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28、启明基因（六） 博士

　　“主教。”

　　“小丑任务失败了。”

　　弃置却又没完全废弃的老教堂里，烛火昏黄摇晃，光影斑驳明灭，空气中翻转着尘埃，沉闷又苦涩。

　　依旧是一身修身的大裙摆过膝红裙，九尾站在中间的过道上，双手交叉覆在胸前，看似恭敬又虔诚地半低着脑袋，垂睫敛目，注视着地面被烛光拉长的影子。

　　“叮叮！铛铛！”

　　敲击声停驻，整个身体攀爬在诡异雕像上的男人，听到这话时暂停了手里的动作，随即又继续捶打了起来。

　　“叮叮！铛铛！”

　　“人呢？死了？”

　　男人看着四五十岁，乌发里掺着不少白丝，垂到了肩膀的位置，面容普通又平凡，唯独一副无边框的眼镜增添几分知性的味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袍子，罩住了稍显瘦削的身体，左手拿着一个石雕凿，右手拿着一个小锤子，对准着底下的雕像，一阵敲敲打打。

　　神情专注又认真，姿态却有几分闲适，侧着脑袋，目光低垂，下唇微抿，古井无波的声音，阴沉且嘶哑。

　　而他敲砸着的雕像，宛如一个印着眼镜形状的、巨大又浑圆的肉球，数条长满了吸盘的粗壮触手，从底下探出，或伸展、或蜷缩，围拢在肉球的周围。

　　邪异又可怖。

　　深邃且暗黑的色彩搭配，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更是让看到的人——

　　无端的心悸！

　　“是。属下赶到时，诡域已经瓦解，人也没了生息。”

　　“小丑他或许是不得已，强行和博士制作的试验品融为了一体，在诡域坍塌的过程中受到了重创，给试验品陪葬了。”依旧是低垂着脑袋，九尾刻意省略了自己动手的事情，顺便将锅也推了出去：“当时恰逢明城基地特事局的人员赶到，为了避免暴露，也为了后面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属下离开时没来得及带回小丑的尸体。”

　　尸体都毁了，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呵！”

　　冷笑一声，男人没有停下动作，带着几分轻蔑的阴冷说：“没用的东西。”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死了也就死了，也算是给神明添了点祭品。特事局的家伙，惯会给我们找麻烦，你和狂刀他们商量商量，也去给那群人找点麻烦，别耽误了博士那边的正事。”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神降的那一天了！”

　　“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里，已隐隐有了癫狂之色，丢弃了手里的凿子和锤子，身体贴近，手指一寸一寸抚摸着底下的雕塑，像是在看自己最亲密的爱人、最虔诚的信仰。

　　“遵命。”

　　没有去打扰主教的兴致，九尾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再度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就离开了这间教堂。

　　她的步伐闲适又妖娆，直到离开了教堂的范围，才抬起了脸，目光里流露出了些许不屑和厌烦。

　　“噔！”

　　一道环抱着阔刀的高壮身影，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在了九尾的面前，粗犷且古铜色的脸上，有一道横贯了眼鼻的刀疤，衬得本就凶恶的脸庞，更加不好惹了。

　　“九尾。”他的声音好似含着粗糙的砂砾，格外地沙哑，喊她的名字时，又格外地认真。

　　“你怎么来了？”九尾顿时收敛了眼底的神色，扬起了娇媚的笑容，笑着迎了上去，纤白的手指戳了戳对方鼓鼓囊囊的肌肉，声音婉转：“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刚刚主教才提到你，这就见到了，真巧。”

　　古铜的肤色看不出有没有泛红，男人直挺着身体，任由九尾戳着，没有后退半步，视线低垂，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低哑着嗓音应了声：“嗯。”

　　明明是故意跳下来的，偏偏此刻又故作矜持。

　　九尾看着面前的木疙瘩，心里有些气恼，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压了压心底的情绪，才又笑着看了过去，戳着肌肉的手指顺着下滑，在他的手背处打着圈，继续软了软声音，暗示性地说：

　　“要不要...去我那...坐一坐？”

　　男人，也就是狂刀，看似人还正经站着，其实魂已经飘远了，徒留下身躯还僵在原地，他的喉结动了动，闻着周身萦绕着的女人香气，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又将汹涌澎湃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不能，不能吓到她。

　　最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主教有什么任务？我帮你。”

　　“好呀~”娇笑着应承，九尾这才提到了他们的任务：“特事局的人，最近给咱们找了不少的麻烦，主教说，让我，和你，也去给他们添添乱，别耽误了博士的事情。”

　　“嗯，走吧。”

　　说完，狂刀环抱着阔刀抢先转过了身，步伐看着稳健，实则有几分类似逃避的仓促。

　　九尾没有立即跟上，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好整以暇地看着狂刀的背影，眼中满是兴味。

　　主教最忠诚的一条狗，如果变成她的...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

　　另一边。

　　陈旧失修的实验室内，摆放着一台棺材模样的玻璃柜，几根粗长的管子连接着外面的仪器，蓝色透明的液体，和腥红黏稠的液体，通过不同的透明管道，源源不断地输入进玻璃柜里。

　　而在玻璃柜里面，赫然躺着一个沉睡着的女人。

　　几个身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在实验室里来回忙碌着，有的正对着仪器的电子屏幕，拿着文件记录着各项数据；有的则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和试管，在调配着即将用到的试剂；还有的，正蹲着身喂养着关在角落笼子里的动物。

　　“叮——”

　　紧闭着的实验室门向两侧推开，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老人，迈着急促的步伐，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人还没站稳，带着点怒意的质问就响了起来：“这里的数据是谁做的？有没有好好审核？大几项的数据都是错的！”

　　实验室里忙碌着的几人，听到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我做的。”负责记录的那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吞了吞口水，勉强解释：“博士，数据都是反复复核过的，这里有她所有的相关数据，您...您可以看看。”

　　“怎么可能？！那甚至都不是人类的数据！”

　　老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质疑，他接过了研究员递过来的文件，快速地翻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倍，喃喃道：“这...这...怎么会是这样的数值...”

　　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又不信邪地冲向了仪器的屏幕前，一边操作着翻看以前的记录，一边又仔细对着文件上的内容核对。

　　每一项，都是正确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越是看，神情越是不可置信，看到最后已然有几分抓狂了：“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还是说...”

　　她是绝佳的实验体？

　　这是实验的变数，如果将那些实验改弄到她的身上，或许，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难题，还能有别的突破口？

　　理了理脑中的思绪，老人顿时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他将手中的文件抚平，对着其他人吩咐道：“好了，你们都出去，这里的实验不用你们负责了，我直接接管！”

　　“一般的实验项目已经不适合，我必须得为她量身定做一些其他的实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数据都能利用...”

　　“我的纸笔呢？对对对！先回办公室，我得好好规划一下！”

　　赶走了全部的人，又喋喋不休了一阵，老人才拿着这一堆数据，和来时一样，脚步匆匆地又走了出去。

　　实验室重归了寂静。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角落里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顶开了背包的拉链，探了出来，漆黑的绿豆小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黄老三这家伙，一直躲藏在背包里屏气凝神。

　　从他们几人刚刚踏进诡域时，它的耳边就失去了那些人的声音，身体也伴随着失重感，从悬荡着半空中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四周传来了许多重叠交错的脚步声、布料的摩擦声...

　　背包也被顺带着拿起，一路不知道行进了多少的距离，最后被大力拉扯着，随意扔到了角落的位置。

　　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黄老三也一直没敢从背包里出来，直到刚刚那人将所有人赶走后，它又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敢出来。

　　小声地呼吸了几口气，黄老三从背包里爬了出来，前爪提起，后爪落地，站直了起来。

　　全然陌生的环境，带着一些它不曾见过的高科技的东西，还有那人嘴里念叨着的奇怪文字，现在这世道，都已经把这些人逼疯了吗？

　　就是这中间棺材样的大家伙，里面藏着的是和他们一路的人？应该不会是大人吧？这几个脆皮的人类，都不够大人几个响指的。

　　黄老三当即就想要找找门的开关，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是怎么回事，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这心里总有点嘀咕。

　　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蹿上了玻璃柜，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闭着双眼的那人。

　　大为震撼！

　　怎么连大佬都被抓了？！

　　那它怎么办？！它也不过才几百年的修为而已...

　　可要是真的不管，它的修行大计，它成人、成仙的美梦，岂不是就要泡汤了？

　　再者，万一大人没事，看到了落井下石、弃之不顾的自己...

　　纠结再三，毛绒绒的小脸，都皱成了一颗小苦瓜，黄老三爪子握成了拳状，身形也庞大了几倍，抬起就要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