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05、惠丰商场（十九） 混乱

　　“噼里啪啦！”

　　大面积的水花落下，溅起了几道闪烁着银光的火花。

　　紧接着，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默的黑暗，唯独闻久安的屏幕，还映出了几道红绿交加的光影。

　　“啪！”

　　闻久安登时就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彻底断绝了光源。最后视线的余光里，他好像看到了原本走动着的红点，顿在了原地。

　　黑暗，静默，逼仄。

　　双眼恍若陷入泥泞的混沌，失去了对视野的所有把控，只听到几声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老...大...”

　　舔了舔干燥到起皮的嘴唇，贺时念明知道在此刻不应该开口说话，却还是唤了戚砚一声。

　　一切的变故都太快了，快到她现在都有些不知所措。

　　眼睛长时间地待在黑暗里，会逐渐熟悉周围晦暗的光线，看到一点事物模糊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回想着记忆里几人的站位，看到了几道或站、或坐的模糊轮廓，漆黑的眼珠，反射着几分晶亮的暗光。

　　“嗯。”几不可闻地轻应了一声，戚砚伸手将矿泉水瓶的盖子拧上，又安排了接下来的事情：“这里的位置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身上的服装，最好也是换一套全然不同的风格。”

　　“趁着现在电线短路，视野受限，去找几个落单的人，抢走他们的气球，所有的事情，都要快！”

　　谁也不能确定，触水的电路，什么时候修好。

　　戚砚的声音，短促又坚定，仿佛给几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服装...囤的都是一些统一样式的制服...”为了在诡域里行动方便，闻久安收纳的，都是方便行动的作战服，这时候想找几件家居日常的衣服，就有些困难了。

　　“不要紧，商场里有不少服装店，再不济，还能从别人身上扒下来...”这话，倒像是个冷笑话。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穿死人穿过的衣服。

　　尽管视野受阻，南音抬眼，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了戚砚所在的位置，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中暗自咂舌。

　　没有耽搁时间，几人也快速行动了起来，猫着腰，轻手轻脚地从应急通道里走出，沿着墙壁边缘，小心地避开了中间的人流。

　　说来也奇怪。

　　商场的灯光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这些在走道里行走着的顾客，虽然大多停留在了原地，但也没有像现实中的一样，恍若一点就炸的炮仗，扯高音调，骂骂咧咧。

　　只是踌躇地站在在原地，安静的，像个木雕。

　　音响似乎扯了单独的电路，并没有被刚刚的短路所影响，仍然在播放着热情洋溢的欢欣音乐。

　　“嘭嘭嘭！”

　　音乐的声音暂停，广播里传来了几声大力拍打话筒的声音，劲道很大，夹杂着不容忽视的电流波动，“嗡嗡”地显得格外刺耳，震得耳朵都一阵嗡鸣。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喇叭里传出：

　　“尊敬的各位顾客，因不明原因，惠丰商场电力系统出现短路故障，目前已经在紧急排查中，请顾客们不必惊慌，商场承诺，无论是否排查清楚，三分钟后都会启用备用电源。”

　　“另外，为表示商场的诚意，每位顾客的在场消费，均可享受九折优惠。”

　　言罢，话筒似乎被挪开，广播里再次续上了之前没有放完的音乐。

　　在黑暗里，彼此张望了几眼，就当作是对上了视线，弄出了这一场意外的戚砚等人，抓紧时间，趁着音乐声提供了方便，遮掩着各自的动静，寻找单独的模糊轮廓，绕后，肘击，扶住，摸索着取下手腕上的气球。

　　至于焦炭化的尸体，因为时间紧迫，暂且留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除戚砚外的三人也都已经先后换掉了各自的气球，就连身上漆黑的作战服，也用之前的记忆寻了一家服装店，从分散着的货架上，随便扯下了几件，抱着躲进了另外的拐角。

　　“衣服，去卫生间里换，背包里，先挑些要紧的东西塞在口袋里，其他的就先交给闻久安，让他收起来。务必保证，每个人都改头换面。”

　　戚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将之后的安排说得一清二楚。

　　“最近的卫生间，应该就十几米远。”闻久安回忆着说。

　　“现在就去吧，到那再分散，记住，千万不要再看镜子。”

　　明明耳边没有计时的秒表，两人简短的交谈，都带着几分急促，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脏，恍若嘀嗒作响的时钟，时刻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三分钟。

　　只有三分钟。

　　小心翼翼的步伐都开始变得仓促，四人加快了速度，又要谨防撞上其他的人，不得不多加注意。

　　只卡在了最后的几秒，安全地躲入了卫生间的隔间里。

　　“啪嗒！”

　　满眼的黑暗骤然退去，温润的灯光，好似近距离接触的太阳，灼烫着南音的眼睛，眼角不自觉地落下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她将手中胡乱抓取的衣服归拢到了左手，空闲出来的右手抬起，遮了遮前方刺目的光线，缓了几秒，才总算适应了过来。

　　衣服都是休闲不出挑的款式，只是颜色有些缤纷，是活泼的嫩黄，和清新的浅蓝，搭配在一起，显得南音这张脸，又嫩了几岁。

　　嘴角溢出了一丝轻笑，南音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也没想到，会和那些人类，一起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狭窄的一平方米大小的空间，伸展双手都有几分逼仄，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只是将外套脱下，又撕掉了衣服上挂着的吊牌，才简单地套在了身上。

　　紧接着伸手将盘着的头发打散，拢了拢，披在了脑后，头上的橘子发夹也取了下来。

　　原本，这些换下来的衣服，应该直接塞进这卫生间的水箱里，又或者是揣着随便找个垃圾桶扔掉，但她想了想，还是收纳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诡域里的衣服，真的还能穿吗？

　　尤其是这火灾前的衣物，恐怕早就随着一场大火化成了灰烬，想到那些焦黑的尸体，南音总觉得有些膈应。

　　只是还不等她想着是不是要幻化一套一样的服饰时，微薄的木板外面，响起了一阵敲击：

　　“咚咚！”

　　怕是贺时念等着急了？

　　南音拉开木门，果然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贺时念，以及她脸上闪过的一丝释然。

　　“看你时间有些久，还以为...”贺时念顿了顿，张望了一下四周的人，省去了不合时宜的话，继续轻声说：“他们还在外面，我们快去吧。”

　　“嗯。”

　　微微点了点头，南音顺从地跟随着她的步伐，一起走向了外面，戚砚和闻久安果然在等着了。

　　两人的装扮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替换掉了十分沉闷的黑色，简单的白衬衫和浅灰的牛仔，看上去也有几分青葱。

　　原本架在闻久安鼻梁上的眼镜，则是换到了戚砚的脸上，无框的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的戏谑，微挑的嘴角，又添了些许邪气。

　　不太像个好人。

　　见到两人出来，闻久安还抬手打了个招呼：“这里。”

　　“老大，还要继续吗？”继续去寻找小丑的踪迹。

　　脚步刚站定，贺时念面上摆出了闲聊家常的模样，嘴里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摆了摆手，戚砚说：“不急，先出去看场好戏。”

　　好戏？

　　思维尚且没有回转，过道的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道高亢又惊慌的尖叫——

　　“啊！！！”

　　“死人啦！！”

　　“死人？哪里来的死人？”

　　“天呐！怎么会有焦尸？是谁在开玩笑？刚刚停电那会儿，也没瞧见着火啊？不会是什么模型吧？”

　　“这哪里是什么模型？谁家模型能这么逼真？分明就是真的尸体！”

　　“我不管！这是在商场里出的事，又是停电又是焦尸的，他们必须对我们负责！管理呢？还不快点死出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一茬接着一茬，已然引起了一场骚乱，而刚刚没有处理的焦尸，正是这一场骚乱的源头。

　　戚砚几人走了出去，看着乱成一团的顾客，并没有钻进他们的包围圈里，而是站在了稍远的位置，冷眼旁观。

　　少了染血的气球，那些顾客，又拥有了些许清醒的神智，惊惧且愤怒。

　　“啊！这...这还有人头...”

　　“呕！”

　　又有人害怕地后退时，踩到了滚到角落里的人头，登时吓了一跳，一边哆嗦着尖叫，一边干呕了几声。

　　更有甚者，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一不留神和前来确认真假的人碰撞，酿成了好几场踩踏的事故。

　　“静一静！静一静！大家都别吵了！”

　　正当混乱还在蔓延的时候，平常不见踪影的商场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引领戚砚五人进入惠丰商场的那个管理，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魁梧健硕的高大男人，腰间还别着一根小臂长短的电棍，只是现在还没拿出来维持秩序。

　　现场混乱嘈杂，管理的声音却十分的清晰，先前闹腾得最凶的几人，在听到他的声音后，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身体也挪动了好几寸，露出了一条可供他们行走的通道。

　　中年男子的脸上，依旧挂着热情又妥帖的笑容，他向前走了几步，看了几眼地上的焦尸，笑意没有一丁点的波动，说：“哟！这模型做得还挺逼真！”

　　“客人们误会了，估摸是刚刚停电，有几只小老鼠搞了恶作剧，顺便毁坏咱们商场的声誉呢，我这就安排人处理掉。”

　　“另外，客人们受了惊，遭了罪，商场方面，肯定要做出补偿的。凭借今日的消费券，每位顾客都能直接成为我们商场的会员。”

　　“享受购物优惠哦~”

　　轻飘飘的几句话，直接遏制了骚乱的继续扩散，男人含笑的眼睛，却是一片冰冷，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抬手就让身后的安保，抬起了那几具引发混乱的焦尸，还有那几颗人头。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