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93、惠丰商场（七） 汇合

　　“卧——”

　　“槽”字都还没说出口，另一只焦炭的手，又再度袭上了姜启的喉咙！

　　这大老粗，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强健的右手掐住了刺向他心脏的枯手，左手却是有点来不及了。

　　后脖领猛地传来巨大的拉扯力，姜启高大的身体被拖着急退了两三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只手。

　　他在踉跄中站稳了身体，无意中也将那节枯瘦焦黑手臂的主人也带了进来，急切又慌乱地扔开，并再度补上了一脚，狠狠地踹飞！

　　“啥玩意？吓我一跳！”

　　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遭，姜启的精气神又回来了，拍了拍胸脯，扭头笑道：“还得是老大你，当机立断。”

　　“姜启，你可长点心吧...”闻久安低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戚砚能救他一次，两次，三次...还能救次次吗？

　　按照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要是再这么莽撞，迟早有一天...没人能搭把手的时候，会害了自己...

　　“我这脑子，有时候是转不过来，但不是还有你们吗...老大还有你这小子，年轻的脑袋，转的就是灵活，我听你们的就行！”

　　“先别说话，不对劲。”

　　抬手制止了两人的闲聊，戚砚向前走了两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果不其然，四周沉闷的脚步声，更多了。

　　“咋、的、了？”不敢说话，姜启只得用口型比出了这几个字。

　　“哒——哒——哒——”

　　沉寂之后，细碎的响动，更加清晰，闻久安和姜启两人，此刻也听到了动静。

　　这，不像是贺时念和南音靠近的声音。

　　又是刚刚那样的焦尸？

　　还别说，那鬼东西，看着干柴瘦巴，力气还挺大，更是不要命地抗揍，被踹个几脚也没声没息的，依旧执着地从地上爬起，像鬣狗一样，盯着他们不撒嘴。

　　要不是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手和脚，他们估摸着还得被缠好久，可哪怕是卸了，这东西，居然还爬在地上挪动...

　　手指先是指了指门外，戚砚又指了指地上的焦尸，说：“这些家伙，在靠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堪堪身边的两人可以听清，但地上那团东西，也不知是装了什么顺风耳，竟然朝着说话的戚砚，蠕动了好几下。

　　动作虽然缓慢，但正好观察着的闻久安，却注意到了，他试探性的开了口：“老大。”

　　焦黑的尸体，向着他站立的位置，探了探脑袋，还当真掉转了一下方位。

　　“嗯？”

　　莫名被叫唤了一声，戚砚不明所以的转过了脑袋，目露疑惑地看向了闻久安。

　　只见对方摇了摇脑袋，指了指地上的焦尸，低声说：“他在跟着声音爬，外面的东西，应该也是听到了我们弄出的声音。”

　　“啊？”姜启惊咤，又着急忙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用了平生最小的音量，小心翼翼地说：“那她们那边，我刚刚那么大的声音，岂不是...”

　　害了她们...

　　姜启哪怕平时脑子不太聪明，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他的大呼小叫，到底带来了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戚砚的脸色也闪过了一丝凝重，他当即说道：“姜启，你应该也能知晓胡豆所在的方位，从现在起，都注意点，尽量别弄出声，我们去找她们。”

　　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南音她们要真是过来了，少不得也得有一场硬仗要打。再者，要真是因为刚刚的联系，让她们陷入了险境，戚砚他们也难辞其咎。

　　赞同地点了点头，闻久安和姜启都不再发声，跟随着向外走去。

　　镜子里的世界是黑夜，卫生间外墙的玻璃窗外，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零星的几簇火光，露出了朦胧的视野，让三人不至于当个睁眼瞎。

　　同样的，这也给了那些烧焦的尸体，提供了最好的遮掩。缓慢行动中的，勉强还能看到轮廓，而那些躺着、蜷缩着不动的，就很难分辨了。

　　因此，尽管戚砚他们已经十分小心，这一路上，还是不可避免的遭遇了几次阻截。

　　直到——

　　“叮呤咣啷！”

　　惠丰商场的面积不小，他们向前推进了好一阵，周围才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声音，像是什么金属或是坚硬的东西落了地。

　　戚砚顿住了脚步，伸手拦下了旁边的两人，凝神看向了前面不远的黑暗。在那些声音的背后，还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以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衣服的袖子被拽了拽，他转头，就看到了姜启伸着手指指了指前面，双手摊开做了几下扑扇翅膀的动作，随即心下了然。

　　是她们。

　　并且，遇到了些麻烦。

　　焦尸这种诡怪，听到了声音就不撒手，只有废了他们的腿脚，才能限制绝大部分的行动能力，方便他们逃脱。可这样，也会吸引来更多的焦尸。

　　哪怕是戚砚动手，也是格外地克制，一枪正中要害，快狠准。期间，闻久安和姜启还得故意弄出些声响，来掩盖住他的动静。

　　“唳！唳！”

　　胡豆这家伙，感知到了姜启就在附近，当即就在半空兴奋地叫囔了几声，扑扇着翅膀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扎了个猛子，直接冲进了黑暗里。

　　当真是，别人的契兽，难管得紧！

　　想到这一路上，胡豆给她们带来的麻烦，南音都觉得有些头疼，也恨不得上手捂住它的嘴。

　　只是那些被声音吸引的焦尸，又不会去捉一只在空中飞的小雕，只会围着它身边的南音和贺时念两人纠缠，硬生生耽搁了她好多功夫。

　　小小的毛绒绒，如同一个小炮弹，直接冲进了姜启的怀里，声响沉闷，戚砚倏然看向了姜启，神情在晦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明。

　　姜启却是看懂了。

　　他在说：管好你的雕。

　　感受着胡豆心里的喜悦，在它张了张嘴，刚准备叫喊时，姜启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它的鸟喙，对着戚砚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将胡豆收进了契兽空间。

　　这可不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养出什么样的鸟！像胡豆这样的契兽，灰雾能够点拨它们的神智、激发它们的能力，但却没办法拔高它们的心智和年龄。

　　别看胡豆本体是那么大的一只，可实际上，它才一岁多！懵懵懂懂的就像一个孩子，理解不了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什么在某些时候做该做的事，除了听从契兽师的指令外，喜欢玩、喜欢闹、更喜欢亲昵...

　　再加上姜启他，光顾着跟着戚砚他们走了，倒是忘了让胡豆一路上都闭上嘴巴。虽然很有可能，它连闭嘴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锋锐的柴刀，一把砍断了面前焦尸的膝盖，南音轻呼了一口气，又挑起了身边的一些物体，扔向了远处的黑暗里。

　　围拢靠近的焦尸寻声散去了一些，她这才看向了前面的黑暗，飞进去的胡豆至今没有回来的迹象，半空中少了它的叫囔，贺时念不由得也舒了一口气。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粗喘的呼吸声，缓慢平复下来后，伸手拉了拉站着不动的南音。

　　晶亮的眼睛里，是无声的询问。

　　南音指了指黑暗，又拿起了贺时念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写下了一个“人”字。

　　心间一颤，贺时念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戚砚他们。

　　事实上，还不等她在南音的手心写字，隔着一片黑暗的人，就已经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微弱的火光，只映照出了模糊的轮廓，焦灰的空气，极大程度地限制了南音的嗅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边有三个人。

　　尽管是戚砚他们的可能性最大，她还是戒备地握住了柴刀的刀柄，没有放松，目光直视着前方。

　　直到附近的火焰，映出了几张熟悉的脸。

　　贺时念紧跟着跑了许久，身体显得有些疲惫，但在看到他们时，眼底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喜悦的神色，抬脚想要快步靠近，又在意识到这里的环境时，放轻了声音。

　　“老...”大。

　　“大”字还没出口，戚砚就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抬眼环视了一圈，指了指焦尸较少的位置，一行人挪动了过去。

　　紧接着，不需要队长出口，闻久安就从背包里取出了纸和笔，着手誊写了几行文字：

　　【着急进来找你们，就让姜启直接联系了，没想到，无意中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

　　【这里的焦尸闻声而动，我们暂时，就先在纸上交流吧。】

　　笔尖划过纸张，轻微地“沙沙”声，就如同微风拂过树叶，并没有引起焦尸群们的注意，自然也就没在惠丰商场里引出太大的骚动。

　　只是光线过于微弱，字迹显得有些飘忽，姜启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看不太清，就从背包里摸索着一只手电筒，打了开来。

　　强烈的灯光瞬息而至。

　　站着的几人，却纷纷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避开突然的强光带给眼睛的刺激，但眼角还是不自觉地酸的发胀。

　　姜启见状，连忙伸手挡了挡，最后拿起了一片衣角，挡住了手电筒的强光，就像蒙上了一张有些厚实的灯罩。

　　等到众人适应后，才憨笑着挪开。

　　习惯了他的五大三粗，再加上目前情况不明，几人只是看了他几眼，就将注意力挪到了面前的纸上。

　　【当务之急，先找离开这里的出口。】

　　【这个地方，危险较多，很难搜查，我们暂时不要分开行动。先探讨一下，各自的想法。】

　　戚砚拿过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几行字。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都带着几分随性和洒脱。

　　就当他将笔准备递给其他几人时，众人的上方，陡然响起了“哐唧”一声脆响，姜启下意识地将手电筒向上照去。

　　只见一片璀璨的晶莹映入了眼睛，以及一小片倏然消失的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