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桑柳树茶

16、姐姐

　　夜晚，寂静在房间里漫延，此时虞姝的梦里如同著名画家笔下的世界一般，昏沉黑暗，孤寞无边。
　　虞姝浑身软绵绵的，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什么重物压着，起不来，动不了。
　　想睁开眼，却浑身绵软无力。
　　“唔……唔。”
　　她的鼻子好像被一团棉花紧紧捂着，她试着推开，眼前的物什却靠的越来越近。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时，她睁开了眼睛。
　　入眼黑茫茫一片，脸上的触感软绵绵的，这让她有些迷茫。
　　闻着熟悉的薰衣草香，她终于意识到这人是她的姐姐。
　　这人抱她的力道没变，身上那熟悉的香味也没变。
　　她抱的有些紧，跟一只树懒一样双手双脚抱着她，安详的呼吸声从上方传来。
　　她睡觉的时候不喜开着空调，身上汗涔涔的。
　　好热，虞姝挣扎了一下，抱着自己这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她呻咛一声，有些撒娇意味。
　　“嗯……干嘛啊~”
　　像是不满睡梦中被人吵醒，少女抽回她那细长白皙的手臂，转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虞姝看着她的背影思考人生。
　　“姐姐你回来了啊？”
　　还没说什么，虞姝看着眼前这人散落的一头紫发，瞳孔地震。
　　“不是……我一定是起猛了……”
　　她说着，有些安详的倒下去，复闭上了眼睛。
　　“……”
　　“……”
　　睡不着哈根本睡不着……
　　虞姝睁开眼，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开始尝试唤醒睡得死死的虞卿。
　　一个小时后，虞姝攥紧拳头，看着眼前这半死不活的人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虞卿上衣微掀，双脚占据了她一半的小床，把她挤到了角落。
　　双眼微睁，一双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她。
　　说来也怪，她们姐妹二人一个长了双杏眼呆萌可爱，一个却长了双狐狸眼魅的要死。
　　是以，虞卿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显得十分勾人。
　　“你最好有事。”
　　她声音微哑，有着刚刚睡醒的磁性。
　　虞姝起身坐在床边，笑着看她：“亲爱的姐姐，醒醒啦，你怎么进来的啊？”
　　虞卿用手撑起脑袋，看着她道：“一个小小的门锁，难得住我吗？”
　　虞姝想了想她的事迹，确实是难不住。
　　这人撬锁能力一流，从小到大就没有她打不开的锁，黄女士小的时候常说这女儿养着养着就变成了小偷，究竟是谁教坏了她的女儿！
　　每到这个时候，虞先生就不说话了，但还是免不了来自黄女士的一顿揍。
　　虞姝看着眼前自得的少女，问起了另一件事。
　　“那你这头发是什么鬼啊。”
　　虞卿双指夹着一缕头发送到嘴边，朝她来了个飞吻。
　　“好看吗？我的新造型。”
　　虞姝看她，认真端详着，给出评价：“像非主流。”
　　虞卿翻了个白眼，也给出评价：“老封建。”
　　虞姝：“……”
　　她还想问些什么，她房间的门却被敲响。
　　“笃笃”
　　俩姐妹同时看向门边，看着缓缓转动的门把手，虞姝问道：“妈妈知道吗？”
　　虞卿嬉笑的声音传来：“哈哈，我又不是想死了。”
　　虞姝：“……”好有道理。
　　……
　　“砰！”
　　“虞卿！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黄女士坐在沙发上，在她的对面是虞卿和虞姝俩姐妹。
　　虽然虞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在这站着，但是没关系，她可以开启屏蔽功能。
　　所以，黄瑛在对面说了半天。
　　结果发现虞姝在神游，虞卿在瞄她神游的妹妹。
　　黄瑛：“……”
　　她感觉自己生了俩祖宗。
　　黄女士捏了捏眉心，也没那个心思继续说下去了，俩姐妹没一个会听。
　　“小梅知道吗？”
　　听见这话，虞卿知道自己的母上大人终于要说完了，忙不迭开口说道：“妈咪呀，何老师知道的，这还是她推荐我染的呢。”
　　这当然是假的啦，抱歉杜老师，麻烦您给我挡枪啦！
　　虞卿在心里默默吐舌，脸上一丝心虚之色都没有，对着黄瑛十分开心的笑着。
　　黄瑛看着她这个妖孽似的女儿终是没再开口：“……”
　　一时无言。
　　记起从前，虞卿不小心展现的惊人柔韧度被她看见了，当即她便要送虞卿去学舞蹈。
　　可刚开始的虞卿十分不愿，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数次后她气急，直接下手给虞卿一个巴掌。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留下的只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手掌上传来的余震还在提醒着她自己刚刚甩了一巴掌给她的女儿。
　　一旁的虞姝被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她声音低如细蚊：“妈妈……”
　　黄瑛没看她，她知道虞姝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害怕，惊恐。
　　她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还是说了一声：“姝姝……你去把你姐姐找回来。”
　　虞姝低声说了一声好。
　　这个时候的她们还未搬家，还在江州生活着。
　　小虞姝应声跑出门，附近都是一些杂乱的闹市。
　　她跑的没虞卿快，慢慢被她甩开。
　　到后面已经看不见虞卿的人影了。
　　她急的不行，七扭八拐进了一个巷子。
　　这里头很安静，虞姝只听到一些轻微的抽泣声。
　　声音很小，像是有个人在偷偷抹泪。
　　虞姝下意识便走了过去。
　　两眼相对，是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她跑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喘，问道：“你……你是谁？”
　　小男孩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刘海微微盖过眼睛，他还没长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倒映着她的影子，因为眼泪水光潋滟的，看得虞姝有一种同命相连的错觉。
　　她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一个死角处，跑了这么久她着实有些累了。
　　虞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二人靠在一起，一个轻轻啜泣，一个气喘吁吁。
　　虞姝休息了一会，她看向身旁的人。
　　小男孩看着很乖只哭不闹也不怕被她迷晕带走。
　　虞姝这么想着，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男孩眼里才是不怕被迷晕的那个。
　　她说：“你是谁？”
　　小男孩：“……”
　　虞姝微微歪头，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说的很清晰。
　　但他还是不理她。
　　她心里揣测：哑巴吗？
　　看了看他又问：“你不会说话？”
　　依旧没得到回复，她自顾自点头：“好吧。”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她休息了一会，想着情绪低落的姐姐便觉得自己应该要走了。
　　可她看了看身边的小男孩，他看着很可怜的样子，让她有些不舍得。
　　在身上摸了摸，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来一条项链。
　　这是上次幼儿园的小测验，她考了一百分妈妈送给她的。
　　她身上也就这一个物什，将它塞进他手里，有些别扭的安慰：“你别难过了，”
　　说安她起身离开，小男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抓紧了手里的东西。
　　手心里的物什有些硌手，打开一看，是一条精致小巧的鹿角项链。
　　他看着这条项链，眼底不知在想什么。远处传来一道道声音，听着好像在找人。他不想理，盯着这条项链看了会，然后把它丢在脚下。
　　用袖子擦干眼泪，正要站起来时发现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他有些笨拙的学着妈妈教给他的系法打了个蝴蝶结。
　　嗯，很丑。
　　没有一旁的项链好看。
　　他眼睫轻颤，垂着眸子，手指轻轻拾起了项链，将它放在兜里。
　　然后起身离开。
　　＊
　　这边，虞姝在天黑前总算是找到了虞卿。
　　她这时候一瘸一拐的，扶着墙看着她。
　　“姐姐？”
　　虞卿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向她走来。
　　“虞姝。”
　　她张开口，毫无起伏的，虞姝张嘴：“姐姐……”
　　虞卿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半晌，她笑了一声：“怎么了？回去吧。”
　　“……好。”
　　黄瑛已记不清那天她是什么心情了，只知道虞卿打了架，打得还很猛。
　　闹的很大。
　　被打的是个比虞卿大两岁的男孩。
　　虞先生知道情况后，上门去赔礼道歉。
　　却直接被轰了出来。
　　推搡中，虞先生偶然看见他们家小儿子满头的绷带睡在床上。
　　虞先生这才知道虞卿下手是有多重。
　　吃了闭门羹，临走之前他把带过来的果篮放在门口，把带来的两万现金塞进了他家的窗户。
　　虞先生看着沉默的虞卿，什么也没说。
　　本以为就这么过去，可后来虞姝因这件事受到了影响，他们不得不一家搬离这个地方。
　　虞卿却犟着不走，黄瑛好说歹说又是道歉又是威逼利诱，虞卿就是不肯松口。
　　“你想让你妹妹一直被你影响吗？”
　　虞先生吼道。
　　虞卿沉默半晌：“你们带妹妹走吧。”
　　“……”
　　虞姝有些不可置信：“姐姐？”
　　“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黄瑛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才多大？”
　　这年她们刚满12岁便要分别。
　　“呜……我不要跟姐姐分开……”
　　虞姝努力的想留在这，她不肯走。
　　“乖，姝姝跟姐姐不分开，我们只是换个地方念书，等念完就可以重聚了。”
　　“……真的吗”
　　黄瑛眼含泪意：“当然了我的宝贝。”
　　她把虞姝抱进怀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哄着怀里的虞姝。
　　虞姝抽泣：“那我一定好好念书，我要和姐姐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会的。”
　　自此，姐妹二人分居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