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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妻子的抛弃 其实监控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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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监控器里的气氛远没有黎崇英想象中那么融洽。
黎崇明以前玩游戏挺厉害的,这几年应该是忙着工作,不怎么玩了,技术有下降,双人合作关卡一直失误,有一关重开了三四次都没通关,林礼强忍着才没把游戏手柄甩他脸上。
林礼抿着嘴拉着脸不说话,有点上火了。
这一个星期,为了抑制失控的信息素,医生给他用了很多抑制剂,那些特制的抑制剂还没用在临床,使用说明堪比学术论文,副作用多到黎崇明懒得看完,但他记得看完的那部分里,其中一项是会影响患者情绪,焦躁不安、患得患失、阶段性*欲旺盛。
他说不清信息素刚稳定下来就迫不及待想来林礼这里是因为药物副作用还是别的,反正进门之前,他想和林礼做的事绝不可能是坐在一起打游戏。
这本来只应该是一项过渡活动,他应该借着游戏和林礼贴近距离,然后理所当然地做点该做的,毕竟林礼早都承诺好了。
但是,被屡战屡败的挫折挑起胜负欲,他非常不信邪地搂着林礼的肩膀,满脑子只有胜利:“不行不行,再来。”
林礼看了眼肩上的手,默不作声放下手柄
黎崇明这才意识到什么。
这其实是挺好的时机,但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没看林礼,把手柄塞回林礼手里,替他点了重新开始
然后,在上一次死亡的同一个地方,游戏画面再一次变灰。
“……”
“……”
空气有几分寂静。
林礼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柄捂着脸,揉了揉有点干涩的眼睛,黎崇明解释:“太晚了,没手感。”
“要不还是睡觉吧。”黎崇明重新把林礼搂进怀里,下巴隔在林礼肩上撒娇:“我太久没玩了,没人跟我玩,你多带我就好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颊边,林礼没理他,喝过咖啡和茶,他没什么困的感觉。
而且,半夜三更,孤A寡B,躺床上,纯睡觉?
没心情。
他脑子里全是黎崇明得知自己被人骚扰那一瞬间脸上的神情变换,维持着本来的姿势,尽量冷静地分析局势。
黎崇明没得到回应,抬起头看了眼林礼。
林礼还是手掌覆在眼睛上的样子,他凑过去,在林礼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亲吻顺着鼻梁往下,动作愈发暧昧。
房间角落的监视器红点一呼一吸,从指缝看见红光的一瞬间,林礼像是被烫到,忽然抖了一下,猛地推开黎崇明,缩进了沙发角落。
黎崇明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墙角的监视器,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起身拔掉监视器电源,然后回沙发这边抱着林礼:“没事吧?”
林礼摇摇头,黎崇明把他抱得更紧,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想想。”黎崇明声音低低地叫他:“都过去了,对吗?”
林礼窝在他怀里,心想:为什么是问句呢?
都过去了,对吗?
林礼也问自己。
“我心跳很快。”他嘴唇发白,讲话的时候有点迟钝,反应缓慢,像人偶。
黎崇明有点不安,林礼这种状态……
只是一个监视器而已,而且是林礼自己装的。黎崇明加重语气,对林礼说:“没人再伤害你了。”
然后,像是十分迫切地想要证明林礼是会哭会笑会呼吸的活生生的人,他按着林礼的后脑勺逼他和自己深吻,林礼奋力挣扎,眼角流下大股的眼泪,黎崇明捏住他的手,吻得更用力。
风从窗口溜进来,吹动捕梦网下的流苏,林礼太被动了,顾不上呼吸,也顾不上睁眼睛,所以完全看不清黎崇明发红的双眸。
呼吸声十分混乱,监视器画面早已黑下去。
黎崇英在显示器前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又捻灭。
他忍不住猜测桐花巷那间小出租屋正在发生的事,黎崇明大概要乘虚而入了。
他捻灭香烟,拉开抽屉,抽屉里只有一份文件,封面上白纸黑字写着离婚协议书。
那时候李想的自残倾向已经很严重了,抗拒一切人的靠近,连林奕情也不愿意见。
起初他不签离婚协议,一方面是不想放李想离开,另一方面是觉得即便离开黎家,李想也活不了几天,还不如呆在这里,他们就那么互相折磨下去,靠单纯的医学手段,他有办法让李想活到八十岁。
其实李想本来没提过离婚的,直到弟弟回来。
他不希望弟弟接近李想,即便明白弟弟处事有分寸,妻子也不是那种会和前任纠缠不清的人,但他仍旧介意他们接触。
弟弟被甩后扬言李想只是一个玩物,一段露水情缘,李想也很懂事地回避和弟弟有关的一切,可是只有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彼此喜欢过的。
弟弟想见病重的李想,他思虑再三,答应了。
他既希望弟弟给李想一点活着的勇气,一边又无耻地期待李想一视同仁,拒绝弟弟的靠近。
可,黎崇明只是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李想”,李想就从角落抬起头,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将目光落在门口那一丝光亮处。
陪同黎崇明探视的还有医生和护理师,黎崇英借口工作忙,没有露面,可实际上,他就坐在书房里,看走廊的监视器画面。
李想害怕监视器的红点,他不在房间可见的地方装监视器,非必要的时候不开房间里的监视器,走廊的也离李想很远,但是监视器收音很好,黎崇明那温柔不自在的声线和房间里细微的抽泣声还是通过电路传进他的耳朵。
然后,他看见黎崇明缓步走进妻子的房间,他等了几秒钟,房间门没关,没有尖叫声,也没有打砸声。
对黎崇明的接近,李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抵触
那时,黎崇明已经和李想决裂很久,他在外面说了李想很多坏话,并且对黎家的长辈和亲生哥哥发过誓,再也不会和李想牵扯不清。
他说他早就放下李想了,从前只是他年少无知时候短暂的沦陷。
彼时他们是叔嫂关系,黎崇明蛮有分寸感,李想坐在床和立柜中间的缝隙,巢穴般阴暗的环境给他一丁点安全感,黎崇明学着他的样子席地坐下,没什么肢体接触,也没有言语冒犯,只是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李想没同任何人说他心存死志,黎家也没有任何人和黎太太谈论有关死亡的任何话题,包括黎崇英。
他们都知道李想要死了,但是没有任何人提出来,在黎崇英的控制下,李想的身体机能维持的甚至还算好,可是,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到,李想要死了。
就算身体还能活着,灵魂也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每个人都在逼他痛苦地活着,忍受病痛,忍受疯癫。
黎崇英说:“你会活着的。”
家里的佣人护工医生说:“你得活着。”
林奕情更是哭哭啼啼,求他不要出事,连累自己。
就连李想自己,也在恐惧和迟疑中,苟延残喘地呼吸。
是黎崇明这个爱过恨过李想的人,在李想的精神即将崩塌前,带着一小束阳光缓步走来,坐在李想面前的地面上,问他:还有什么没完成的愿望吗?
李想于是惊觉,他的灵魂还没有彻底泯灭。
黎崇明离开后,李想终于可以磕磕绊绊和自己的丈夫说几句话了,他连比划带说地对佣人表达想见黎崇英的时候,佣人险些喜极而泣,甚至可以怀疑要是条件允许,她会抹着眼泪跑出门昭告天下:“太太终于说话了!太太终于要见先生了!家里终于不用再阴森森了!”
可惜,他们的喜悦没能维持多久。
李想鼓起勇气,对很久没敢正眼看过的丈夫,磕磕绊绊地说:“我想,离婚。”
他自然不会答应,但也不会因此恐吓怪罪妻子,那时候,妻子的胆子比窗外觅食的麻雀还要小,他甚至不会对妻子大声说话。
黎崇英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其实很生气,因为弟弟刚走,妻子就想要离婚。但凡换个别的日子,他都不会那么生气。
但他不但压下怒火,甚至回忆着弟弟温柔的语气,口吻尽量温和:“好点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记得妻子从前很喜欢花和阳光,最喜欢和弟弟牵着手在林荫道上边走边嗅花香。
然后,被忽视诉求的妻子一字一句,十分清楚地陈述:“我要,离婚。”
无法转移话题,他只好看着妻子。
黎崇英发誓,他的目光中绝没有一分压迫,他只是想看清妻子苍白漂亮的小脸上的所有表情,从而揣度妻子离开自己之后是否想要和弟弟重归旧好。
可他清楚看到妻子瑟缩一瞬,随后,用视死如归的表情,声音都扬高几分:“离婚!”
“为什么?”他只能反问妻子理由。
然后,妻子给出的理由,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妻子说:“再呆下去,我会死。”
真是……
叫人没法拒绝的理由。黎崇英想。
可是,离开黎家,妻子才会死。
他会失去最好的医疗资源,最好的修养环境。
他会迅速枯萎。
所以,他只轻轻摸了摸妻子二十五岁竟还带有几分稚气的脸颊,尽管妻子下意识闪躲,但他不计较,继续温声拒绝:“除了这个。”