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09、惠丰商场（二十三） 地面

　　“它怕的不是血管吗？”

　　这里，还有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

　　惊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突然的几句话，就好似一把悬挂在半空中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坠落下来。

　　“也许...它们只是想离开呢？”吞了吞有些干涩的喉咙，贺时念的声音暗哑，尽力宽慰着其他人的情绪：“这地方又黑又血腥，正常人都不会想待着，而且...”

　　脑子里有灵光一闪而过，她顿了顿，继续说：“这里堆着的这些尸体，全部都没了脑袋，也没了浑身的骨头，在镜中世界时，那些被小丑操控着的焦尸们，恰恰都烧干了浑身的血肉，只剩下了一层焦黑的皮囊包裹着，会不会...”

　　“你想到了什么？”

　　见贺时念表情犹疑，言辞间也吞吞吐吐，闻久安开口追问了一句。

　　“这些肉块，会不会就是他们尸体的一部分？气球可能是他们的脑袋，肉块是他们的身体，它们只是害怕见到自己的残尸？害怕见到死前的惨状？”

　　不去想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贺时念咬了咬牙，将自己的想法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害怕见到自己的残尸？

　　有什么好害怕的？是不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可他们连脑袋都被单独拎出来做成了气球，又怎么可能还会认为自己是个活人？

　　视线在尸块和气球间来回逡巡了几圈，南音对于贺时念的想法，却不敢苟同。

　　自古以来，土葬都讲究身体的完整性，如果他们手腕上的气球，真的是眼前这些尸块的一部分，那么——

　　它们就不该逃跑...

　　而是应该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残尸，融为一体。

　　所以，不应该是这样，这里肯定还存在什么未知的东西，甚至比那条蟒蛇一样粗壮的血管还要更令它们害怕的东西。

　　否则，小丑为什么会躲下来？

　　并且他真的是为了逃避吗？过了那么长的时间，除了那条突然蹿出来的血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出手，也没有弄出别的动静。

　　太奇怪了！

　　看着周围再次恢复平静的环境，听着只属于四人的呼吸声，南音心底，渐渐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自己...害怕自己？”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不仅仅是南音，闻久安也有一瞬间的迟疑，声音呢喃，夹杂着些许的怀疑。

　　“别忘了，我们是追着小丑下来的，可到现在，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没有纠结着气球究竟是在害怕着什么，戚砚始终关心的，是小丑在哪里。

　　进入了商场的诡域，他们几乎一直被小丑牵着鼻子走，踩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坑...

　　想必他和诡域之间的联系也颇深，说不定就是这个诡域的幕后BOSS，早点解决他，也能早点结束诡域，更能找到他们失散的队友。

　　姜启，他还好吗？

　　“说的也是，小丑既然下来这里，不是躲了起来，就是还有别的通道，要不然，我们再找一找？”

　　此处的空间十分的空旷，距离他们掉下来的那个出口，大约有十几米的高度，上方的光亮，几乎已经是朦胧的微光，根本无法照清底下的物品，即便是有了手电筒的辅助，四人的视野可见度，仍然很低。

　　就好像...

　　这里的黑暗，能够吞噬光亮一般。

　　手电筒的灯光向外照去，几人至今都没有看到过水泥粉刷后的墙壁，仿佛...无止无尽...

　　“再找找吧。”

　　待在原地，不过是徒劳地浪费时间。戚砚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抬起揉了揉太阳穴，一改平日里的轻佻与戏谑，神色肃然。

　　“但是在此之前，闻久安，检查一下你搭建的网络现在是否还能使用，还有你们，都别走得太远，以免彼此无法照看到。”

　　接连应了两声，在确保无线通讯还能正常使用后，几人才准备分散开来，检查一下四周的情况，血管虽然已经被控制住，但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尽快有所发现。

　　只是——

　　刚走了两步，南音就察觉出了不对。

　　她现在穿着的鞋袜，并不是之前软底的绣鞋，反而是和戚砚他们一样的高帮马丁靴，鞋底较硬，更保护脚掌，也适合凹凸不平的崎岖路面。

　　可在走了几步后，南音突然有了几分之前的感觉，本该坚硬平坦的地面，好像一下子...变软了？

　　不确定是不是一时间的错觉，她又往前踩踏了几步，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四溅的尸块，脚底的触感却愈发明显了...

　　南音半蹲下了身，伸出刀尖，试探着戳了几下地面。

　　“噔噔！”

　　金属与水泥相接触，发出了较为清脆的闷响，这...也没变软呀...难道得用手摸？

　　突然的声音，自然也惊到了其他尚未走远的人，贺时念立时就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唔...”

　　略微沉吟了一小会儿，南音还是如实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我刚刚感觉，这里的地面，好像变软了...”

　　“变软？这不是水泥浇筑的地面吗？”怎么会变软呢？是不是你感觉错了？

　　当然，贺时念把剩下的疑惑咽在了自己的肚子里。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利于队伍的团结了。

　　两人的声音都没有刻意的掩饰，戚砚和闻久安也没有错过，灯光在脚下的地面晃荡了几下，视线停驻，然而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闻久安试探着来回踩踏了几下附近的水泥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音率先提出来了，他竟然也隐隐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这地面，真的有点不对劲。

　　“那就看看这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戚砚就十分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毫不客气地刺向了水泥地。

　　“铿锵！”

　　地面坚硬，枪尖一时间没有刺进，但随着枪身萦绕的黑雾旋转了几圈，顺着枪杆往下攀沿，竟然卡着枪刃的缝隙，沁进了水泥地里。

　　“噗呲——”

　　戚砚再一使劲，枪尖便刺了进去，伴随着一道极小声的气音，看似坚固异常的水泥地，陡然间溢出了一小滩腥臊的血水！

　　“怎么会有血？”

　　分散着的几人，在看到他的动作时，又围拢了过来，探过来的目光，恰巧看到了水泥地流血的一幕。

　　而随着血水的涌出，那片水泥地似乎微微下陷了几分。

　　“这地面...在动！老大，要不先往后面撤一撤？”四道手电筒的灯光，汇聚在了同一块地，贺时念眼尖，竟觉得这地面，仿佛在呼吸一样微微起伏。

　　至于后撤？

　　他倒是想看看，这底下除了血水，还有些什么？戚砚的脚步一动不动，枪尖在地面搅动了几下，也不知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故意割了一小块，挑了出来。

　　一小片的血肉飞出，落进了那滩更深的血水里。

　　瞅准了血肉掉落的方向，南音用刀刮了刮，把它从血水里，拨到了一边只有灰尘的水泥地上。

　　是肉？

　　没有表层的皮肤，更像是从肌肤里层挖出来的肉。

　　但是这水泥地下面，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血肉存在？地面之下，应该是泥土才是...

　　与此同时，戚砚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突然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吃痛了一般，在他身形有些摇晃时，竟生生将他的长枪，从水泥地里挤了出来。

　　被搅弄开来的那条长缝，也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蠕动着，很快就再次重合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连缝隙都不见了。

　　完好的，就好似没有被戳开过一样。

　　“等等！这地怎么恢复了？就跟伤口愈合了一样？难道它是活的？”

　　地怎么可能是活的？

　　除非...它不是地面...

　　是以当贺时念说出这话时，在场之人的心神都有几分晃神，南音垂眸注视着那一小块的血肉，竟然意外感受到了些许——

　　小丑的气息。

　　如同惠丰商场的那些顾客一样，这从地里挖出来的血肉，也有小丑的气息，那必然是他在暗地里又做了什么！

　　这里，难道也是陷阱？

　　还是他认为，这底下藏着的东西，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埋葬？

　　又或者，那条被刻意放出来的血管，只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防止他们发现这处空间的异样？

　　“诡域之大，无奇不有。”哪怕是闻久安，在此刻也无法决然的否定，他摇了摇头，继续说：“如果它真的是活的，那么，我们岂不是踩在它的脊背上？万一它突然动作...”

　　站在上面的四人，定然很难保持平衡...

　　可这就是最后的杀招吗？

　　凭借那几根顶着天花板的石柱，他们也不至于摔得七零八落吧？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心底的担忧。

　　“不对劲...”

　　地上的血迹还残留着，戚砚瞥了一眼正被南音观察着那块血肉，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紧了枪身，又向那块地走了几步，很明显的松软感。

　　“这里的地面，更软了一些。”手中的长枪再度戳了戳地面，戚砚补充说：“但表皮的水泥地，却还是坚固的，好像在...保护？”

　　“如果是保护，那不也是一种禁锢吗？同样不让它伤害我们？那小丑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

　　太不合理了...

　　“可如果，水泥地的本职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遮掩呢？”刀尖反复地戳了几次那块血肉后，见证着它的修复能力，南音放弃了，借着长刀的力，站起了身。

　　“遮掩？有什么好遮掩的？不让我们发现下面的秘密吗？”

　　就因为下面藏着怪物？按常理所说，小丑应该把怪物放出来杀了他们才对！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