都很重要。”
“呜呜！”小灰发出不满的叫声，坐起来拱了拱罗诚的手。
罗诚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也为了小灰。”
小灰“哼哼”了两声，勉强满意地卧了回去。
生命的重量是否能以数量计数，一直是伦理道德争论不休的论题。许荞也很难给出答案，所以她宁可做主动牺牲的那一个。
许荞想说她不会再给罗诚那样的机会，一定会有所防备，可想到她最近在考虑离队的事，又沉默了。
罗诚察觉到了许荞情绪上的波动，问：“怎么了？”
许荞纠结了一下，说：“我在考虑离开这支能源小队。”
罗诚的表情愣了一瞬，他没想到许荞会有这个想法。
“你知道的，当年没能进入护卫队，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突然有了加入的机会，我在想要不要去试试。”
罗诚见许荞也没拿定主意，便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加入护卫队呢？只是为了去做最危险的工作吗？”
许荞点点头。
“许荞，你是愿意保护别人的，对吧。”
许荞嘴硬道：“不，我只是想去冒险而已。”
“我不这么觉得，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冒险，怎么没见你不背降落伞从雪山上跳下去呢？”
罗诚看得出来许荞没想明白去护卫队的事，开了句玩笑后又拿出认真的态度说：“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推下山坡吗？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留下来战斗的。3号基地的火场搜救，2号基地面对巨狼的包围，无论什么危险你都愿意冲在前面。从过程上看，没错，你做的都是最危险的事，但从结果上来说这些不是保护是什么？”
许荞哑口无言，回忆渐渐拉远。
她想起从小她就有很多看不惯的事，看不惯以大欺小，看不惯分配不均，看不惯人性恶的那一面，她想要进入护卫队的初心就是要保护弱小。
也许就是从职业测试失败开始，她将自己的内心放逐，对自己重复了太多遍谎话直到信以为真。
“所以你是在支持我离队吗？”许荞问。
罗诚摇了摇头，“护卫队虽然没有到军队的规模，但依旧要求护卫对长官指令有绝对的服从。你真的觉得你能做到吗？”
许荞更没有话反驳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个听话的人。
“在这里，你做什么大家都愿意支持你，就算你说你要把基地烧了大家也是二话不说地照做。但进了护卫队就不一样了，如果长官否了你的提议，你硬要违抗命令，不立功可就是大过了。”
许荞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只是想要更加有起伏波澜的生活呢？”
罗诚温柔地开解道：“生活本就不是充满刺激的旅程，大多数的时刻都是平淡的。如果过了这个冬天，巨狼决定离开这里，那护卫队的工作对你来说就又是无聊的了，到时候你又要怎么面对你的生活呢？”
许荞的眉头都快要拧到一起了，她人生中所有的问题都在此刻聚焦成一点。她简直成了放大镜下的蚂蚁，灼热的日光快把她烧冒烟了。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想保护的人是谁呢？”
许荞恍然大悟，她最想保护的人都在这辆车里睡着呢。
人们总会美化自己未曾选择的道路，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条道路会越来越美好。先是鲜花盛开的小径，再后来变成晴空万里的康庄大道，到最后直接被遗憾美化成通往天堂的阶梯。好像只要能重新踏上那条道路，现今担忧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许荞再次叩问自己的内心，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自由的户外工作，那她已经得到了，进入护卫队并不会让她吸入的空气变得更新鲜。直面巨狼的战斗吗？进了护卫队也不会有多先进的武器。至于并肩战斗的队友，她并不认为新认识的人会比现在的队友更加默契。
一个又一个砝码加在了天平的一侧，另一侧则是空空如也。
其实埋下子弹的那一刻许荞并没有真正放下那些遗憾，但这一刻她是真的放下了。
“好，我留下。”
许荞的眼神清明，决定做得十分容易。
当局者迷，进入护卫队未必能有多顺利，她现在反倒觉得在能源小队能看到更多东西。比如车顶上的那块磁石，还有罗诚的经历，这些都不是需要进入护卫队才能获得的。
房车迎着风雪驶达基地，许荞熬了一宿，先回宿舍补了个觉，才用小车拉着磁矿原石去找了威尔。
许荞提前说明了来意，威尔便约她在军械所见。
一进军械所的门，许荞就看到墙上贴着各种大小不一的设计图纸，小的有飞行器，枪械，刀具，还有几幅大草图，是等到下一艘飞船抵达后才能有材料制作的战斗机。
许荞“咣”的一声把矿石放在操作桌上。她查了不少资料，了解到磁矿石中有一种锷元素，这是一种新源星上独有的元素，能够产生稳定的热辐射，不仅对人体没什么危害，还有极其良好的导电性。
威尔对这个研究方向也很感兴趣，无论是在刀具中引入电击还是即时高温，都能加强近战的威力。
“给我一周时间，看看能不能给你个惊喜。”
威尔把磁矿原石交给军械师，进行初步的切割和提纯。
“对了，上次和你说的加入护卫队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不准备加入了。”许荞回绝道，“有人改变了我的想法。”
威尔稍显意外，眯起了眼睛，“听说有个生物研究员活着从巨狼巢穴回来了。”
许荞喜上眉梢，笑着说：“就是我上次和你提到的人，他叫罗诚，我们都没想到他能回来。”
许荞身后传来一道不友善的女声：“不会是害怕进了护卫队，被我压一头吧？”
许荞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金色齐耳短发女孩，西方面孔，一身护卫队的灰白色军装。
“莱雅？”
莱雅一挑眉说：“好久不见。”
许荞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莱雅不过是当年她的手下败将罢了，平时的比赛就赢不了她，还要总来挑衅。职业测试更是被自己的完美发挥影响，频频失误，最终摔枪而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你不是在汽修部门吗？”
莱雅抱臂回了一声嗤笑，“我不像你，我遇到机会就会抓住。而且你还不知道吧，就算你不主动加入，很多任务小队也要并入护卫队了。”
许荞给了威尔一个求证的眼神。
“的确是这样。”威尔说，“巨狼对人类的围堵行为越来越频繁了，为了保障矿产和食物运输，基地必须增派护卫。”
许荞面不改色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无论基地做出怎样的调整，我都选择和我的队友们在一起。”
许荞转身离开军械所，回到宿舍见大家已经准备开饭了。
罗诚叫来了任睿，一起吃饭热闹热闹。任睿为了庆祝罗诚回来，给大家订了一桌子的菜，卫杨又额外添了一罐米酒。
饭菜摆了一桌子，热腾腾地冒着蒸气，尤其是中间那道水煮鱼，香味简直能渗到墙里！
许荞夹了一筷子鱼肉进嘴，眼前一亮。
能在这么冷的水域里生活的鱼，没有一条瘦的，那鱼肉鲜甜白嫩，配上大棚里种的各种辛香调料，吃得大伙儿满头大汗。
米酒明明没什么度数，大家却喝得很高兴。庄少磊领头唱起了古老的酒歌。
心中的天地如果太过广阔，是多少东西都填不满的，但如果只有一间房间那么小，那么每一种经历都可以成为心灵的小摆件，将房间时时翻新。
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们齐聚在饭桌前，许荞的心中第一次升起满足感。
酒足饭饱后，卫杨对大家说：“刚从任务回来，都早点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大家一个接一个欢笑着离开，只剩许荞还坐在原位。
“抱歉，那天和你说了不好的话。”
许荞的表情十分郑重，让卫杨颇为意外。
平时队里也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但大家相处这么久了，睡一觉醒过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看来罗诚的确改变了你很多。”卫杨低头笑笑，“我接受你的道歉，虽然我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这些年受了你不少照顾，我还想和你说一句谢谢。”许荞紧张地搓了搓手，她实在不常说这种动感情的话。
卫杨哑然失笑，“好了，再说下去我该不好意思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把碗洗了吧。”
许荞立马站了起来，以极少见的玩笑口吻说：“那我倒没有这个意思。队长晚安！”
许荞小跑着出了，留卫杨在原地笑着叹了口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